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家庭聚会的日子,江家的家庭聚会在每周五,雷打不动。
这是江樵玄定的规矩,不管多忙,那天必须回江宅吃晚饭。
江拂鞍提前跟言荇说了,让他那天别去咖啡馆,言荇跟店长请了假,下午换了身衣服,跟着江拂鞍回了江宅。
车子驶进红枫大道的时候,言荇往窗外看了一眼,远远看去门廊下停着好几辆车,还有一辆没见过的银色保时捷。
晚饭还没开始,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江樵玄坐在主位上喝茶,旁边是几个旁支的叔伯,正聊着公司的事,偶尔传来几声笑声。
江拂鞍走进去,跟长辈们打了招呼,在沙发上坐下来,言荇跟在他旁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尽量不引人注意。
言荇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是江拂鞍前几天给他买的,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又清爽,此刻他把下巴缩在领口里,眼睛低垂着,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茶。
这次小昙没带来江宅,留在公寓了,言荇万般无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想的全是那只猫。
小昙现在大概正趴在沙发上,脑袋搁在扶手上,尾巴搭在靠垫边缘,饿了会把新的猫粮袋子咬破,Alfred会在后面追着它跑,他想到那个画面,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就在言荇发愣的时候,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落在耳畔。
他回神抬头去看,来人从玄关方向走过来,言荇看见他的那一刻,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Omega。一个很好看的Omega。
Omega的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唇薄薄的,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不卑不亢的笑意。
江樵玄看见他,站起来迎了两步,脸上挂着言荇很少在江父脸上看到的那种热情。
“观澜,来了。你父亲那边还好吧?”
谢观澜的声音很稳,不高不低,微微笑了一下,“托江叔叔的福,都好。”他说完,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江拂鞍身上。
江拂鞍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谢观澜。”
谢观澜点点头,以示礼貌,“江拂鞍。”
江樵玄在旁边笑着说:“你们年轻人聊,去花园走走,里面太闷了。”
江拂鞍知道父亲的意思,没有多说什么,朝花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谢观澜跟着他走了出去。
言荇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客厅门口,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敲膝盖的姿势,心中莫名紧了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刚换的,热的,但他尝不出什么味道,又喝了一口后,把杯子放下,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小昙不在,他连个可以摸的东西都没有。
客厅里叔伯们继续聊着天,笑声阵阵中,有人在说着谁家儿子最近从海外回来了,还有跟谁谁谁家定了亲……
言荇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头闷闷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了句去洗手间,随后从侧门走了出去。
出来后,言荇经过走廊的时候,从窗户看见了花园里的两个人。
江拂鞍站在那棵红枫树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松着。
谢观澜站在Alpha对面,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两个人可以正常说话,又不会觉得太生疏的距离。
谢观澜跟江拂鞍说话的时候,偶尔笑一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江拂鞍点点头,嘴角也有弧度,虽然是淡淡的那种,但言荇看得出来他很放松。
他们看起来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笑,言荇看着这个画面,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言荇想起在客厅里的时候,江樵玄看江拂鞍和谢观澜的眼神,那个眼神他认得,以前母亲带他见江樵玄的时候,江樵玄看母亲的眼神也是那样的,带着安排好了的满意。
言荇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玻璃很凉,掌心的温度贴上去,很快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用指尖在水雾上画了一个笑脸,跟那天在伦敦的窗户上画的一模一样,随后看着那个笑脸,等它慢慢模糊,化开后变成一滴水珠从玻璃上滑下去。
言荇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身去了洗手间。
水龙头开着,冷水冲着言荇的手,冲了很久,他对着镜子看自己,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有些白,嘴唇抿着,眼眶红红的,花园里的一切让他嫉妒,嫉妒到他想要发疯。
可现在他的身份什么都做不了,做了只会给哥哥丢人。
过了好一会儿,言荇把水龙头关上,用纸巾擦了擦手,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到客厅。
他走到原来的角落里坐下来,茶已经被人收走了,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花园里,江拂鞍和谢观澜站在红枫树下,夜风从草坪那边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干冷气。
谢观澜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偏头看着主楼亮着的灯。
“你爸跟我爸的意思,你应该知道。”谢观澜说话的语气很直。
江拂鞍“嗯”了一声。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在伦敦,学建筑的,明年毕业。”谢观澜的声音没有任何忸怩,就是在阐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闻言,江拂鞍看了谢观澜一眼。
谢观澜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是对江拂鞍笑的,是对那个远在伦敦读建筑的人笑的。
江拂鞍说:“我也不想这么早定下来。”
谢观澜点了点头,“那咱俩想法一致,联姻的事,慢慢拖,给长辈们一个交代就行。”
“行。”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怎么给家里交代,什么时候该一起出现,什么时候该各自忙,聊得很实际。
江拂鞍觉得这个人不讨厌,甚至有些欣赏他的直接,这种欣赏是有距离的,就像是看一幅画,你觉得它好,但绝对不会想伸手去碰。
聊完的时候,谢观澜看了看表,说该回去了。
两个人从花园走回客厅的路上,江拂鞍忽然想起言荇,少年缩在角落里的样子,这个画面让他胸口闷了一下。
Alpha加快了步子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言荇还坐在原来的角落里低着头,见状,江拂鞍才缓缓松口气,气定神闲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Alpha问。
言荇抬起头来看江拂鞍,眼眸雾雾的,像蕴含了什么东西似的,他摇了摇头,说:“没事。”
江拂鞍觉得言荇今天好像比平时安静了一些,他很想问些什么,但旁边有长辈在喊他,应声后站起来之前,伸手在言荇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
言荇的头发很软,他揉了一下,收回手走了。
晚饭的时候,言荇坐在江拂鞍旁边,跟往常一样,话不多,安安静静地吃饭。
江拂鞍给他夹了一筷子鱼,他吃了后低头说了句谢谢。
见言荇筷子动得也慢,江拂鞍便夹了第二块鱼放到他碗里,凑过去低声问了句,“不舒服吗?”
“没有。”言荇摇了摇头,把鱼吃了。
晚饭结束后,言荇跟着江拂鞍回了公寓。一路上他都很安静,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
江拂鞍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嗯了一声,但没有接话。
到公寓的时候,言荇先去洗了澡,然后回了自己房间,说有点累,想早点睡。
江拂鞍看着言荇关上的门后,回房间洗了澡,洗完澡出来经过言荇的房间,看见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想敲,手指碰到门板又收回来了。
Alpha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
接着江拂鞍掏出手机,点开和言荇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还是发出了那条信息。
江拂鞍:【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在床上等。
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亮了。
言荇:【没有。】
江拂鞍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放下,关了灯,在床上躺下,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光影,江拂鞍盯着那道光影看了良久,心中的钝痛让他无法忽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隔壁房间,言荇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小昙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窝在他脚边,呼噜呼噜地叫唤。
听着猫的呼噜声,言荇又想起今天下午在花园里看到的那个画面。
谢观澜抬头看江拂鞍时的笑,两个人站在一起时自然的感觉,那些东西是他给不了的。
他站在江拂鞍旁边的时候,永远在等,等一句话,等一个眼神……
而谢观澜不用等,他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江拂鞍就会朝他走过去。
想到这些,言荇把脸埋进枕头里,把那只猫搂进怀里。
小昙被他搂得不舒服,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钻出来,跳下床跑了。
连你也抛弃我了吗?
言荇苦涩地闭上眼,把被子裹紧了一些,被子是新的,没有味道,干干净净的,他把自己缩起来,很小很小一团,然后慢慢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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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hapter 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