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一角的落地灯，散发出细腻暖黄，使人沉醉的光亮，笼罩着一亩三分地。为了氛围小两口关了大灯，在落地灯的照射范围内是矮脚长桌，长桌上摆放着炸鸡和汉堡、馄饨和蹄花、中间的小份小龙虾散发着被热油激发过的香味。
宋眠端坐着，咽了咽口水，一碗虾仁荠菜馄饨放在面前，显然这是她今晚的晚饭，虽然比中午的白水面条好太多了，但是面对如此诱人的小龙虾和蹄花，心里隐隐悸动。
时温戴着一次性手套，拿着一只脆皮炸鸡腿，蘸着沙拉酱。时温瞧了一眼宋眠，宋眠眼神黏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看着下一秒就能流出口水。
时温坏笑，故意拿着炸鸡在她鼻前游过，然后来到自己面前猛吸一口：“哇塞！真的好香啊宋老师，你闻到了吗？”
宋眠认栽，垂头不语，好在自己已经可以动手吃饭，她抬手拿起勺子舀起一颗馄饨，吹凉送入嘴里。她点点头，这是她对这份馄饨发出的评价。
大颗粒的虾仁还保留着鲜甜的口感，荠菜有股野味，两者混在一起还不错。
正当宋眠吃下第三颗馄饨时，一只拿着蹄花的手凑上来，喂到嘴边，宋眠显得有些呆傻，动作顿顿地抬头，看到了时温希翼的眼神。
时温笑说：“你快吃，我还没蘸蒜泥红油蘸碟，蘸了你就吃不了了。”
于是宋眠毫不客气地咬上一大口，香到爆炸！从住院以来，除了清水灼菜、凉拌鸡胸肉就是白面条子，嘴里寡淡无味的，现在有个东西打开她的味蕾，一下子就忍不住了，一整只大猪蹄她吃了一半。
馄饨吃完的时候她已经饱了，剩下的时间就看着时温满脸满足的剥着小龙虾。
外卖盖上有两座小山，一座是红润的虾壳，另一座则是饱满的虾仁。
时温说：“宋老师，你知道小龙虾怎么吃才好吃吗？”
宋眠问：“怎么吃才好吃？”
“这样，”只见时温一手抓起虾仁，然后仰头塞到嘴巴里，时温的嘴巴变得鼓鼓囊囊。
她冲宋眠伸着把拇指：爽。
宋眠陪着她，把这顿饭吃完，然后搭把手把垃圾收拾到垃圾桶里，俩人去洗漱。
宋眠的伤主要集中在胳膊和腿上，这两天躺的脚已经没什么大碍，能慢慢走。宋眠动作相对慢一些，时温抱臂打量她：“宋老师，好想看你穿裙子啊。”
宋眠嘴里全是牙膏沫，喝一口水漱掉，然后和时温说：“我夏天不咋爱穿裙子，都是一些大裤衩子体恤什么的。”
这些时温倒是见过，她视线下移，一双已经拆了纱布换上病号服的腿，时温眼神逐渐痴迷，仿佛透过这些绵薄布料能窥到里面细长如玉的长腿，若是在蓬松的裙下，这双腿不知道多美。
“啊，可是我想看，你明年能穿裙子吗？”时温歪头。
“可以呀。”宋眠最后捧一把水扑脸上，然后接过时温递来的毛巾。
过后，宋眠揽着她的肩，去往床边。
时温要走向自己的床时，宋眠却扣着她的肩膀不准备放人，脸颊蹭着时温顺滑的头发，气息扑在时温耳朵上，用她撒娇的语气说：“跟我睡好不好？”
时温连矜持都不装了，直接说：“好！”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棉被，时温平躺，宋眠侧身搂着她。落地灯开着，借着光影宋眠能看到少女略微紧张的面容。宋眠凑上去亲一口温热的脸颊：“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会紧张？”
“没有呀。”嘴上这么说，其实已经在用笑容掩盖了。
她也侧过身，两人面对面。
她说：“宋老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
“你的性取向是天生的还是后生的？”
宋眠思忖片刻，脑子里认知想了一下这个问题，才说：“不知道，我从很小的时候男性朋友就不多，只和女生玩的来。但是后来我能确认我对男的提不起兴趣是在一场酒局里。”
那段时间常絮和宋道长的公司受到了重创，为了拉投资人夫妻俩白天埋头工作，晚上参加酒局拉投资。对宋眠的陪伴自然也就减了一半，可是这天学校着火了，学生们不得不回家，宋眠看见和她同行的都有父母接，就连范佳丽也是。她望着一家三口的身影，心里泛着酸苦味，她不理解为什么常絮和宋道长总是没空。
于是那天她闹着司机带她去找他们，到了一处饭店，司机师傅拉着她停在一处半掩着门的包厢，她看见了这辈子最痛心的画面：宋道长端着酒杯向一个西装革履男点头哈腰，察言观色，而常絮，在给一位衣着金贵的女士做着服务员才做的服务。
那一刻，宋眠真想冲进去质问他们在干什么，但是她忍住了。
再后来，夫妻俩的公司活了过来，又或者说换血重生。让她彻底厌恶酒局的是那时候，宋道长举办了一场宋眠考上高中的升学宴，那位高高在上的，西装革履男和金贵的女士也来了，不过这次，双方像是互换身份般，西装革履男开始献殷勤，带上了假笑的面具；那位女士绕在常絮身边喋喋不休，装作她们很友好的样子。
那年宋眠13岁，正处于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模糊的青春状态，可偏偏这两个画面将她的性取向推向了一个，不曾涉足过的领域。
提起这个，再想想加送创立初期，她只能打脸苦笑：“虽然厌恶酒局，但加送创立的时候，为了跑项目，我和范佳丽可没少喝酒。但是随着加送逐渐强大，我们便在酒桌上有了话语权和选择权。所以时温，当你不想做一件事却不得不做的时候，就该意识到自己还不够强大。”
或许是体位的差别，时温仰望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虔诚和崇拜化作无形的光辉在时温眼睛里出现。此时此刻，她觉得宋眠像一座山，有宽宏的厚度和不容侵犯的神性。
“如果你以后想往这个行业走向更高处时，我或许可以做你的第一选择。”宋眠虽然是笑着的，却比不笑还要庄重严肃。
时温埋在宋眠胸间，感受那里与别处，非比寻常的温度与香味。
两人什么都没做，相拥入眠。
宋眠住院期间听到了好多外面的新闻，一半都是范佳丽带来的，宋道长是下定决心要让那团走私犯亏损点什么东西，于是宋道长负责提供资料，联合武警，捣毁了两个国内走私犯窝点，但宋道长也受到了他们的报复，南城那两家分公司一夜之间被洗劫而空，最后只抓到几名凶手。
就连加送，都有两个项目被莫名其妙撤回，说是对方宁愿赔高价违约金。
事情告一段落，常絮和宋道长也抽出空常常来看她，有几次来都碰见时温在这里，两人吵闹的声音传到走廊。
“宋老师！你这个癞皮狗！我不跟你玩了。”
“哎呦我错了，再来一把，快点，我真错了。”
“你知道吗，你简直比我哥还幼稚。”
“是吗？”
时温怎么感觉自己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庆幸的味道。
夫妻俩里在门口敲门以示。
时温趴在宋眠身上要夺对方的游戏机，但是宋眠却以距离优势撅着嘴要亲时温。
两人定格，一同去看门口，然后瞬间坐好恢复见家长的坐姿。
夫妻俩立马笑出来，常絮给时温出招：“时温，下次眠眠再耍赖皮你就打她。”
宋道长也说：“我都说可以出院了，你看，生龙活虎的，都能欺负小姑娘了。”
宋眠看向宋道长：“我能出院了？”
常絮却说：“明天做个全身检查，合格了就能走了。”
宋眠立马站起来向她展示自己已经养好的强健体魄：“不用检查，我感觉现在就能走，再在这待下去我大脑都退化了，期间要不是时温陪我我都无聊死了。”
“所以我们来带你出去吃饭的，”常絮转头对时温说，“时温也一起吧，从上次见过面之后就再没见过，阿姨想和你聊聊天。”
“好啊阿姨。”时温又恢复成腼腆状态。
宋眠把病号服换下来，穿上常絮带来的常服，宋道长开着车拉着三个人去往清斋楼。
点菜的时候常絮特意问了时温的忌口和喜好，基本上整张桌子上的菜都是宋眠和时温爱吃的。
宋眠问起了这件事具体的处理，宋道长倒是没有避讳时温，一五一十交代了。
时温听得脑瓜子嗡嗡，什么走私什么码头，宋老师不是出车祸吗？回想起宋眠做手术那个晚上，她突然想到了护士说的话“车祸不是意外”，她这才把刚才听到的东西串联在一起，是谋杀啊！她恍然大悟。
“所以时温，真的要谢谢你打的那个电话，要是眠眠出了什么事，我和你叔叔哭都来不及。”常絮再次向时温道谢。
“我也感谢我自己当时打了电话。”尽管现在想来，那样冥冥中的事还是让人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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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