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书灵跟在她身后，抱着祝禧给的备用衣服掀开门帘往里走去。
祝禧没跟进去。
这家奶茶店曾经是一家网吧改造，门帘后是相隔的隔间，分割开休息室和员工更换工作服的地方。
周聿珩就在里面的隔间。
如简言姝所说，无论他们什么情况，就算阮书灵移情别恋，创造点机会见面，总能擦出点旧情复燃的火花吧。
就算不能，至少破坏了简庭烨和她的约会。
祝禧抿紧唇瓣，脸上一闪而过的纠结。
可是如果他们真的分手了。
她让一个女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只隔一个隔间换衣服。
意识到她做了什么，祝禧忽然心生后悔，攥紧了衣角，疾步走进去。
刚撩开门帘迈进去的一瞬间，手腕猛地被人拽回去，迅速拉一边。
祝禧发丝糊在脸上，呼吸间闻见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狭小的隔间内，她脊背撞在隔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个，同学，是你吗？”
听到脚步声，阮书灵窘迫的声音从某个隔间响起，祝禧张开唇，却被捂着嘴唇，屏住气息，凌乱的呼吸扑湿温热的手掌，斜后方细碎的阳光被分割成无数道，落在身上，她能感觉到嘴唇紧贴在他掌心清晰的纹路。
余光瞥见厅外的一丝缝隙。
她没想到简庭烨跟着自己，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我的头发被衣服纽扣勾住了，你能帮一下我吗？”
换衣间内，阮书灵的声音尴尬而无助。
她自作聪明地认为，在足够吊桥效应的环境下，这是阮书灵和周聿珩相处的良好机会。
一来二去。
却没想到反而为别人做了嫁衣。
“是我。”
“简……简庭烨？”她语气错愕，纠结了一阵，有点不好意思地求助道：“你能帮我一下吗？”
简庭烨没有拒绝，走近隔着帘子摸索那颗纽扣和发丝缠绕的打结处，眉眼傲气的青年动作轻缓而温柔。
祝禧屏住呼吸。
周聿珩垂眸，眸光冷淡地注视着她，女孩全身心集中在那头的动向，心虚到心跳加速，那边的暧昧气氛蔓延到自己脸上也浑然不觉。
直到那边细如蚊呐地说了句谢谢，简庭烨才转身离开。
阮书灵迅速换好衣服，从里面走出来，脸颊红红地快步跟上去。
等他们陆续离开，祝禧提着的一颗心才稍稍落地。
周聿珩将她松开。
那张淡漠的脸上没有表情，看着她的眼神幽深而黯淡，透着一股子的冷意。
“如果是因为别的原因让我等你，我很忙，没空陪你玩这种游戏。”
祝禧咬了下嘴唇。
“抱歉，我不是……”
她不是故意的吗？
很明显她是故意的，她嘴唇张了张，说不出来任何反驳的话。
周聿珩没再看她，转身绕开她大步离开。
过了中午的时间，店长处理完事情回到店里，说她可以休息了，顺便结了这周的兼职费用。
祝禧回到更衣室将工作服换下来，直到走出来，都有点心不在焉。
走到篮球馆时简庭烨正站在外面不远处，似乎等的太久，眼神明显有点不耐，祝禧回过神，快步走过去，从包里将柔软的雪梨纸精心包好的围巾递给他。
“这是你妹妹让我带给你的，她亲手织的。”
刚才在奶茶店，她没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简庭烨望向她被消毒液洗的得干燥皲裂的手，风一吹被冻得通红，皱眉问：
“你很缺钱？”
祝禧收回手，背在身后手搓了身后的衣角，抬起头说道：“是。”
简庭烨没料到她会直白承认，一时无语，更觉得她是在浪费无谓的时间。
“你需要钱，就没必要拒绝老爷子的好意，更用不着去那种地方浪费时间。”
“吁——”
一声口哨声从篮球场内传来，抱着篮球的青年隔着玻璃车窗凑在一起，用嘴型示意：
“烨哥，你的小迷妹又来找你了？”
“以后不用帮言言送这些东西。”
他语气顿了顿，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如针。
“另外，你最好找个机会跟阮书灵道歉。”
祝禧离开体育馆，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在奶茶店临走时阮书灵要了她的联系方式，这时候给她连续发了好几条短信表示感谢。
【同学，谢谢你呀，衣服我会洗好还给你的。】
【我叫阮书灵，隔壁学校中文系的大二学生。你叫什么名字呢？是宜大的学生？】
祝禧读完信息，在聊天框打下几个字，还没有回复，那边消息紧接着又跳出来。
【对了，你下周有空吗？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邀请你过来看我表演？】
祝禧看着光标栏闪烁跳动，将打好的一个一个字删掉，然后沉默地退出界面。
阮书灵总是热情洋溢。
和她的人一样，俏生生，甜津津，对外散发的一切信息都带有善意。
但自始至终，她没有立场回应她的善意。
……
“言言不见了。”
祝禧从循环往复的梦中被吵醒，大晚上接到简庭烨的电话，睡意清醒了一点。
零点过八分。
简言姝忽然失踪了。
披上外套，祝禧站在玄关处时，次卧门旋开，她抬起头看向周聿珩：
“我吵醒你了？”
根据骆妈所说，下午简先生和简小姐大吵了一家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直到晚上敲门都没人应答，骆妈担心她出事，只好打电话给简庭烨。
闹脾气不是一次两次，简庭烨没当回事，忙完回来打算跟她心平气和聊聊时，将门打开，才发现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她身上没有带手机，也没有任何通讯工具，甚至只穿走了一件单薄的毛衣和一双拖鞋。
简庭烨大晚上打电话问有没有来她这里。
祝禧说没有，然后套上衣服下楼找人，正在思索简言姝可能会去的地方，刚走到小区楼下，忽然瞥见不远处墙边一个熟悉娇小的身影。
栗棕色的长卷发拢在双臂，几缕垂在颊侧，皮肤白皙精致，浓密的睫毛足够将整片眼窝阴影遮盖，听说睫毛浓长的人爱哭，真是没说错，她没见过比简言姝还要蛮横刁钻又爱哭的人。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简言姝眼圈发红地抬起脸，仰头望着祝禧。
将室内温度调高，祝禧回厨房给她倒杯热水。
简言姝坐在沙发上，望着祝禧消失在厨房的身影，僵硬地看向屋子里多出来的另一个人。
男人比佟政还要像小白脸，除了长得高点，脸好看点，身材好点……好吧确实还行。
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哪里眼熟。
祝禧走出来时手里端着杯热水：“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宁可在外面吹风，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简言姝接过，又偷偷瞅一眼那个男人，忍不住讥讽：“你分手才几天，就找了别人？”
“是被劈腿。”祝禧纠正，在她对面坐下，语气随意，“佟政能同时找两个，我怎么了？”
简言姝无话可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热水。
“我今晚睡哪儿？”
还没弄清楚状况就开始作威作福，祝禧说道：“先说清楚今晚上为什么跑出来？”
“还能怎么样，和小叔叔吵架了。”
她耸肩，没了在外面被冷得惨兮兮的可怜模样，又开始恢复那副高傲又无谓的表情。
“吵什么了？”
“不管你的事。”
“行，我不管，那就现在出门左转，我不会拦。”
祝禧双手环胸，一副自便的神情。
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简言姝咬了下牙，放下杯子将脸扭到一边不再说话。
祝禧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一点半，再僵持下去也没意思。
“今晚上你跟我睡。”
“我才不要和你睡。”
“就两间房，要么和我睡，要么你自己睡沙发。
简言姝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他可以有单独的房间？”
她指向与祝禧同坐一旁的男人。
面对简言姝忿忿的眼神，周聿珩唇畔微扬，只是那抹弧度勾得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你可以自己单独一间房，她过来跟我睡。”
俩人都没料到他这么说，简言姝眼神闪过错愕，祝禧轻咳一声，这场面让她有些头疼，正打算将房间让出来，自己睡客厅，就听见简言姝冷哼妥协道：
“我跟你睡。”
简言姝洗漱完，祝禧给她找了身自己没穿过的睡衣，简言姝不是嫌弃太难看，就是嫌颜色太土。最后不情不愿地挑了件穿上，又嫌她床单颜色太沉闷。
祝禧早已经躺上了床，困得意识模糊，翻了个身：“再这样挑刺下去今晚都别睡了。”
简言姝才慢腾腾地钻进被子里，望着她背对着的脊背，又想起白天跟简庭烨吵的那一架，“你不许去参加婚礼听到了没，明明你才应该……”
祝禧打断她：“不要胡说，我跟你小叔叔没可能。”
简言姝语气固执：“怎么就没可能，我只认你一个人，除了你，谁也别想进简家家门！”
祝禧睁开眼，望着漆黑不见五指的天花板，语气平静。
“你记得以前怎么说的？我怎么记得是，我做梦也别想进简家的门。”
简言姝咬着嘴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简言姝，不要拿别人给你自己找借口。”
“我没找借口。”
她大声反驳，在偌大的卧室显得空旷单薄，她紧咬着嘴唇，嗓音忽然就闷下来，“你们全部都走了，是你们把我丢下了。”
“全都是骗子。”
黑暗当中，听到几不可查的哽咽声，祝禧叹了口气。
“没人要丢下你。”
“简言姝，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简言姝转过身，手伸过来，指尖紧紧攥着她的一片衣角，祝禧感觉到手臂隐约有点湿意，身边人肩膀微微抽动。
她哭了。
祝禧转过身，面向简言姝，僵硬了会儿，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
简言姝眼眶更热，鼻尖发酸，努力忍了，偏偏有什么就是克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烦死了。
明明以前她夺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擅自闯进她的领地，分走她的爱，明明那么讨厌，自以为什么都懂自己。
枕头被子充斥着令人安心的洗发水香味，困倦袭来，简言姝攥着她的衣角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压抑的抽噎声逐渐平息，祝禧却没了什么睡意。
她坐起来，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跑到阳台上抽烟，夜里风大，拦风打了好几次火都没有点着。
一只手越过，从她唇边将咬着的烟抽走。
祝禧扭过头，惊讶他还没睡。
眼睁睁看着周聿珩将犯罪痕迹捻灭在松软的花盆土中，她别过脸，轻撇了下嘴角：“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很久以前就戒了。”
他嗓音沉淡，如同绒雪似的轻飘飘落下来，在她心口忽地一压，她抬头望向周聿珩。
“可以给我一颗吗？”
“上次的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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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