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缓缓停在茶馆前，顾无寻翻身下马，衣袂飘飘，径直走向后方的马车。
少年声音清朗，又含着几分柔和，“郡主。”
车帘掀开，素白如玉的手搭在少年掌心，陶玉蓁弯唇笑笑，粉色的衣裙衬得人更加俏皮活泼。
月菡落后两步跟在陶玉蓁身侧，自打顾无寻伤好了之后，伺候郡主比她还殷勤，她默默叹了口气，她时常在想，再这么下来，郡主身边还有她的位置吗？
“顾无寻，你说明昀哥哥会不会跟我回去啊。”陶玉蓁随口问他。
“嗯。”
“嗯？”陶玉蓁瞥他一眼，虽然心中高兴，但还是说：“你不能总是顺着我。”
这段日子，顾无寻待她是越发的……纵容，万事皆依着她，虽然她也喜欢听……
“万一明昀哥哥不愿意，也不能强迫他啊。”
顾无寻思索了一下，“那就让他愿意。”
“怎么让他愿意？”陶玉蓁以为他有什么好的法子。
“让许姑娘去说。”顾无寻道：“他会愿意的。”
陶玉蓁若有所思，她与那位许姑娘不过是有几面之缘罢了，对她并不熟悉，她会愿意吗？
“郡主，纪姑娘，顾二公子。”许凝云从茶馆内走了出来，笑着迎接他们，“阿，世子去买些东西，很快就回来了，三位先进来吧。”
“有劳许姑娘。”陶玉蓁含笑道。
许凝云礼貌性的笑笑，将他们引至二楼雅间，桌面上备好了酒菜吃食，“三位一路过来，舟车劳顿，先在此歇息片刻，世子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是明昀哥哥准备的吗？”陶玉蓁看着那些饭菜，多数都是她喜爱的。
许凝云怔了一瞬，温声道：“是，都是世子按照郡主的喜好备下的。”
一路上来，茶馆内处处透着雅致，足可见主人家的用心。
陶玉蓁笑着道：“许姑娘坐。”
许凝云猜到她许是想问些什么，缓缓落座，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给她倒茶的顾无寻。
“许姑娘，明昀哥哥在这里住的惯，吃的惯吗？”陶玉蓁轻声问，本打算多去几处逛逛，但在霄州发生那样的事，去别处游玩的心思断了大半，便直接来了平州。
许凝云怔了一瞬，她的目光落在陶玉蓁的身上，她发间点缀着几支金钗，手艺精细，一眼便知非寻常之物，她身上的衣裳色泽鲜亮，花团锦簇的刺绣，即便只是腰间佩戴的一个荷包，都是上品，透着股华贵之气。
她抿了抿唇，顾明昀从前也是如此，他出身名门世家，自小受到家里的栽培，言行举止，进退有度，不该与她在此磋磨时间。
她敛起那些心思，回道：“应当是……住的惯。”
“那就好，想来这里应该是有很多好吃的。”陶玉蓁笑了起来，顾明昀比她还挑剔，只是，他不会摆到明面上去说。
这也是她从小喜欢找顾明昀的原因，他对吃食一向要求极高，在经过他的精挑细选过后，留下的几乎也都是她爱吃的，所以她每次留在国公府用饭，都会十分合心意。
“明昀哥哥，素日里都做什么？”陶玉蓁抿了口茶，熟悉的味道，她弯了弯唇角。
许凝云忽然觉得有些难言，若换了往日，他大约是在读书作画，或是与友人相聚，骑马射箭，可在此处，却是要事事亲力亲为。
陶玉蓁见她在出神，也没打断她，安静的等着，她看了看屋内的装饰，目光在墙面的字画上停了片刻。
许凝云回过神，正欲开口说话，听到顾明昀的声音由远及近。
“蓁蓁来了，刚买的冰酪。”顾明昀将几份冰酪放到桌面，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瞧，温声道：“一路过来，累不累？”
陶玉蓁摇了摇头，鼻子有些酸，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衣袖上，那里不知是做了什么，略显粗糙的衣料上有很多的褶皱。
顾明昀注意到，抬手抚平，却怎么也抚不平，他索性没再管了，“听说你们遇到了危险，无寻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可好些了？”
“好多了。”顾无寻知道那褶皱和磨损是怎么来的，无非是做力气活时弄出来的。
“纪姑娘，一路辛苦了，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顾明昀温声道。
“多谢世子。”纪沅渺道。
猛然听到这个称呼，顾明昀平静的看着她，“这里没有世子。”
纪沅渺意识到什么，没再说话。
“先吃饭吧。”顾明昀始终温和。
吃过饭后，先是顾无寻和顾明昀谈了一会儿，后来，陶玉蓁喊住他，“明昀哥哥，可以陪我逛逛吗？我还没逛过这里。”
顾明昀看了眼许凝云，温声叮嘱她道：“我陪蓁蓁逛逛，有什么事等我回来。”
“你快去吧，这里不会有什么事的。”许凝云轻声道，看着两人下了楼。
街道上，他们二人走在前面，两个府卫落后几步。
方才的饭菜很合胃口，她现在对吃的兴致不大，只是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明昀哥哥，我跟你说说顾伯母的情况吧，自你走后，顾伯母病了，病的很严重，有几日甚至咳出了血。”
顾明昀蓦地攥紧了拳头，心中浮现的愧疚怎么也压不下去。
“太医一直在诊治，后来好了些，但顾伯母很少再出门了，你知道的，从前那些宴席啊什么的，顾伯母都是会去的，她一直记挂着你。”
“我给你送来的那些东西，很多都是顾伯母事先整理好的。”
“明昀哥哥，我看到了你的字画，这段时间，你一直有在看书的，对吗？”
“殿试在即，明昀哥哥，真的要放弃吗？”
“我们在这里待不了几日，顾无寻要去书院了，我也该回京了。”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去。”
顾明昀收敛起所有的情绪，目光平静的看着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蓁蓁。”
“明昀哥哥，难道不想给许姑娘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吗？”陶玉蓁看着他，她从前并不理解他的做法，为了一人，抛弃现在拥有的所有，可现在，她能理解了一点，若换了她不能和顾无寻在一起，她大抵也会冲动行事。
顾明昀眸子暗沉，他如何不想，可他给不了，母亲不会同意的。
“明昀哥哥，若你是状元郎，顾伯母定会很高兴，未尝不会松口。”
顾明昀抿唇未言，他不知道。
“明昀哥哥，难道连试也试都不敢么？”
顾明昀温温和和的看着她，“蓁蓁，你不必激我。”
陶玉蓁撇了撇嘴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明昀哥哥，等回京后，顾伯父会上门提亲，定下我与顾无寻的婚事。”
顾明昀倒是没有太多意外，方才用饭期间，他能看出些。
“明昀哥哥，我希望到时候你也能来。”
“贺礼我会送上。”
“……”陶玉蓁盯着他看了会儿，黑色的瞳孔微转，“明昀哥哥，女子婚嫁大事，你难道要委屈许姑娘吗？”
“……”顾明昀。
“恕我直言，明昀哥哥如今，出得了多少聘礼。”
“……”
陶玉蓁见他神色变了些，像只小狐狸一般，如愿的弯了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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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两人便回去了，在街上寻了家客栈住宿，临行前，陶玉蓁弯唇笑道：“明昀哥哥，我和阿寻就先走了。”
顾明昀微颔首，送走一行人，他看向身旁的女子，眸色复杂。
陶玉蓁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她说的不错，他也确实是委屈了许凝云。
许凝云明显也察觉到他的魂不守舍，“阿昀，累了吗？先回去吧。”
她沏了一杯茶，缓缓放到他的面前，她知道，这段短暂的时间，要结束了。
她在他的对面落了座，“阿昀，回去吧。”
顾明昀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挣扎。
“今日郡主来寻我，同我讲了些话，我觉得甚是有趣。”许凝云温温柔柔的看着他。
顾明昀却有些着急了，今日她与顾无寻先后来劝说，他明显已经被影响了，“她同你说了什么？”
许凝云握住他的手，笑的温婉，“郡主说，阿昀的骑术甚为精湛，每年狩猎，都能满载而归，郡主说，阿昀棋艺无双，就连陛下，也是称赞过的，郡主还说，阿昀自小便勤学苦练，功课从未懈怠。”
“我也想见见这样的阿昀。”
他的才能与抱负，不该湮没，不该因为她，而被拖入泥潭。
顾明昀抿唇，那个总是吃喝玩乐的小姑娘，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今日这一番攻势，让他节节败退，“那她有没有同你说过。”
“什么？”
“让你和我一起回京。”
许凝云沉默了一会儿，“茶馆离不得人。”
顾明昀脸色有些古怪，这个主意与他一贯的端正相背，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才说出口，“她还说……”
许凝云微微睁大了眼睛，郡主出的这个主意，她实在想不出来，顾明昀竟然会答应。
他轻咳了一声，脸色有些僵硬，“蓁蓁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许凝云木讷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