清月拉着沈卿垚进了院子,在院子里指了一圈,连院子里摆什么小物件、桌子上放什么糕点、树上挂什么样的灯笼都安排的周到至极。
“小姐,我想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过年的味道。”
沈卿垚正想开口,楚璟南从她身后冒出个脑袋,悠悠道:“清月姑娘说的不错啊,连本公子的住处都安排上了呢。”
清月听出了言外之意,脸上的表情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嘴角僵住,攥着沈卿垚胳膊的两手暗暗收紧,低声道:“楚公子......对...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沈卿垚侧身看了眼清月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而后看向楚辞,平静地问了句:“楚辞,这处院子是我们的住处,没错吧?”
楚璟南道:“当然。”
沈卿垚继续道:“我们自己的院子我们自己随意布置,也是没问题的,对吧?”
楚璟南道:“嗯。”
沈卿垚道:“好,我知道了。”说完,她拉着清月往她们的厢房边走了两步,才对清月道:“清月,你只管布置咱们的就好,楚公子不喜这些繁杂的装饰就不必勉强了。”
“嗯。”清月见自家小姐这么说,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乎被楚辞扰乱的兴致又重新回来了。为了弥补被打扰的好心情,清月决定再去小厨房捣鼓点夜宵吃,问了沈卿垚想吃什么口味后便兴奋地钻进小厨房忙活了。
楚璟南这会儿也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些什么混账话,他扶额暗道:他怎么话就这么多呢,人家主仆俩交流感情他凑什么热闹,乐极生悲啊。他重重叹口气,清月不在的时间太久,他都快忘了沈家人护短这事了。他几乎可以预见,之后的几日他被沈卿垚排除在一切之外的场景了。
“不行不行,得想个办法把话圆回来。”
楚璟南抬头望向推开门已经迈进半只脚的沈卿垚,说时迟那时快,他大跨几步走上台阶,赶在沈卿垚关门前一只脚挤进了门缝中。
沈卿垚扬起一抹假笑看他,道:“楚公子,还有何事?”
楚璟南急切道:“阿垚,你听我解释,我刚刚真不是故意要那样说的,只是...只是我一时心急口快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了,不是故意不给清月姑娘面子的。”
沈卿垚平静地看着他,道:“解释完了?”
楚璟南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人有些懵,下意识答道:“嗯。”
“知道了,那楚公子就回去休息吧”,沈卿垚接着关门。“等等!”楚璟南扣住门框边,焦急道:“阿垚,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沈卿垚松了关门的手,道:“我是相信你......”
“可是......”
“但那又如何呢,有些话说就是说了,至少在说出口的那一刻,你是从心的,不然也不会直接脱口而出了”,沈卿垚很平静地叙述着事实,“这次是我在,我为清月出头了,下次呢下次我不在的时候你会不会还这样对我的人。楚辞,信任是相互的,你想让我信任你,就得拿出该有的诚意来,而不是今天对我好,明天就拿我身边的人阴阳怪气,然后再跑来跟我说你不是故意的。你这样,让我怎么信你。”
楚璟南无言以对,话已经说了,谁也不能当作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
沈卿垚摆出了自己所有的筹码,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突然想起来去药房吗?”
楚璟南疑惑道:“不是给清月......”
“不是”,沈卿垚决定还是坦白了,凭着几次救命的恩情,她还是愿意去相信楚辞的,“我去查从我来千药峰到现在服用过的所有药方,包括在那间压制血噬的屋子里喝过的每一碗药汤。”
楚璟南愣住,前因后果瞬间联系在一起,这就是她为什么从药房里出来后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同的原因。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道:“你怕我在你的药里下别的东西......”
沈卿垚承认了,“对,我是怕你下别的药物,但你没有。”她站在屋内,退后一步,道:“所以,我会原谅你这一次的失言,不过没有下次。”
听见最后一句话,楚璟南终于松了口气,压在门框上的手滑落至身侧,站在门外也退后了一步,诚恳道:“阿垚,抱歉,是我错了”,他四指并拢,举到额旁,神色严肃道,“我楚辞发誓,以后决不会以任何理由伤害欺侮沈卿垚和她身边的任何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言重了。”
“不重,这确实是我的错,我认。”
沈卿垚拗不过他,只好应声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累了,楚公子也早些歇息。”
门无声地闭上,隔开两面相对的二人。屋里的烛火被点亮,走动的人影映在窗纸上,光影烁烁。
“楚公子。”清月左右手各端着一盘糕点,站在楚璟南身后道:“刚刚是我唐突了,一点赔罪,楚公子拿去当宵夜吧。”
楚璟南没接,清月没勉强,递给台阶下守着的左一,向楚璟南再度行礼后,便推门进了屋。
左一端着糕点,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面门思过的自家殿下,试探着道:“公子?”
楚璟南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好半晌才缓缓转身走下台阶。左一迎上去,把手里的糕点递过去却被楚璟南挡了回来。
“我不饿,你吃吧。”
“可是,殿下这是给你的。”
“赏你了。”
“啊?”
左一和盘子里的糕点大眼对小眼一阵,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不该吃,于是颠颠地跟在楚璟南后面进了厢房,道:“对了,殿下,你不是出去接沈小姐吗,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就......”左一“就”了半天也没蹦出个词儿来。
这俩人之间的氛围他也是越发看不懂了,好一阵坏一阵的。
楚璟南往后一躺倒在床上,眼神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回道:“左一,没话说其实你可以不说的。”
左一放下盘子,凑过来道:“殿下,我就是好奇。”
“有什么好奇的”,楚璟南翻了个身,背对着左一,没过一会儿又翻过来,道:“你说天底下女人的心思是不是都挺复杂的,这么长时间都快三个月了,沈卿垚今天才对我卸下防备。”
楚璟南乍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道:“左一,我看起来很难被依赖吗?”
左一上下打量了一下楚璟南现在的样子,颇有意味地点点头,道:“殿下,你别说,你现在看着的确有点不靠谱。”
左一往后撤了几步,确定楚璟南打不到他以后才道:“只是现在,只是现在而已。殿下,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又是受伤又是断骨的。这女人心性再如何坚定,都扛不住长久的甜言蜜语和几次三番的救命之恩。”
“可是沈卿垚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楚璟南两只胳膊抱着头躺下去,“她历经的苦难是别人一辈子都不一定会有的,先被屠满门后被软禁深宫,不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单是这份心性就是旁人远远比不上的。”
“我日日在她身边,才被允许靠近一点点,若是心急只怕会让她远离。”楚璟南仰面长叹,按这个速度,他的计划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进行。
他闭目养神着,顺便问了一嘴叶修珩的去向。
左一道:“叶师兄在师父送清月回来后,就被师父带走了。不过,我瞧见师父的神情好像还挺严肃的,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也没顾上交代我什么事。”
“师父带叶修珩下山了?”
左一摇头道:“是上山。”
“不应该啊”,楚璟南睁开眼,最近宫里风平浪静的,他大哥被禁足没有功夫作妖,那些老臣被楚承安压着不敢妄动,还有谁胆敢来找千药峰的麻烦。
“南疆什么情况?”
左一道:“线人说,他们派出去的使节团被召回疆域了,其余人等都在撤离大楚京城。”
“没有别的异常?”
“没有。”
楚璟南低头沉思着,他手底下线人的消息不会有错,许是师父遇上了什么事不方便同他讲,这才匆忙带走叶修珩。
“继续让他们盯着,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禀报。”
“是。”
......
另一边的厢房。
沈卿垚挨个取下清月身上扎的银针,浸入盐水里洗净收好,一边道:“还有不舒服的吗?”
清月活动了几下肩颈,道:“好多了,谢谢小姐。”
“咱俩之间还客气什么”,沈卿垚把针包放回柜子里,从桌上拿了块点心坐在椅子上吃着,“以后身子难受就跟我说,要不是刚刚被我撞见你锤肩,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清月跟着坐过来乖乖挨训,“我是怕累着小姐嘛。每天既要看书,又要喝药,还得抽出心思应付楚公子,再分心照顾我,我光是想想就心累。”
“我那不叫累,是放松。”沈卿垚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道:“我和阿娘学医都十几年了,没事看看医书,给人治治小病,不难的,你尽管放心。”
“嗯嗯。”
晚风徐徐,从窗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床边的帷幔,扫过面颊。
清月起身去关窗子,瞄到了沈卿垚放在柜子里的针包,自己一直忘记问的事终于记了起来。
“小姐,你的银针是不是不多了?”
沈卿垚转头看向清月站的位置,道:“嗯,出宫那日用了不少,剩下的这些就是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