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周路不是装死,是真的差点死掉,车祸发生的瞬间他拼死从车里跳了出来。
车子爆炸,他被热浪冲击到了后方的海里,趴在板子上漂了一天一夜。
后来被人救起送去医院,医生接连下了五次病危通知书,每一次,都差点死掉,又挣扎着活了过来。
沉睡的日子里,他反复在做同样的梦。
傍晚接到苏宸约见面的电话,地址是废弃的厂房,他开车赶过去后并没有看到人。
一个小时后他驱车离开,被人尾随,他把车子开上了高架桥。
意外就在那时发生,他被追尾了,猛烈撞几下,他跳了出来,车子爆炸,随后他掉进了海里。
反反复复都是这些。
他似乎听到了声音,是苏宸。
他在叫他,周路想发声,但实在发不出,他拼命挣扎,最后看到的是无尽的白。
随后他从噩梦中惊醒。
助理打来电话,问他来不来律所?
他嗯了声,结束通话。
侧颈传来痛意,他站在镜子前,慢慢偏过头,鲜明的齿痕印记落入视线里。
是昨天苏宸咬的。
狗男人还是和之前一样看他不顺眼,装死好玩吗?
挺好玩的。
之前能看到苏宸失控,对于他来说便是最开心的事。
02
他和苏宸的关系不太好界定,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又都在同一所学校。
周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苏宸开始看他不顺眼,每天都横眉冷对的。
可能是他和别人打架的时候,也可能是他偷偷喝酒时,又或者,是有人向他告白,他恶作剧地回吻那人时,说不清,反正意识到时苏宸已经讨厌他了。
很讨厌的那种。
所以,他一度以为,他的车祸是苏宸搞的鬼,后来想想不可能,哪怕他再讨厌他,他都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苏宸没有坏到那个程度。
这几年,周路一边进行康复一边查找当年车祸的真相,日子过得紧张又忙碌。
他想过会和苏宸重逢,但没想到会是在昨天那种状况下。
他和人相亲,遇到了外出办案的苏宸,本想装作不认识,奈何苏宸眼神太过炙热,他起身主动打招呼,换来苏宸狠戾的撕咬。
他听到他说:“周路,装死好玩吗?”
周路是怎么回答的?
哦,他说:“好玩。”
03
后面的事情有些失控。
苏宸离开前也把他强行带离,上了车,他咬得更重,攫住周路的下颌用力蹂躏,“十年了,周路,你躲我躲了十年。”
不单是为了躲苏宸,周璐要做康复要查真相还要重返学校,这十年了他每一天都不得休息。
但这些没必要对苏宸讲。
“苏队,我们好像……关系不大好吧。”
上学时是死对头,高中毕业后他又因为赴他的邀约出了车祸,细数下来关系真的一般。
“不好?”苏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咬牙切齿道。“那你说怎么才算好?”
“这样算吗?”
苏宸吻上周路的唇,伸出舌尖用力撬开,长驱直入,和周路的舌尖勾缠到一起。
吮吸,啃噬,厮磨。
这个吻持续了十分钟,若不是察觉到周路不会换气,苏宸还会继续。
他额头抵着周路的额头说:“够吗?不够继续。”
周路大脑一片空白,清醒后给了苏宸一拳,从车上下来。
……
“老大,还是我去接你吧。”助理小王再次打来电话。
周路回过神,想起车子还在那家西餐厅门口停着,抿抿唇,“行。”
小王见到周路后一直在偷偷打量,第五次,周璐先开口,“你到底在看什么?”
“老大。”小王指了指唇角,“这怎么破了?被咬的吗?”
谁都知道老大昨晚相亲的事,没想到进展这么快。
“收起你的瞎想。”周路说,“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小王挑挑眉,“老大,说一下呗。”
“想知道?”
“嗯嗯。”
“回去后把档案室整理出来我就告诉你。”
小王缩缩脖子,“老大对不起,我以后不再问了。”
整理档案室,那可是要人命的工作,小王还想多活几天。
周路手机响了,他按下接听键,“喂。”
“你领带在我这。”听筒那端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是你过来拿,还是我给你送回去,周律。”
关于领带……
周路回忆了一下,是苏宸趁他不注意扯掉的,用来绑住他手腕。
狗男人不愧是警察,武力值爆表,他没夺过,被他得逞。
绑了片刻后松开,后来他给了他一拳。
“苏队喜欢的话送你了。”周路说,“不喜欢可以直接扔了。”
“扔了?那多可惜。”苏宸说,“其实用来做别的也可以。”
“周律不妨猜猜我想用它来做什么?嗯?”
都是男人,那点龌龊心思根本不用猜,再说周路有经验,最混不吝的时候也用领带干过坏事。
“在哪见?”周路问。
“不说不要吗?”苏宸说,“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别废话,给不给?”
“给。”苏宸轻笑,“加我微信,我把位置发你。”
周路不想加,“现在告诉我就行。”
“昨晚那家西餐厅。”苏宸敛去笑意,“七点,过期不候。”
周路答应和苏宸见面当然不只是为了一条领带,还有当年车祸的真相。
他查不出来,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小王听得一愣一愣的,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老大,你没事吧?”
周路捏捏眉心,“今天的行程都推了,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
小王没敢再多问,乖乖靠边停车。
周路拦了辆出租车,上去后报了地址,“墓园。”
很不凑巧,他在这里看到了不太想见的人,也可以说是此时不太想见的人。
苏宸。
04
周路看着墓碑前的百合花,弯腰拿起,扔在苏宸身上,“滚,阿玉不想见到你!”
周玉,周路的亲妹妹,小周路五岁,跳楼自杀死的。
离世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苏宸的。周路不禁一次问过苏宸,周玉到底说了什么。
可苏宸就是不讲,任凭周路怎么做都不开口。
这也是两人关系恶化的导火索。
苏宸弯腰捡起地上的花束,再次放到墓碑前,“阿玉,我下次再来看你。”
周路受够了他这种道貌岸然的模样,拎住他衣领,“你昨天不是问我为什么装死吗?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就是不想看到后!”
“苏宸,我讨厌你!”
“若不是因为你,阿玉或许就不会死!是你害死了阿玉!”
周路歇斯底里,多年来压抑的情绪在这刻爆发,其实他知道,周玉的死不全怪苏宸。
周玉得了严重的抑郁症,是他们没有保护好她。
可此时的他已经不能思考,拳头落在苏宸脸上,“我恨你,恨你!”
和昨晚不同,苏宸没有反抗,挣扎都没有,任周路打,直到他打累,他抱住他,“周路,出气了吗?”
“没有的话,继续。”
05
理智回归,周路从苏宸怀里退出来,踉跄站起身,背对着他擦拭干净眼角的泪,再转身时,换上了那副客气疏离的面孔。
“卡里有两百万,老房子的钱,还有今天的医药费,收下钱,咱们两清。”
周路也是刚刚才知道,他家的老房子是被苏宸买走的。
他要买回来。
“两清?”苏宸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大步上前,直勾勾凝视,“周路,我跟你永远不可能两清。”
他要的从来不是毫无瓜葛,而是……
“苏队这是闲少?”周路从钱包里再次取出卡,“加一个,五百万。”
他说:“够了吧?”
苏宸脸上血色褪尽,笑比哭还难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皮夹克,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周路,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抬头看周路,“不是想知道阿玉跟我说了什么吗?今晚我们不在外面见,你来我家,我告诉你。”
周路舌尖顶顶牙槽,没说话。
苏宸:“不来的话,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06
周路准时赴约去了苏宸的家里。
和想象中不一样,苏宸还准备了晚餐,都是周路爱吃的。
周路双手双抱胸,倚着门框道:“苏队,不当警察,做贤妻良母也不错。”
苏宸端着最后一道菜过来,扬了扬唇,贴着周路的耳畔说:“我只做老公。”
靠得太近,周路耳朵痒了下,缩了下脖子,转身离开,“少废话,说吧,阿玉到底对你讲了什么?”
苏宸放下菜,去酒柜拿酒,“陪我喝一杯,我就告诉你。”
周路以前是混混,喝酒最厉害,车祸后身体损伤太大便不喝了。
但他没对苏宸讲,坐苏宸对面,“喝酒可以,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
“除了阿玉的事,我还要知道十年前你约我到底要做什么?以及车祸的真相。”
“别说你不知道。”
苏宸知道,但不想讲。
“一杯酒一个问题。”
“好,可以。”
周路一口喝完一杯,“阿玉说了什么?”
苏宸凝视着他,喉结滚了又滚,“阿玉说她很痛苦,她想去更好的地方。”
“为什么不劝她?”周路下颌紧绷,“为什么?”
“劝了。”苏宸何止是劝了,还赶了过去,但是晚了一步,到了那里,周玉已经跳了下来。
周路红着眸子道:“她有没有提到我?”
“……嗯。”
“说了什么?”
“要你好好的。”
周路低喃,“好好的,没卡她,我怎么好好的。”
他又陷入到了自责焦虑中,这些年都是这样,但凡想到周玉想到苏宸,周路的情绪便无法控制。
苏宸见状过来抱住他,“深呼吸,周路,深呼吸。”
“听话,按我说的做,呼气,吸气。”
周路情绪慢慢缓和下来,他抬头看苏宸,“那晚,你约我做什么?”
“我……”
苏宸也陷入到了回忆中,他得知周路报了警校,我跟他报了同一所学校,那晚约他出来,是想跟他表白。
他想告诉周路,他喜欢他,很久很久了。
“忘了。”苏宸说。
“那好,我问另一件。”周路说,“车祸的真相是什么?我不相信是单纯的追尾。”
“你不是查了吗?”苏宸垂眸凝视,“你查到的那些就是真相。”
“你也认为是意外?”
“本来就是。”
“不,我不信。”周路说,“一定还有我没查到的。”
苏宸捧起周路的脸,“听我的,这件事不许再查下去。”
“为什么?”周路推开他,“我要查。”
他刚站起身,下一秒被苏宸抵在了餐桌上,“查案是警察需要做的事,你的职业是打好官司。”
“我想做什么,我自己说了算。”周路怒怼,“谁都不能强迫。”
眼前的这幕和十年前的那晚重合。
那天也是这样的夜,外面刮着很大的风,他们两个也都喝了酒。
周路醉醺醺站都站不稳,苏宸扶住他,一手环上他腰肢。
他们靠得非常近,能触碰到彼此的呼吸,鬼使神差的,苏宸做了件大胆的事。
他偷吻了醉酒的周路。
唇碰上那刹像是中了蛊一样,欲罢不能。
他听到了他的喘息声,还有吞咽声,以及喉咙里溢出的细碎声音。
像是有爪子在他胸口挠了一下。
痒痒的,麻麻的,很酥。
那夜,苏宸觉得自己疯了,暗恋像是藤蔓,一夕之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后来,周路问起那夜的事,他谎称喝多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可狂跳的心告诉他,他喜欢上了周路。
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
所以,才在听说他的死讯后,也差点跟着死掉。
没人知道,这十年他是怎么度过的,更没人知道,看到周路的第一眼,他又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波动。
周路在跟人相亲,对方还是个男人,愤怒,醋意,疼痛,一起袭上来。
不知道是该先生气还是该先高兴。
他的少年没死,好好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长得比以前更成熟更帅气还多了些稳重。
他想问周路这些年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起过他?
可看着周路疏离的笑,还有那句“苏队,别来无恙”,所有的喜悦都没了。
周路这次回来,不是来救他的,他是来杀他的。
比起真的刀子,周路的一个眼神都能要他的命。
好,很好。
他想装不熟是吗?
做梦!
苏宸的思绪回到眼前,他锁住周路的脖颈,哑声问:“除了那些事,你就没有其他想问我的?”
“没有。”
苏宸笑笑,“可我有。”
有很多。
但没有出口的机会,周路挣扎着要离开,苏宸把他扔到了沙发上,体力方面,周路不行。
身手方面更不行,很快被制伏。
苏宸居高临下睨着他,“想过我吗?”
周路:没有。”
“我有。”苏宸道,“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周路推搡,“关我什么事,起开。”
苏宸扣住他的手,举高过头顶。另一手抚上他脸颊,低头凑近,声音极慢极慢地说:“真想跟你同归于尽。”
这样便没人能把他们分开了。
周路狠戾道:“行啊,同归于尽吧。”
他以为的同归于尽和事实不一样,苏宸真的跟他同归于尽了,但是不是死,是其他的。
周路不记得谁先撕咬的谁,也不记得,谁先扒了谁的衣服。
更不记得,怎么从客厅去了卧室,又从卧室去了浴室。
玻璃门上那些手印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唯一记住的是疼。
无止境的疼。
还有男人的喘息声。
他知道苏宸疯,但没想到他可以疯魔成那样,开始时间是八点,结束时到了凌晨两点。
几乎…都没停。
那些难言的痛楚战栗心悸,像是浪潮一样袭来,一次次退去又涌上来。
周路呼吸都不能了,咬上苏宸的手臂,结实的肌肉硌得他牙疼。
他叫出声。
苏宸像是去了一个极致美好的世界,在那里,他可以肆意驰骋,做尽自己想做的事。
他要让那个人哭,让那个人因为他而战栗。他告诉他,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哪怕是死。
外面风更大了,隐约听到了雨声。
苏宸仿若上了天堂,他抱住周路,吻上他后颈,沙哑着声音说:“带你去一个地方。”
周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苏宸说的是墓园,他被苏宸强行揽在怀里,耳边是他的声音,这个是你,那个是我。”
周路这才发现,两个墓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上面的字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是苏宸亲自刻上去的。
他听到苏宸问:“想不想知道墓碑里埋了什么?”
雨水洇湿了周路的衣服,一侧肩膀冰冰的,不知是墓园太冷清还是苏宸的笑太诡异。
周路情不自禁颤抖起来,牙齿发颤,声音发抖,“埋的什么?”
苏宸:“牙齿。”
“你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