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风驰电挚的车影甩在玻璃高楼前,停稳后,蓝玻璃上映照出的车身和上午的奔驰截然不同,车身宽度和长度都有所加长。
宋眠下车时用她那颇满足的眼神,对车打量一番。光影扫过车身,雷克萨斯如一头眸光凌厉的黑豹卧在地上。
宋眠双手插兜,像个二流贩子一摇一晃走进电梯。
空无一人的电梯厢内,传来消息提示音,她掏出手机,消息预览上明晃晃挂着常桐的名字,此时,电梯‘叮’一声,稳稳停在顶楼,宋眠这张脸上出现了几不可见的变化,情绪在看清内容后,失重般向上腾空一秒,而后重重落下。
偷拍。
一个听起来极容易的任务,地点在常家其中一个私人码头的迎安码头。
宋眠收了手机跨步出去,心里盘算着时间,如果常桐给自己发来的时间无误,且中间不会出差错,那能在晚上和时温她们吃饭前赶回来。
行,那就不用跟她们打招呼了。她想。
进入办公室,范佳丽在里面坐着看手机,宋眠径直到办公桌,问:“你在这儿干嘛?”
“等你的材料审批表啊。”范佳丽从沙发上坐起来,去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宋眠从抽屉里拿出来,盖好章推给她:“你晚上有空吗?”
范佳丽:“咋啦?约我?”
“滚蛋。”宋眠破笑,两人正经不过三秒,“给你介绍我对象。”
“呦这时候想起我了?让我去当你俩电灯泡是吧,我才不去。”
“不是只有你,还有她的舍友。”
范佳丽都准备走了,一听,屁股又坐回来:“行,我就当蹭顿饭,在哪儿?”
宋眠刚想说等通知,手机翁动,开屏,时温报来了地址和时间,宋眠说:“清斋楼。”
宋眠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只见窗外白云飘渺,日头逐渐西斜,电脑桌面的时间跳转到下午五点。公司大楼的人群开始收拾东西下班,就连码头的人把这批货装完也一样。
宋眠走之前跟范佳丽打了声招呼,要是自己在六点五十没回来,就让范佳丽先开车到棉大接上时温她们,在清斋楼等自己。在这条公路上,通往迎安码头的车辆稀少,宋眠一惯将油门踩底,半开窗,感受速度带来的刺激。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包裹,是常桐寄来的,里有一台针孔摄相机。为了这次行动常桐甚至给她搞来了工作牌和工作装,以便行动顺利。
常家码头的一天工作时间在五点五十结束,宋眠加速在五点二十到达地方,为了不暴露,她把车停在码头偏远处。
迅速扎了个丸子头,换上衣服戴上工作牌,把摄像机调整好角度就出发了。
从码头正门进入有专门人员检查,顺利通过,宋眠来到内部,根据常桐给的资料,会有一批人和宋眠一样包装成工作人员,而后把一批走私货和普通货物进行伪装,搬运到船舱里。
宋眠此次的任务就是拍下他们货物伪装的行为,为后期多处证据呈堂的时候为常生风作保。
可是光停岸的货船就有十几艘,如果一艘艘去排查的话速度太慢,而且就剩三十分钟就下班了,能不能拍都到不好说。宋眠在下面仰视着船上的人。
第一艘不是,那些人脸上洋溢着快下班的喜悦,第二艘也一样,宋眠加快脚步一一掠过第三四艘,直到步伐停顿,第十一艘船上有个人,个头矮小,宋眠光是在地下就瞧见他脸上贼眉鼠眼的神态,眼神漂浮并张望着,眉头皱在一块,在船头踱步徘徊,两手交叠反复扣着手。
他在紧张,可是什么样的人会紧张呢?
宋眠已然有了答案,双眼一眯顿时面如桃花样,对自己这次行动的成功志在必得。
宋眠跳上去,那人瞧见她,立刻上前阻拦:“干什么的?里面正在装货赶紧走吧。”
宋眠凭着自己撒谎脸不红的心态,说:“你们装的太慢了吧,我老大让我来帮忙,要是一会儿他们下班了咱们还装不完,你看老大说不说你。”
那人立马点头哈腰放行。
宋眠伸手动了动领子,那里藏着针孔摄像头,随着她的动作,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更加宽广。
船舱内,宋眠看着他们运的货物,没想到竟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走私货,未免包装的也太完美了吧。
突然有人朝她呵斥:“你干什么的!赶紧给我干活儿!”
宋眠看过去,是一位身材瘦削,嘴角下好大一颗黑痣的男人,拿着一根皮鞭,面相上看起来凶狠极了。
宋眠只得找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人,和他一起抬货物,没想到还没上手,那根皮鞭就甩过来,宋眠反应不及时,硬生生挨了一鞭。她瞬间怒了:“你有病啊!”
男人冲过来,要拎起她的衣领,宋眠下意识往后退才躲过。男人吼道:“你喊什么喊!我说没说过这些东西不能用手碰!”
“哦。”宋眠没好气地赶忙去一边,这个人给她一种惹不起的感觉。
趁着男人没功夫管她,宋眠溜进船舱深处,这里堆积了许多货物,按品种分类摆放,有些是日常用品她还是认得的。宋眠动作迅速把能拍到的都拍了,但是她却有种别样的感觉。会不会太顺利了?
在她转身一个没注意,被门槛拌的摔个狗吃屎。好吧,也不太顺利。
五点五十之后那个男人开始催促他们离开,宋眠随大流挤在人群里。
出了码头,宋眠原路返回并时刻观察身边有没有人跟踪,很显然附近除了她连只鸟都没有。
宋眠上了车,把衣服和工作牌摘下来,以及那颗最重要的摄像机。
正式驱动车辆时,是六点十分。天边霞光满天,宛如陷进毫不吝啬色彩的大手笔油画里,此时无边的天里飞进几只白鹭,尖锐的叫声在这片无人区倒显得荒凉凄冷,像是谁家死人来送终一般。
范佳丽回家换了身衣服,眼看六点三十五宋眠也没给她打电话,她一向不爱卡点,所以干脆去棉大接上姜时温。时温认得她,便和姜杉张姣上了车,此前时温还邀请了戈雨,但戈雨依旧在兼职。
她们到的早,范佳丽跟她们还聊了一会儿天,一壶茶都快喝完了宋眠依旧没消息。
时温渐渐感觉不对劲,她问范佳丽:“宋老师跟你说她干什么去了吗?”
范佳丽摇摇头。
“那我给她打个电话。”时温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拨打宋眠电话。
一阵悠扬的旋律在滚滚浓烟里,犹如废墟里生出的嫩芽,倔强。
音乐声在一辆与大货车相撞的汽车里传出来,只见这辆雷克萨斯如战败的狮子,四脚朝天,和上午那模样简直面目全非,变形的车框架,四处飞散的碎玻璃,以及没来得及弹出安全气囊就弯曲的车头。
现场除了浓烟,还有滴答滴答的“水声”——油箱被撞破,现场弥漫着刺鼻的难闻的汽油味。
里面的人的生命安全可想而知,宋眠满脸的血,一只胳膊从破窗里伸出,上面扎满了玻璃碎渣,另一只也没好到哪去。意识迷离涣散之际,来电铃声在此时犹如神向她伸出生的手,她眯缝着眼聚焦视力,极力看清来电人后,心里奋起一股力,那是向上求生的力,但她已无力气去抓到手机。
内心痛苦挣扎着。
时温…救我…
时温…我要见不到你了…
爸爸妈妈……
她再也支撑不知沉重的头,就这么轻飘飘的低下去。
或许是天不收她,所以一滴血顺着垂落的胳膊,沿着指尖走投无路后滴在了手机屏幕上,按下了通话键,电话里传出了时温的声音,焦灼,惶急,像是人死去前最后的幻想,可又那样清晰。
“宋老师!你在哪?”
可是电话屏幕上,满是顺着指尖滴下来的血,触目惊心。
时温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她立马对范佳丽说:“范姐,宋老师出事了!”
在场的人神情立马紧张起来,范佳丽毫不犹豫拿出手机拨通李叔电话:“李叔,查找宋眠开的雷克萨斯定位,并通知伯父伯母,宋眠可能出事了。”
“好的范小姐。”
挂断电话,范佳丽首先把她们送回去,途中李叔打来了电话:“眠眠开的雷克萨斯在迎安码头已经报废了,电话打不通,已经叫了救护车并通知了先生夫人,范小姐放心。”
“还麻烦李叔把医院地址发我,多谢。”而后电话挂断。
范佳丽看向时温:“放心吧,救护车过去了。”
“你能带我去吗,去医院。”时温恳切地望着她。
范佳丽倒没拒绝:“好。”
医院是宋家的私立医院,范佳丽带着时温赶到的时候,正巧救护宋眠的车辆也刚到达,时温跑过去跟在后面,什么话也没说,看到宋眠伤情后,她说不出话了。
那个人躺在担架上浑身上下像躺在血浆里,是死是活无从知晓。
时温就那样失魂般立在那,后来有人和她一样追上来,甚至因为没看清路而重重摔在地上,时温、范佳丽以及身边所有护士都去扶她。
范佳丽神情严肃,忙问:“伯母,你没事吧?”
时温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女人是宋老师的母亲。
她衣着是那样华丽,但是人却如垮了一般,眼泪哭花了妆容,神情大崩。
常絮失魂落魄地看着宋眠被推进手术室,门关上了,而门上方的急诊抢救灯却持久地亮着。
感谢观看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