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飞回东边,即刻接近宰相府时,从天而降一道腥红惊雷劈向黑影。
好巧不巧劈中黑影手臂,黑影停在屋顶上虎视眈眈瞪着面前挡路之狐,一股烧焦味儿伴随黑烟从黑影手臂上飘出来。
“你这一团黑影被烧焦了,也是一团臭味儿。”默嘲笑之时,目光突然变得狠戾。“是你要对思康下死手。”
黑影顿时提防默,默一身幂篱遮住面容,可藏不住浑身上下散发出来血红妖气。
此次交战避免不了,可黑影偷袭方宅时已受了方宗杰设下的阵法一击,又加上刚才那道天降红雷,黑影伤势加重,不利于跟默交手,稍有担心会被默反杀。
霎时黑影纵身一跃,往宰相府反方向飞走。
“还想逃,封喉。”默话音未落,腰间佩剑一溜烟也飞过去,化为人形鬼武将封喉紧追上黑影。
封喉一把手刀如同锋利剑刃刺向黑影脖颈,黑影眼见躲不过,伸出又细又尖的骨爪刚要抓住封喉手刀,封喉一时警惕骨爪上弥漫的黑气分了神。
黑影趁机抬起烧焦的右手往封喉腹部挠去,一条赤红雷鞭缠在封喉腰上将封喉拽了回去,躲过黑影一击。
默掌心收回赤红雷鞭,身形一瞬消失,猛地显现在黑影面前,惊了黑影一跳。
封喉半蹲在屋顶之上,低头看着手指逐渐变黑,才明白那黑影骨爪上黑气能附着在旁人身上。
“默王小心,黑气有异。”封喉惊声提醒。
然默早知晓这黑影并非平常妖物,唤来招招赤红天雷猛烈打在黑影身上,熊心豹子胆竟敢伤害思康,默势必要劈得黑影身形聚散魂飞魄散生生世世消失六界。
远在人间南下山顶处,流魔刹目不转睛望着北方天边不断闪烁赤红天雷,深知是默出手了,不由得为默担心。
“王......”
余杭杨柳家,闾丘惊讶盯着北边天空天雷,震惊问白泽:“主人,天雷怎是红色?”
“此雷并非一般天雷,而是雷杀,视为一种惩罚,愤怒之火,所以为红雷。”
闾丘似懂非懂,再看向红雷时,却觉得那红雷不仅伤害肉身还能摧毁灵魂,十分惧怕起红雷。
长安城北里春香,蝶夫人跟花娘站在庭院内,紧紧盯着只有一段距离的红雷,甚是畏惧。
“蝶夫人,这是。”
“妖王的手笔。”蝶夫人打断花娘的话,神色不安。“看来人间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不太平了。”
黑影深陷红雷雷击之中,身上黑气逐渐被红雷劈散,默掌心红雷步步紧逼,黑影毫无还手之力躲躲闪闪。
默一掌红雷刚要拍在黑影脑袋上,黑影顿时转身一挥衣袖,黑气拂面,默目光涣散恍惚中见到无明含笑向她走来。
“无明。”默喃喃自语,忽然醒来,一掌红雷劈下去,劈了个空气,哪里还有黑影半个影子。“又中了它幻觉。”
默收回红雷,闷闷不乐回去找封喉。
“默王可有事?”
“我无碍,不过又让它跑了。”默不满,封喉识别不出黑影是何物,只能提醒几句。
“此者非妖非鬼,身法诡异,默王定要当心。”
“我知道。”默一眼瞧见封喉整只右手变黑,警觉起。“你沾了它黑气。”
封喉背过右手,不让默再看见,讪讪道:“臣大意。”
“莫担心,白泽妙手回春,区区黑气伤不到你。”默不等封喉回应,拍了拍封喉肩膀。“我带你去找白泽。”
忽地咣当一声清脆响,从默脚下巷子里传出,默一记眼神瞥去,天降红雷劈进巷里。
“别劈别劈!是我是我!”
默听着声音熟悉的很,轻轻跳下屋顶,便瞧着巷子里堆满了干尸,一男一女站在干尸前。
那男子正是齐动,而那女子身披玄衣斗篷,默仔细一瞧女子斗篷下的面容眉清目秀,不过肤色偏黄。
齐动笑呵呵凑上前,封喉跨步站在齐动面前,挡住齐动接近默。
“默娘子,是我,齐动,我们在天庭蟠桃宴见过。”
默自然认出那男子是齐动,却不作声,齐动自顾自夸赞起默。
“默娘子妖法好生威力,这唰唰唰数十道天雷实属叫人惊心动魄。”
这马屁话默早就听的长耳茧子了,轻轻拍了拍封喉肩膀:“老相识来的,不用紧张。”
封喉微微侧过身,齐动才跟默面对面。
默瞧着齐动身旁站着另外一位女子,便疑惑问齐动:“这是?”
“小女见过妖王。”小云对默一记躬身行礼。“小女名小云,是阎王身边使者。”
默直言问:“哪位阎王?”
“冥界新封阎王,柳言。”小云语气充满对柳言的敬重。
柳言何时招来位使者?默好奇的对小云重新打量起,一眼看穿小云真身是只浑身缠绕冥界地气的冥马,心中不免思索:小云小云......霄雲。
忽地默明白过来,原来是天庭那只喜欢齐动的小天马,柳言真让霄雲成了冥界的冥马,还封了位冥界使者。
默顽笑道:“柳言眼光向来独特。”
小云听不明默话中有话,附和道:“多亏阎王帮忙,助小女吸收冥界地气修炼成型成为使者,不然小女只是只小马。”
默不语,齐动到主动笑言。
“小马又如何,万物平等,我曾在天庭时认识一只天马,说起来你们两个还有几分相似。”
默瞧着齐动不认识小云,而小云神情多有讪讪藏有心事,想来是小云未跟齐动挑明小云便是霄雲。
默也故作假装不知晓,一转话锋问齐动:“你们在此处作何?”
齐动一改笑呵呵,甚是严肃:“听闻长安曾有妖杀人,我便来此处查看,不料长安出现这般多干尸。”
“妖王,阎王命小女来长安调查生死簿丢失魂魄一事,才跟齐动无意碰面,我们在巷中发现这些干尸,这些人早死了数日,魂魄本该下地府由冥界管理,可尸首中皆无丁点魂魄气息。”小云疑惑不解,虽她成为冥界使者不久,但深知尸首中无魂魄乃大事。
默问小云:“依你之见,何解?”
“有人在炼魂。”小云神色多是紧张。“曾听阎王所言,魂魄无形缥缈最适合拿来炼化增长修为,恐怕是什么东西抓走了这些干尸的魂魄拿去修炼。”
默瞧了瞧这些干尸面目狰狞,应是死前见到什么恐惧之物惊吓致死,而干尸尸首模样像极了万里尸首的样子,难不成又是黑影所为?黑影将这些人变成干尸,带走了他们魂魄?
此时长安城天上乌云逐渐散去,晴空万里之时巷口外匆匆传来脚步声。
“快!那边有声音,快去看看!”
默听出是附近巡逻士兵正过来,看向小云。
“你带齐动先离开,我来善后。”
“多谢妖王。”小云话后,拉住齐动手腕转身消失。
封喉也化为将军剑回到默手中。
巷口即刻拥挤进一批士兵,眼瞅见一堆干尸被堆在巷子里,而巷中只有默一人。
“什么人!竟敢光天化日下行凶!”
默转身面相为首士兵,拿出随身鱼符亮给士兵看。
“是六扇门司庾郎中。”士兵收回露出一半的剑,抱拳行礼。
默收回鱼符,不慌不忙缓缓道来:“刚刚听到巷里动静过来瞧瞧,不曾想这里满地尸首。”
士兵平静道:“庾郎中不知,从昨夜开始,大街小巷突然冒出大批死状干尸尸首,毫无凶手踪影。”
“所以你们才巡逻?”默直言问,士兵如实回应。
“我们尚书时刻紧盯此事,命我们日日巡逻。”
默好奇道:“你们兵部来新尚书了?”
“正是,不久前刚刚上任。”
士兵一一解答,默便当个新鲜事听听。
“庾郎中,巷中发现干尸,还需庾郎中跟我们回兵部写一份口供。”
“好说。”
默同士兵回了兵部,刚刚进兵部大门,便听见吼声从兵部中传出来。
“怎么回事!这么多人日日巡逻抓不住个凶手!”
兵部正厅有人被轰出来,轰人者大肚便便满脸怒气走出正厅,一眼见到默戴着一顶幂篱站在兵部大门口多有突兀,不由多看了两眼。
一同跟默回来的士兵上前跟轰人者低语两声后,那轰人者斜看了默一眼转身又回正厅。
士兵走回默身旁。
“那是你们尚书?”默问去,士兵点头回应。
“正是我们庞尚书。”
“庞?是挺胖。”默打趣两句,士兵回头见没被庞尚书听见。
“庾郎中这边请。”士兵一旁带路,默往兵部内走去。
半柱香后默离开兵部,漫步在六部大道上若有所思。
这些干尸经仵作验尸,无外伤内伤中毒,偏偏浑身血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变成干尸,跟仵作给万里尸首验尸后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想来杀死万里的跟杀死这些干尸的凶手是一人所为,可惜仵作无法还原干尸原本面容,只能通过干尸四肢骨骼判断出一律是正值壮年男子,查不出身份户口,兵部只好将干尸归为失踪,日后葬入城外郊野乱葬岗。
默不禁好奇这些干尸从何而来,平日里不曾听说长安城死了这般多人,却凭空冒出一堆干尸,猛然想起年安说过有人买了开天堂臭香毒药,在家中毫无征兆消失,难不成。
“头儿!”青阳慌慌张张跑来,打断了默思路。
青阳着急看着默:“我听兵部兄弟说头儿被兵部带走了,出了何事!”
“无意瞧见一摞干尸,被兵部请去写口供。”默说的轻巧,青阳大惊失色。
“头儿撞鬼了!”
默听的云里雾里:“什么鬼?”
青阳四下看了看没有什么人,轻声对默低语:“头儿你不知晓,昨夜有个打更的撞见街上一道黑影闪过,地上就躺着一堆干尸死状的尸首,即日一大早街上巷口都突然出现干尸,有人说是杀人剑客鬼魂回来杀人,给自己报仇。”
默手中将军剑动了动。
封喉辩解:我没有。
默按住将军剑,将军剑不再动,默问青阳:“你见到了?”
青阳摇头:“没有。”
“既没有亲眼瞧见,便是谣言,信不得。”默话罢接着往前走,青阳即刻跟上。
“可外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不定真是杀人剑客鬼魂又杀回来了。”
默笑言:“一传十,十传百,死人都能说活,人人都能断案,还要判官作何。”
青阳听着默所言有些道理,也觉得外面的话多有夸张,眼见默一直走,不免疑惑。
“头儿要去哪儿?”
“礼部,你随我一起去瞧瞧年尚书。”
礼部书屋,年安正看着手中书,默青阳直走进来。
年安听到脚步声,抬头见青阳身旁跟着位头戴幂篱之人,缓缓合上书籍。
“年尚书别来无恙。”
年安听出是默声音,又看出默腰间那把封喉剑,才确认是默。
“庾郎中这是?”
“不小心染了风寒,要捂着些。”默笑言,随意坐到年安对面。
青阳站默身旁。
年安到上杯热茶,推到默跟前:“病了就好好养病,出来做什么。”
默握着茶杯,有股温热传进手心,一边摩擦茶杯边沿一边说起:“街上凭空出现干尸,年尚书可知?”
“听到一些风声,昨夜半夜时分,一直有个黑影在外面街道明处暗处抛尸,无人见到黑影真身。”年安一语概括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对那些干尸及黑影来历感到疑惑。
默直言道:“我见过那些尸首,死状跟干尸一般,但面目狰狞,应是死前瞧见什么可怕东西。”
年安甚是惊讶:“你怎看见了?”
“本来我是要去六扇门司,无意听到巷子里有声音,只见到干尸,没瞧见凶手,后又碰上兵部兄弟巡逻过来,跟他们回去喝茶。”
被兵部撞上默看见干尸,还被兵部带走写口供,此等要紧大事,默这般语气平静讲来,也不怕被兵部怀疑是凶手,年安不懂默是怎么想的。
“外面刚出事,你就被兵部撞见看见干尸,小心被人怀疑抛尸未遂。”年安对默随意不在乎态度,语重深长格外关心。“你刚解决起义兵杀人剑客二起案子,长安城平静一段时日又起祸事,难免被有心之人参你一本查案不当,失职一罪。你现在升职了,不再是捕头,万一被人针对,不仅连累自己,还会牵连方少卿一家。”
青阳认真仔细记住年安的话,记着绝不给头儿找麻烦。
年安话音未落,默便抢话:“放心,我自有分寸。”
提醒默一番也好,让默警觉一些,年安如此想着不语。
默松开茶杯,缓缓道来:“那些干尸面容尽毁,仵作无法识出,只从干尸骨骼判断是成年男子,前不久我们查从开天堂买走臭香药失踪的人,不也正是成年男子,你不觉得这二者其中相似的很?”
“你的意思这是同一批人?”年安万分诧异。“有人把这些人从家中掳走致死,最后抛尸在外。”
默附和道:“我是这般想的,但还需这些干尸家里人过来认尸,才知晓是不是那些失踪的人。”
“你是要我将干尸案子,从兵部手中拿到礼部来查?”年安疑惑看着默,默微微摇头。
“也不必如此,年尚书可以查出失踪人口为由查户口,怀疑跟干尸案有关,跟兵部一同查此案,不仅查出失踪之人,还破了干尸案,二者双赢。”
年安忽地犯起小孩儿脾气,不屑道:“那兵部尚书讨厌得很,我才懒得跟他合作。”
默回想着在兵部瞧见过庞尚书一面:“庞尚书是瞧着胖一些,面相凶狠点,人应当好相处。”
年安冷哼道:“你常在六扇门司呆着不知晓,庞尚书是李书令亲戚,有一身武艺,早年是战场上常胜将军,因身子不好退居家中养病,为人跋扈,若不是此次高尚书突然被革职,轮也轮不到他来当兵部尚书。”
默听出年安语气对庞尚书充满了瞧不起,顺势提道:“你不想见庞尚书,我去请吏尚书来当中间人跟庞尚书谈谈,左右不过是查这些失踪的人,我来跟庞尚书合作。”
年安一听默要出面,连连否了:“不可,你刚刚升职又要插手兵部案子,你生怕不给那些有心之人弹劾你的机会。”
“我去就是了。”年安多有不情愿应了此事。
默含笑提醒道:“劳烦年尚书找位信得过的仵作再给那些干尸验尸,若跟那些失踪的人是一伙人,干尸上或许有开天堂臭香毒药残留。”
“我知道了。”年安话后,默起身准备要走。
“同古尚书说一声,让他留个心眼。”
“放心,无人比古尚书心眼多。”年安此话,默便不担心了带着青阳离开礼部。
六部街道上,青阳不解问默。
“头儿,咱们不帮年尚书他们吗?”
“此事有年尚书古尚书调查就够了,无需你我。”默拍了拍青阳肩膀,难得肃穆。“你回六扇门司好好看那些旧案本子,无事别出东院,等开天堂事情结束你在出来露面,不过想来除了我跟严尚书找你,也无第三人找你了。”
默此番话多有交代后事之意,青阳惴惴不安猛地止住脚步。
“头儿你要做什么!”
默随意道:“我什么都不做,只是年尚书他们真查出来,开天堂杀人公之于众,恐怕长安要变天。”
“你好生待在六扇门司别出来,有事找严尚书,旁人不可信。”默直直走去不回头,闲散挥了挥手,同青阳扬声。“我先回家了。”
青阳望着默渐行渐远背影,不知为何有种不舍,总觉得往后见不到头儿了一般。
宰相府密室,黑影一瞬又现身在密室中,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王傅成渝,全身上下血迹斑斑,活脱脱成了小血人,若不是王傅成渝鼻息间还有微微气息,黑影当王傅成渝已经死了。
张敖用帕子擦掉手上血迹,随手把帕子扔给一旁张一,转身离开密室。
黑影上前抓住王傅成渝脑袋,直直拎起来,骨爪刚要下手扼杀王傅成渝最后一口气。
“别再弄脏地上,带出去杀了。”张敖声音从密室出口传进来。
王傅成渝有气无力抬起眼皮盯着黑影中深邃眼眉,感觉一瞬晃动,身旁即刻有风吹来。
长安城外光秃秃山顶之上,王傅成渝被黑影一把举高,骨爪对准王傅成渝心脏猛然刺入,爪尖顿时灼烧刺痛直冒黑烟,一道白光从王傅成渝胸口喷出亮晃晃了黑影双眼。
黑影被方宗杰那阵法吓怕了,生怕这白光又是什么厉害阵法,马上松开王傅成渝转身消失。
王傅成渝砰的一声摔在地上,闷声一吃痛,缓缓拿出胸口衣领内一本书。
“天书。”王傅成渝精疲力尽翻开书,却见书上一片空白,王傅成渝脑袋一懵,不管身上伤甚是焦急慌张翻书,书上一页页皆是空白,直至扯到伤口一阵撕痛,王傅成渝清醒过来不知所措看着天书。
“为何,为何天书上什么都没有?”
一道清风刮过,天书被风吹开几页,一缕残魂从书页中漂浮出来逐渐显现成王生。
“阿耶......”王傅成渝见到王生残魂,泣不成声。“阿耶帮帮我,他们害了您。”
王生面容慈祥,柔声对王傅成渝缓缓道来:“放下仇恨,方可看见。”
王傅成渝不敢相信阿耶竟说出这番话,目光狠厉喊道:“他们杀了您,您还要我放下仇恨!我要杀了他们!”
王生不语,残魂慢慢消失。
王傅成渝合上天书塞回衣领中,死撑着地面踉跄爬起,满是血迹脸庞,眼中布满血丝直勾勾望着远处长安城。
“阿耶您看着我,我定要杀尽张家满门。”
晌午之时,宰相府暗巷中王傅成渝紧贴墙面恶狠狠瞪着宰相府大门,扶着墙晃晃悠悠刚要走出来,脚下不稳猛然摔倒,被人扶住。
那人胡子花白,和善看着王傅成渝:“小兄弟,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