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荇偏头看过去，江拂鞍靠在座椅上，领口松了松，大概是刚才喝了几杯，脸颊有些微微的泛红。
车子沿着泰晤士河慢慢开着，两岸的灯火连成一片，从车窗里望出去，像一幅连绵不绝的画卷。
言荇把车窗降下一些，冷风顺势灌进来，带着河水的潮湿气，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了很多。
“刚才Julian跟你说什么了？”江拂鞍忽然开口。
言荇神情一顿，没想到江拂鞍会问这个，他偏头看了看Alpha，见人正望着窗外，侧脸被外面路灯的光照射着，明明灭灭的。
言荇说：“没什么，就随便聊了两句。”
“嗯？你们能聊什么？”
江拂鞍继续问，言荇的囫囵回答明显应付不了他。
言荇攥了攥花束的丝带，犹豫了好一会儿，挑了个不那么要命的说：
“他说，下午骑马我是故意摔的。”
闻言，江拂鞍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停了几秒后，继续看着窗外，“是吗。”
“你不生气？”言荇有些意外。
江拂鞍淡声，“生什么气，我早就知道了。”
言荇瞬间愣住，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拂鞍早就知道了，知道他是故意的。
“你......你知道？”
江拂鞍说：“我从小学习马术，这点小伎俩骗不了我。”
言荇整张脸都烧起来了，然后把脸偏向车窗，不敢去看江拂鞍，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逼真，还以为江拂鞍当时真的吓到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要在他摔下去之前就策马冲过来呢？
“那你还......”
“还什么？”
言荇低下头，很惭愧，“哥明明知道我是装的，为什么还要过来接住我？”
江拂鞍沉默了一会儿，车里的暖气嗡嗡地响着，窗外的河景快速地往后退，“知道归知道，但你摔下来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空了。”
听着这话，言荇的呼吸滞了滞，转过头去看江拂鞍，Alpha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慵懒的姿态，仿佛刚才说的话根本不足挂齿，说完就忘了。
可言荇不会忘，那句话落在心里，像一颗滚烫的石子，烫得他整个人都发软。
言荇不知道该说什么，车里弥漫着沉默，谁都不想先戳破。
须臾，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江拂鞍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忽然说：“下车走走吗？”
言荇看了看外面，路灯照在石板路上，河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道路上行人很少，远处有几对情侣在散步，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好啊。”言荇说。
两个人下了车，司机把车开到前面等。
言荇走在前面，江拂鞍跟在他半步之后的位置。
河风迎面吹拂过来，冬天的夜风实在凛冽，让言荇打了个哆嗦，见状，江拂鞍把外套披在他的肩上。
言荇拢紧外套，把脸埋进领口里，熟悉的昙花的味道从衣料里渗出来，直让他感到心安。
两个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言荇走在里侧，看着那两道影子，觉得心里的满足感快要溢出来了。
走了一会儿，江拂鞍的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江樵玄的助理，接起来“嗯”了几声后，说：“知道了，这两天定下来告诉你。”
挂了电话，江拂鞍偏头看言荇，“我爸那边问什么时候回国，说放假了，回去一趟。”
言荇想了想，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伦敦也待得差不多了，他其实挺想回去的，想看看妈妈。
他缓缓道：“听哥的安排，你定就行。”
江拂鞍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才说：“那后天吧，明天带你再逛逛。”
言荇点了点头，河风从耳边掠过，一抬眸就看见江拂鞍正偏过头看他，霎时紧张了一下，突然想到Julian说的话，语无伦次道：
“哥，车上那个捧花我想带回国。”
“随你。”
“养在瓶子里。”
江拂鞍脚步一顿，替他掖了掖领口，“可以。”
两个人继续沿着河岸走，前面是一座桥，河对岸的伦敦眼在夜色里缓缓转着。
言荇走在江拂鞍旁边，他有时候会偏头看Alpha，看他插在口袋里那只修长的手。
他想伸手去牵那只手，但他不敢，只是把步子放慢，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近一点。
///
回国前的一天，伦敦难得放晴。
江拂鞍早上起来的时候，言荇已经在客厅里了，他低头在看手机，听见江拂鞍下楼的声音时，抬起头看过去，眼睛弯弯。
“哥，我们今天去哪儿？”
“你想去哪？”
言荇说：“大本钟，来了这么久，还没去看过。”
江拂鞍点了点头，拿了件外套出门。
车子开到威斯敏斯特的时候，天气好得不像话，蓝天下大本钟的钟面在阳光里闪闪发亮，泰晤士河从旁边流过，水面上浮着几只游船。
言荇站在桥上，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手机举起来又放下。
“不拍吗？”江拂鞍站在他旁边。
言荇摇了摇头，“拍不出来，看一眼就行了。”
江拂鞍看着他，少年站在阳光里，被冷空气冻得鼻尖微红，嘴角翘着，像一只满足的猫。
江拂鞍边说边往桥下走，“走吧，带你坐伦敦眼。”
言荇小跑着跟上来，“真的吗？”
“嗯。来都来了。”
排队的人不多，他们等了十几分钟就上了摩天轮。
舱室很小，四面都是玻璃，慢慢升上去的时候，言荇紧张地扶着扶手，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来，江拂鞍靠在另一侧的玻璃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怕高？”
“不怕，”言荇嘴硬，“就是......太高了。”
舱室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言荇鼓起勇气往窗外看，整个伦敦铺在脚下，远处的大本钟和大厦都变小了，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转头看江拂鞍。
“哥。”
“嗯。”
“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个。”
江拂鞍靠在玻璃上，阳光从外面打进来，将他整个人都照的暖烘烘的，“不用，你高兴就好。”
言荇言笑晏晏的看着他，舱室里很安静，只有摩天轮缓慢转动时发出的轻响。
他慢慢地往江拂鞍那边挪了一步，肩膀贴上他的手臂，江拂鞍也没有动，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嘴角不漏痕迹般的勾起。
两个人就这样肩并着肩，在摩天轮的最高点上，看着脚下的城市和远处的云。
那天下午他们又去了别的地方，莎士比亚环球剧院，千禧桥。
言荇走走停停，有时候会主动拽江拂鞍的袖口，指着某处让他看。
江拂鞍由他拽着，步子放慢，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一人捧着一杯热可可，看夕阳把天空染成粉橙色，再一点一点暗下去，变成深蓝。
言荇喝了一口可可，烫得吐了吐舌头，江拂鞍看着他，把自己那杯递过去，“我这杯凉了些。”
言荇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抿了一口，他把两杯交换了一下位置，捧着江拂鞍那杯继续喝，把自己那杯放在了中间。
江拂鞍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拿起言荇的继续喝。
回公寓的路上，言荇靠着车窗，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接到捧花时的心情，想起Julian说的那些话。
好吧，他承认了，他在感情面前，其实就是胆小鬼。
他不敢把感情剖析给江拂鞍看，他怕会遭到厌恶，那样的话，他将不能留在哥哥身边，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些不确定因素，言荇心中十分的郁闷。
可是......
他真的好喜欢哥呀！
......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江拂鞍先下了车，绕到言荇这边来，拉开车门。
“上去吧。”江拂鞍说。
言荇跟着他上楼，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壁灯亮着，两个人走到各自的房门前，停了一下。
“哥。”他喊了一声。
江拂鞍回头看着他。
“明天就要走了。”言荇说。
“嗯。”
“回去之后......”
江拂鞍看他支吾其词，便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给他一个定心丸。
“回去之后也住一起，在我的公寓那边，不住江宅。”
言荇愣了一下，随即随心而笑，笑的十分灿烂，让人挪不开眼睛，“好！”
如此可爱的言荇，江拂鞍终是没忍住，往前迈了两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含笑道：“好好睡一觉，明天带你回家。”
江拂鞍说完，推开房门进去了。
言荇站在自己的房门前，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干懵了，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回到房间，洗完澡吹完头发后，言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他看了很久，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是他洗澡时涌出来的热气遇冷凝结的。
言荇伸出手指，在水雾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跟之前在车窗上画的一模一样。
哥哥说带他回家，不是回冷冰冰的江宅，是回他们两个人的家。
只有他跟哥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