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被问懵了，脚步顿在原处，半晌没接话也没迈步。
润生抓着果子啃了一口，不爱，立刻给抛了：“想那么多做什么？还是像我这样好，无脑跟随，东家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说完，立刻觉得不对，改口道：“呸！天塌下来有东家顶着！”
一行人往京城的方向走着，日出而行，日暮而歇。
一歇下来，润生去拾柴火，沈孤云和招财去打猎。
一只羊跟着去打猎？！
沈孤云不以为意。
大不了把羊当狗使，让她去捡猎物呗。
可等他打了两只兔子回转身，发现这只羊已经把一匹狼割了喉，站在那里，傲然地看着他，微微踏地的前蹄，似乎在叫他去捡猎物。
“我？！”他不置信地指着自己。
那只羊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身往临时营地去了。
看着羊的背影，再看看地上的狼，他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一只羊宰了自己的天敌——狼。
更更不可思议的，是否这只羊的主人，一点不觉得这件事有违背常理的事情。
“啊！招财！”眠眠一把抱住招财的脖子，给她顺着脖子上的毛，“我的招财辛苦啦，毛都被风吹乱了，我会来给你梳一梳。”
提着猎物靠近的沈孤云：“……”
他茫然地看着营地。
一个孩子，抱着一只羊，不像是在荒郊野外求生的，倒像是在自家后院玩闹。
就连林疏影，也没有二十年前那么紧绷。
遥想二十年前，他虽救了林疏影，提出可以护送她去安全的地方，林疏影还是对他有所防备的，直到他打猎回来与她对酌闲话一阵，相互之间有了些了解，她才对他放下了防备。
那一夜，他们都醉了，醒来时……
“呀！林姑娘，你受伤啦！”眠眠的呼声打断了沈孤云的回忆。
他赶紧走到林疏影身边，看她拿着一把匕首在处理狼肉，不知怎么的，狼皮没割开，反倒割伤了她的手，鲜血直流。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来吧。”沈孤云伸手去接匕首，却被林疏影避开。
这一瞬，他的手僵硬着悬在半空。
他的记忆里，这一天后，他与林疏影关系亲密，即便是争吵得最凶时候，也没有这么疏离过。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是那段记忆里的局外人，是多余的。
“当然得让他来呀！林姑娘，快把刀递给他！”眠眠叉着腰，一脸的不满意，“你出身尊贵，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会做这种活，我又是个孩子，润生不在……”
她一点没有让招财变成人形出力的意思，摸着招财身上柔软的羊毛，嘀嘀咕咕：“都是沈大侠的错，就他一个大男人，都不知道主动干活，害得漂亮的林小姐受伤了……”
沈孤云又是一怔。
他怎么记得，林疏影在处理食材上很有一套？
根本看不出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
他怎么从来不记得她出身尊贵？
“练一练就熟了。刚开始做的时候，受伤总是难免的。”林疏影疏离地笑了一下，看沈孤云还在发愣，随手包了伤口，准备继续对狼下刀子。
“我来……”沈孤云夺过匕首，“我教你怎么处理。”
他说得很理所当然的话，又被眠眠挤兑了：“教什么教？这有什么好学的啊？我们把她送到家里，她家里自然会有下人照顾她，用得她亲自动手？”
沈孤云清楚地看到，眠眠身边的那只差羊都对他翻白眼了！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二十年前，他也是这么教过她，她学得很认真、很乐意，后来的路上，他打猎，食材都是她处理的……
他偏头，发现本该在他身边认真学处理食材的林疏影，已经施施然地坐到了眠眠身边，含笑看着眠眠给她仔细地处理伤口了。
她那样子，一点没有被人这么照顾的局促样，反倒，像是本来就该被人这么照顾的。
“去瞧瞧吧。”林疏影对眠眠道，“按他这处理法子，骨头上要没一点肉了。”
骨头上没肉，那炖出汤来骨头就没有啃头了。
眠眠一看，这不得了。
确定林疏影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就跑到沈孤云面前：“你还想教林姑娘解狼？！照你这解法，大棒骨上都没得肉了！”
沈孤云这才回神，注意到自己下手太狠，把肉贴着骨头剃得干净。
看他听劝，收了力道好好处理，眠眠在他身边坐下：“你是不是觉得奇怪，她对你的态度，为什么和二十年前不一样了？”
沈孤云猛地偏头，看向眠眠：“东家是会读心术？”
小眠眠嘿嘿笑着挠头。
也不知道读心术和探心术有什么关系，如果是同一种的话，她还真的会。
“为什么？”沈孤云又问。
从再见林疏影到现在，他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
再不解开，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救错了人。
“你有这二十年的记忆，你猜林姑娘有没有呢？”
沈孤云一怔：“可是，如果她不愿再与我亲近，这二十年，又为什么住在我身边的葫芦上呢？”
“这个答案，你可以慢慢找。”眠眠掏出个果果，用力地啃上一口，咔嘣脆。
她迈着六亲不认的阔步，又回到了林疏影和招财身边。
这一夜，她们围在一起，吃着狼肉兔肉，看着星星月亮，聊着天上地下的趣事。
林疏影听得目光含神。
沈孤云取了酒独饮。
按他的记忆，他在取出酒来饮后，林疏影就会把注意力转向他，而后与他对酌，闲话。
他去过很多地方，她读过很多书，相互之间就有了吸引。
这一次，直到她们围着火堆躺下，林疏影都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二十年过去了，我都不计较当年的事情了，你还在生气吗？”一口酒哗哗入喉，沈孤云在心里问道。
同时，他也有了答案。
快乐与热闹都是她们的，他确实像是个多余的。
“你可别觉得你是多余的哦！”眠眠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没有你，谁来干活呢？我们很需要你的！”
沈孤云愕然。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眠眠说完，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到火堆边，窝进了招财怀里。
走了三五天，走出这片山林，终于到了有人烟的城池。
沈孤云心里一松，同林疏影提议：“我们可以在这里歇两日，在城里逛逛，添置些物资。”
“那就买辆马车吧。”眠眠提议道。
“我正有此意，只是……”林疏影犹豫着，“我们是不是还要雇一个马车夫？”
“雇马车走官路慢，出了城走几日，我们又要进山林……”沈孤云的话还没说完呢，眠眠转了个身，拿果果喂羊。
林疏影也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往前走。
润生瞧着咂舌：“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二十年前的林姑娘到底有多爱你，才会心甘情愿跟着你吃这种完全不需要她吃的苦……”
她背着手往前走，走到林疏影身边，两个姑娘有说有笑，把他远远落在后头。
他更落寞了，长叹一声，正要往前跟上她们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沈兄！”
他呆了一会儿，想起来，当初他和宁皓约着会面的地方，就是这座城！
在他的前方，林疏影听到宁皓声音的同时，垮了脸色，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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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章 他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