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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余杭杨柳家,深夜月光下庭廊间默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思康双膝跪在默身旁寸步不离守着。

庭廊拐角处偷偷露出两个脑袋,一位是鼠妖化成的凡人男子面容红润,毫无先前在西海被欺负时那般脸色苍白,另一位则是花娘。

两只妖小心翼翼张望着默这边动静。

鼠妖担心道:“妖王莫不是真的死了?”

“不可能,我见过妖王法术,赤红红雷电闪雷鸣恐怖万分,人间绝对无人能伤到妖王。”花娘神色肯定,鼠妖不解起了。

“若妖王没死,为何妖王躺在那里动都不动,那凡人还跪在妖王身旁。我常在人间看到此景,凡人死后有人跪在面前,这叫做跪灵是在哀悼。”

花娘嫌弃白了鼠妖一眼:“呸呸呸,快闭上你的鬼话。”

“咳咳。”忽然两道咳声吓了花娘鼠妖一跳,连忙缩回头转身。

闾丘满脸肃穆看着花娘鼠妖,厉声道:“你俩有闲工夫嚼舌根,还不快去照看那蠢猫。”

花娘猛然想起三水在开天堂受的伤还未痊愈,拽着鼠妖便往炊事房赶去。

擦肩而过闾丘身旁时,花娘冲闾丘微微躬身歉意一笑,两只妖匆匆离开。

闾丘神色多有埋怨的望向庭廊拐角口,自打鼠妖带着三水花娘来杨柳家后,鼠妖告知白泽是默让他们来,白泽便让闾丘细心照顾三水伤势,闾丘不分白日黑夜的给三水熬药,早就身心俱疲了,闾丘甚是不满默每次过来便给自己带一堆麻烦事儿,长叹一声气后转身又回炊事房熬药。

冥界敞亮书屋,柳言正一脸肃穆翻看着生死簿,一阵微风吹来,默现身坐在柳言对面。

“我有事找你。”默直截了当说明来意,柳言不紧不慢无奈看向默。

“你若没事就不会来了,何事?”

“方宗杰死了,他明明可以寿终正寝为何突然死了,我要看方宗杰生死簿。”默言语中充斥着一股子戾气,似是为方宗杰打抱不平。

柳言还是头一次见默除了关心无明下凡化为的凡人方思康之外,默对第二个凡人方宗杰也这般上心。

随手张开,一本生死簿显现在柳言手中,生死簿书页缓缓灵动翻开落到一行名字上,柳言给默讲道:“方宗杰,祖籍陇西成纪,开皇十九年生人,寿命。”

柳言戛然而止,默不解问去。

“多少年寿命?”

柳言看着默,深沉道;“没有寿命。”

默霎时惊讶拿过柳言手中生死簿,果真只有柳言念得那一行字,剩下的皆是一片空白。

“这是何意?难不成方宗杰已超出六界,寿命不受生死簿限制。”

柳言对默的话摇头否认:“并非,生死簿既然能记载方宗杰在人间出生,必然方宗杰存在于六界之中,想必是什么人从生死簿上抹掉了方宗杰寿命。”

“我只听说寿命会被夺走,还能被人抹掉?”默好奇问柳言,柳言却又是摇摇头。

“鄙人也全然不知,不如看看方宗杰过往再来断定。”柳言话音刚落,生死簿凭空飞起停顿在半空,唰唰唰书页飞快翻了好半天后停顿在一页纸上,逐渐浮现出了方宗杰一段段往事景象:

开皇十九年,寒冬大雪,陇西成纪县,方宗杰生为一赫赫有名富商人家方多多的独子,当日便有一长相肃穆沉闷道长上门给方宗杰算命。

“停!”默突然喊一声,柳言伸手,生死簿中景象定格在那道长身上。

“这不是那小星宿。”默惊奇指着景象里的玉衡,诧异瞧着柳言。“他竟然早就见过方宗杰。”

柳言听过天庭廉贞星君玉衡名号,似是想起了什么,同默道:“不急,先看下去。”

柳言手搭了下来,生死簿继续放映。

玉衡肃穆郑重对方多多说道:“本君夜观天象,此子乃百年难遇孤辰宿格,一生孤独终老,长大后先是丧父丧母,日后有幸顺利成家也会丧子。”

凡人多重视传宗接代延续香火,方多多更胜一筹,一听玉衡这话连忙抓住玉衡双手。

“这可不行啊道长,请道长救救爱子,我这一辈要吃的有喝的,要穿的有房住,要钱钱多的花不完,要夫人娶了十几房夫人,我什么都有什么都多的用不完,可我就这一个爱子,我不能让他什么都没有啊!”

玉衡冷脸垂眸看了看方多多的手,方多多自知失礼了讪讪缩回手,方衡这才悠悠道来。

“若要化解孤辰宿格,需倾注所有爱意,结果如何就要看他的造化。”

方多多若有所思点着头谨记玉衡的话。

方宗杰成长岁月中,方多多对方宗杰是唯命是从,方宗杰想吃好吃的,方多多便叫来十几名大厨单独在家中给方宗杰开小灶,方宗杰想出去玩,方多多举家搬迁跟着方宗杰去想去的地方居住游山玩水,方宗杰不想上写字读书,方多多任由方宗杰玩耍打闹。

方多多本以为按着玉衡的话来教育方宗杰,自然会化解方宗杰身上孤辰宿格,然方宗杰自四岁之后每年长一岁,方多多十几房夫人中便离奇死亡一位,直至方宗杰十五岁时,方多多十几房夫人全部香消玉殒。

又一年寒冬大雪,方宗杰年岁十五,跟着方多多送走最后一房夫人下葬后回家。

方多多已是病入膏肓,老弱无力看着如今方宗杰被自己教成了爱吃喝玩乐大字不识一个的公子哥,家产更是在养育方宗杰这十五年中败光了。想到自己死后方宗杰真被玉衡算中了丧父丧母方宗杰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方多多连连叹气无计可施。

“老爹,大夫说你不能老叹气对身子不好。”方宗杰贴心递上温水给方多多。

方多多喝过一口温水后看着方宗杰,虽然方宗杰一无是处,但有一颗热心肠,日后若有人对方宗杰加以塑造培养,方宗杰定是位人才。

忽地想到十五年前玉衡一句话:“若最终只剩他孤独一人,便让他来仙山北斗观找本君。”

方多多匆匆对方宗杰嘱咐起:“小杰,我活不了多久,等我死后你就去仙山北斗观找廉贞星君拜师学艺,这样你才能化解你自己的孤辰宿格。”

“老爹......”

“记住没有!”方多多厉声催促方宗杰,方宗杰连连点头重复。

“上仙山找北斗观廉贞星君拜师学艺,化解孤辰宿格。”

方多多欣慰摸了摸方宗杰小脑瓜,手突然一软咽了气。

“老爹!”

生死簿景象外,默瞧着画面中方宗杰嚎啕大哭给方多多下了葬,踏向去往仙山之路奔东方而去。

“那孤什么格是什么东西,这般厉害。”默好奇问柳言。

“孤辰宿格,一种命运罢了,方宗杰的命运已被廉贞星君注定,写成了一生孤独终老,你我哪怕是六界中其他者的机遇品性经历皆是注定好的,所以无论如何挣扎都摆脱不掉已注定好的命运。”

默不屑冷哼,瞧着生死簿景象中方宗杰百般努力翻山越岭,不禁质疑起玉衡:“既命运已注定,为何那小星宿还教方宗杰化解他的命运。”

“或许在布什么局。”

默听着柳言的猜测,更加仔细瞧着生死簿中景象。

方宗杰孤身一人走在山林间,突然四周响起阵阵窸窣声,方宗杰戒备伸长了手中拐杖,只见另有位少年郎从草丛中蹿了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好半天,方宗杰试探问那少年郎。

“你也去仙山?”

少年郎点点头,方宗杰高兴极了连忙将少年郎拽过来。

“巧了!我也去仙山,咱们俩就伴吧,我叫方宗杰,年方十五,你呢?”

少年呆呆回道:“孟壑,十四。”

“啊!你还小我一岁,我比你大一岁,可以当你兄长了。”方宗杰拉着孟壑胳膊便继续赶路。“走吧,我保护你!”

默瞧了瞧画面中孟壑那弱小无助模样,又想到如今孟壑从高高在上国师跌为平民百姓,真难以想象孟壑少年时竟是那副可怜样子,也惊奇孟壑跟方宗杰从小认识一起去的仙山。

方宗杰孟壑一同翻过一座高山,终于见到云海中白气飘飘的仙山。

仙山中唯有一座道观名为北斗观,观门前玉衡一身道袍早已等着方宗杰孟壑,不等方宗杰孟壑开口拜师,玉衡直接收了二人。

“本君并非你们师父,只是见你们二人命运坎坷,大发善心收你们进北斗观学习仙术,待你们学成之后方可下山,凭你们自身本事修行化解你们的命格。”

方宗杰孟壑连连对玉衡躬身三拜。

当晚方宗杰孟壑坐在仙山山顶上望着远边云海闲聊。

方宗杰:“你为何来仙山啊?”

孟壑:“......我父母双亡,我被舅舅舅母收养,他们对我又打又骂,让我自生自灭,后来我见到廉贞星君,星君说我是孤辰宿格命途坎坷,我若想平安度过此生便让我来仙山找星君。”

方宗杰:“我也是孤辰宿格!我们一样诶!别怕,待学成之后我罩着你,定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往后岁月,玉衡教导孟壑学习炼丹救人,教方宗杰观星占卜预测未来并赐给方宗杰一把黑剑学习剑术,五年后方宗杰孟壑长大成年已将本事学得炉火纯青。

北斗观门前,玉衡严谨看着方宗杰孟壑:“世间瘟疫蔓延,此时正是你们下山修行救治世人,去北上雁门关,那里有你们化解孤辰命格机缘。”

方宗杰孟壑拜别玉衡,下山去往世间,一路途径村庄,挨家挨户皆有中了瘟疫病人垂死挣扎半死不活,孟壑炼药治人,方宗杰帮村民埋葬死于瘟疫的人。

方宗杰孟壑一路北上去往雁门关,走到黄昏时荒山野岭中毫无人烟气息到处弥漫死一般寂静,方宗杰孟壑警惕四周,忽望见宽阔大路上明晃晃一辆马车独自停留。

方宗杰孟壑彼此互看一眼,缓慢靠近马车,方宗杰刚掀开马车车帘,马车里有人一剑砍过来。

“别过来!”

方宗杰飞快闪到侧边,剑砍在了马车上,一清秀女子惊慌失措看着方宗杰。

那方宗杰一瞬被女子美貌吸引,神情顿时呆住。

眼见没砍中方宗杰他们,女子慌张拔出卡在马车上的剑,方宗杰见状连忙解释。

“我们是好人。”

“你,你是人?”女子一愣惊讶看着方宗杰。

方宗杰一听这话到不解了,他不是人还能是什么?方宗杰咧出一个好意笑容。

“当然了。”

女子匆匆拽住方宗杰袖子。

方宗杰猛地扶住马车门框稳住趔趄身形,被女子突然这么一拽衣袖,方宗杰险些没站稳摔进马车里。

女子跟方宗杰离着仅一掌距离,方宗杰痴痴看着女子模样,便听女子慌里慌张对他喊。

“太好了,终于见到活人!我们遭到死人劫车。”

方宗杰一瞬回过神:“死人?人已死怎么还会劫车?”

女子解释道:“我也不知晓,我们马车行到此处便被一些走路奇异怪叫的人群包围,跟我们一起来的人把那些怪人引开后就再也没回来。”

“许是被瘟疫传染的人,他们跟常人比起来有些奇怪,你的人往哪个方向走了?”方宗杰问,女子探出头来便想要指路,方宗杰连忙站直了才躲开突然凑过来的女子,轻呼出一口气,好险,差点两个人撞到一起,怎这女子感觉大大咧咧的。

女子指向前方。

“正前方,北上去了。”

方宗杰顺着女子指的方向望了望后对女子道:“我跟我兄弟正好也要北上去雁门关,不如一起去前面看看。”

女子稍有犹豫又缩回马车里去,方宗杰跟孟壑听见马车里片刻低语声后女子又探出头来看着方宗杰。

“好,劳烦你了。”

方宗杰一愣,没想到女子答应的这般痛快,便同孟壑一起上马车,孟壑走上马车时余光看见马车中另有一人。

马车在郊外才走了一段距离便见前面遍地尸首,方宗杰勒令住马低声对孟壑提醒。

“我过去看看,若情况不对你先赶马车走。”

“小心。”

孟壑接过方宗杰手中缰绳,方宗杰轻手轻脚走近尸首,地上躺了十几具尸首衣衫破碎浑身是血。

方宗杰捂住口鼻蹲在一具尸首身边细细查看,只见尸首全身上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戳进肉里,血从身上洞口止不住往外流血,方宗杰看这血迹断定此人刚死不久,本以为这十几人是瘟疫致死,可这些人死相跟瘟疫而死的人大不相同,方宗杰甚是觉得眼前这群人死因有异。

突然身后传来女子尖叫声,方宗杰回头就见三两人趴在马车上伸长了胳膊抓车里的人,孟壑正双手抓住一人胳膊抵抗。

方宗杰急忙跑回去,手刚搭在背着的黑剑剑柄上,却见这些人面色惨白口中野兽低吼声,霎时诧异。

“方宗杰!”孟壑已然挡不住那双胳膊冲着自己脑袋杀来,方宗杰见状连忙拔剑一剑砍断了孟壑面前两只胳膊。

只见那人直挺挺刚要倒在孟壑身上,便被孟壑用力一把推到在地。

方宗杰闪身挥剑用剑刃将趴在马车上的两人拨开,可这些人身子沉重仅仅被方宗杰击退了两步又缓缓走上来,方宗杰手握黑剑不忍对面前的人下手。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没有脉搏,是死人!”女子急忙喊醒方宗杰,方宗杰疑惑冲上前躲开他们袭来的胳膊,手搭在这些人脖颈处确实没有脉搏跳动。

方宗杰反手握住黑剑剑柄对准这些人后脑勺敲去,死人晕死倒地。

马车中女子下了车,见到那些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才放心。

“这些人是从来哪里窜出来的?”方宗杰不解看着地上面色惨白的人。

马车中另有一清冷女子也走了出来,看了看地上的人后胆怯站在另一女子身后。

“凌凌别怕。”女子望向马车前方地上尸首身上衣衫,认出那是跟她们一起来的人,又回头看着方宗杰。“这些就是刚才我跟你说劫车的死人,没想到我们的人被他们杀了。”

方宗杰见女子有些伤感,不知该如何安慰时,女子忽自报家门。

“我叫江润婉,这是我表妹钟凌,我们北上去探亲,可否请二位壮士护送我们一程,到时必有重谢。”

孟壑冷不丁走来看着江润婉:“我们只到雁门关。”

“无妨,到雁门关就行。”

这荒郊野岭若留两位姑娘在此处也不安全,先到雁门关看看再说,不行再护送这二人回家,方宗杰如此打算着善意看向江润婉。

“这一路不知还有没有这样活着的死人,二位姑娘还需警惕一些。”

江润婉钟凌点点头,跟方宗杰孟壑上了马车去往雁门关。

去往雁门关一路平安,清晨之时行到雁门关跟前尸横遍野,忽地冷不丁有人影从尸首中爬出来,方宗杰一眼发现急忙勒令住马车。

“还有人活着!”方宗杰一跃跳下马车,孟壑紧跟在方宗杰身后,江润婉撩起车帘望向外面。

一土灰土脸少年平躺在尸首上,孟壑凑上前隔着衣袖搭在那人脉搏上,随后对方宗杰摇摇头。

“气息微弱。”

“尚有一口气也要救活。”

生死簿景象外,默瞧着方宗杰孟壑一起救活了那少年,才知晓他年纪轻轻竟是位将军。

那少年此次来雁门关是来救驾,跟外敌一战后不曾想又有一群人围攻上来,这些人被少年将士杀过后又活了过来,反杀了少年手下一众将士,天亮时那些人才突然离开。

方宗杰跟孟壑才知晓有外敌围攻雁门关,当今圣上被困在雁门关内,雁门关四周竟全是那些离奇复活的死人。

默瞧着方宗杰孟壑又救活十几名少年手底下士兵,并主动帮少年入雁门关救驾,默才明了为何玉衡要让方宗杰孟壑直奔雁门关,原来是找来荣华富贵,不禁轻笑一声。

柳言好奇看向默:“笑何?”

“笑那小星宿为那两个凡人命运费尽心思。”

柳言直言道:“许是他们对廉贞星君有特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