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凝神看着黑黄蜂。
而在他对面的黑黄蜂似乎也用一双复杂的眼睛看着他，显得有些迷茫。
“带我去找眠眠。”白术声音沉沉的。
眠眠心中似被什么拨动了一下，又听到白术说：“不想去？那带我去找白瑾。”
眠眠：“……”
她很佩服白术这样的能力，看着人畜无害，却能产生比别的花更厉害的花香迷阵，让黑黄蜂生出幻觉，却还能与他正常沟通，让这些为了花蜜趋之若鹜的飞虫们为他们所用。
“也不想去？”白术冷然一笑，“你就非得让我去找牡丹？我偏不去。”
此时的白术，神色间没有一点温度。仿佛是眠眠从未见过的样子。
“她的执念，与我何干？我已经给过她忘情水，她自己不肯喝，非要为情所困！”白术有些恼了，“因此入魔，那也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四哥。”眠眠突然出声，打断了白术的话。
不敢置信地打量着白术。
她的记忆里，白术总是穿着淡绿色的长袍，一身气质温和如水，笑容温暖，说的话也总能很好地安抚人心。
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这样的白术，以至于，她呼唤出声后，神色间还留着几分怀疑。
或许，这也是迷阵中的幻象呢？
一见眠眠，白术脸上的神色僵了一瞬，便绽放出笑容：“眠眠！走，我们地去找二姐。”
“四哥，二姐不会有事的。我们要先去找牡丹。”眠眠的语气也很急。
“二姐身上有伤。”
“牡丹身上也有伤，还染了鼠疫……”
“她是你二姐……”白术试图用血脉唤醒眠眠对白瑾的情义。
眠眠却道：“对我见死不救的二姐吗？”
白术呼吸滞住。
心知眠眠一定没听到他之前的解释。
心思略一转，他正要再说一遍，眠眠已经再次开口了：“那五百年，你们不曾出现，牡丹才是那个在五百年里一直陪着我的人，你们的妹妹白眠眠，早在六百年前就死了。”
她说：“从我出现在妖精客栈开始，我就只是九尾神狐了。”
她盯着白术，语气冷漠：“这几百年，我的感情很淡，当牡丹来找我喝闷酒时，我看不懂她的心事。当她被罚时，我无动于衷。当她转世为人陷入困境时，我也只是很冷漠地梳理着个中因果。当她要离开时，我没有挽留。我以为她是去找你了，但她没有，她出现在去救那些孩子的地方。”
眠眠撇开白术伸过来要扶她肩的手：“你可以不喜欢她，可你为什么要轻视她的性命？白瑾受的伤再重，也是火凤，她的火天生能克魔，而牡丹……”
她举起那根刻着人“救”字的蜂尾，盯着白术：“可能危在旦夕。”
“二姐，也有可能堕魔，再也回不来。”看眠眠一点松动的意思都没有，白术放弃了，“那你先去找牡丹，我先找到二姐再去寻你。”
眠眠笑了：“你在威胁我？觉得没了你，我找不到牡丹？”
白术半垂着眸子，不去看眠眠：“我们失去过一个，那种痛，深入神魂。我们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任何一个……”
不等他说完，他发现眼前的眠眠又脚离地。
下意识去拉住眠眠，却发现，在他没注意的时候，眠眠已经朝那只被他定住的黑黄蜂抛出了一只半透明的七彩泡泡。
此时，黑黄蜂几乎要被泡泡吞没，眠眠的头，也钻进了泡泡中。
白术心中一急，却来不及反应就被眠眠带进了泡泡里的世界。
“拉我做什么？”眠眠无奈地瞥向他，“你去救你的二姐，我去找我的牡丹。你也进来了，谁去救白瑾？”
白术的脸色也不好看：“如何出去？”
“只有这个执念世界结束了，才能出去。”眠眠幸灾乐祸地道，目光一转，看清周围的景色，神色随话音一变，“咦？！”
顺着她的视线一转，白术也愣了：“怎么是青丘？这是……”
他的话停在这里，因为天上传来了软糯糯的笑声，同进，还有一片火红的身影在空中划来划去，把天上的云彩都染成了害羞的红色。
“咯咯咯咯……二姐坏坏！突然加速跑得这么快！”软软的声音里，一点都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还透着兴奋。
“好不好玩？”爽朗有力的少女声音从天上传下来。
紧接着，又是孩童的声音：“好玩好玩！二姐不愧是我们青丘的最强战力，飞得高，看得远，还飞得快！”
这一大一小的对话，落到眠眠和白术的地耳中，皆如遭雷击。
“怎么会是在青丘？”白术问道，“这……这是一千多年前的青丘？”
眠眠没答，迈步往前走。
这是牡丹放出来的黑黄蜂，执念却在青丘？
约两千年前的青丘……她这个时候就已经来了，且认识白术了吗？
看她脚步飞快，白术跟上：“现在去哪儿？”
“去你的洞府。顺便看看沿路有没有受伤的牡丹花。”眠眠随口道。
她记得，牡丹说过，她与她的心上人，白术，是在她受伤时遇到的。
在牡丹的描述中，白术是在路边发现了受伤的她，温和地安抚她，为她疗伤，一点点地住进了她的心里。
“我的洞府？”白术的脚步停住，疑惑地抬头，看向眠眠。
眠眠也终于察觉出了他语气的不对劲，回头看他：“怎么？”
白术无奈一笑：“眠眠，你是不是忘了，我那个时候，一直在外游历，居住在曼陀罗花族的时间居多，学成之后才归家，才有自己的洞府。”
眠眠一愣，这才想起来……
自己很小的时候，是没有四哥陪伴的。
因为他生下来就是一株曼陀罗花，青丘没有适合他的功法，于是，他被送去了外祖母的父族——曼陀罗花族，寻找适合他的功法学习。
“那……牡丹的执念，不是你吗？”眠眠不懂了，又自觉地找了个理由，“或许是牡丹醒悟了，收回了对你的感情。”
“转而深爱青丘吗？”白术把她的话接过去，笑了一下，“你信吗？”
就算爱乌及屋，那也爱乌更深吧？
“那……”眠眠更不懂了，“这只蜂的执念，不应该是救牡丹吗？”
“先瞧瞧去吧。”若有所思地一笑，白术道，“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