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那张原本想弃之如敝履的红纸，她看着言书，眼神不再悲伤，“我信你。”
“信我什么？”
她摇摇头，说了一句再见。
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天塌了都有个高的顶着，她不能平白无故的去死，也不会突然成为暴发户，更不可能重新投胎成官家小姐。既如此，那便如此吧，万一言书说的是真的呢？
人都进化足足三百万年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夜晚的路灯像匡衡偷的光，而站在路灯下的人正贪婪地感受着偷来的月光。
孟温苇走进另一个光圈，他还站在原地。
她不疾不徐地走进第二个光圈，他依然在。
一只脚迈进黑暗，她突然调转脚步，遥望着，与言书对视。
此刻的脸颊又红又烫，却再也不是因为哭泣的委屈了。
她大声喊了一句，声音洪亮辽阔，“谢谢你！”，是真心诚意的感谢。
没有等言书回复，她已经像小鸟似的，扇动着翅膀，透过一个又一个光圈，没入到黑暗中。
愣神了不多久，一只肮脏得不忍直视的小狗来到他身边，没有半点考量地翘起了腿。
感受到裤腿上的温热，他才恍惚地跳开去，“你个破皮儿狗，把谁当电线杆呢！”
一股尿骚味从脚下传来，他恶心了好一阵，却也没有恼，“偷着乐吧你，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脏兮兮的小狗却不是个善茬，也不躲，冲他汪汪大叫。
言书懒得理它，往家的方向去了。
走了一路，快到家的时候，同小区的大爷瞧见他了，“呦！小言，屁股后头怎么跟条狗啊，这么丑的狗也算稀罕哈！”
听见大爷这么一说，言书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走神走了一路，连狗跟着都没察觉。
“丑是丑了点，”言书接话，“但好养活啊！”
那狗好像听得懂人话，汪汪地叫了两声，听着有讨好的意味。
临上楼前，狗被关在门外，“随口一句话，你还真信啦？人都养不活，我再养个你？”
这回狗没叫了，只是乖乖地坐着，眼睛圆溜溜地瞧着冰冷的铁门，好似能看出花来。
等他安顿奶奶睡下，才想起来洗衣服，那股骚味儿也真是够了。
衣服晾在阳台上，月亮又大又圆，星星也很亮，散落在整片天空，很美。
他推开窗，鬼使神差地往下看，那条狗还端坐在那，跟坐化的禅师一般庄重肃静。
一句“我和奶奶没人要，你也没人要，那咱祖孙仨就一起过吧！”
从此，那条狗不再叫那条狗，而是叫‘刺猬’，一招惹就炸毛的那种刺猬。
后来有一天，那大爷又瞅见他，弓着腰驼着背，脸上的褶子像重峦的叠嶂，“呦！小言，屁股后头怎么跟条狗啊，这么白净好看的小狗不好养吧！”
言书笑着回他，“既然把他带回家了，不好养也得养着，再说...刺猬挺乖的。”人前他给足了刺猬面子。
大爷点点头，嘿嘿一笑，瘸着腿走了。
还没走远，他就听见大爷嘟囔着，“好好一条狗，怎么叫刺猬，现在的年轻人都神经啦！”
眉毛飞舞着，他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对着刺猬，“听话一点，要不然我真神经啦！”
刺猬吐着舌头，眼睛亮晶晶地贴近，蹭了蹭他的裤腿，撒娇般地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