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了小半碗白粥的白瓷碗被放下,许是太清淡了,饶是杉灼再喂也喝不进去。
盯着因为喝了点粥总算不那么苍白的唇瓣。
这张嘴骗了自己两次,哥哥是撒谎精。
但那又怎样,没有哥在身边的日子好可怕。
杉灼趴在榻沿,鬼使神差地牵住那只规矩放好的手。
这只手离自己极近,杉灼浅看了一会就闭上眼。
浓重睡意涌了上来,担心会碰到曲奕折的伤口索性就着这姿势睡下。
杉灼觉得自己睡了好久,意识到手里那温热的触感已经不在,才猛然醒来。
睁眼并没看到熟悉的人,一瞬间心慌的情绪涌来,杉灼没心情多想,猛地坐起身在房内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目光在触及到唯一的光亮时顿住。
曲奕折静静地坐在桌案前,银白发丝散落肩头,垂着头借着烛火画着什么。
相比于束发后,这样的他和外人所评价的恬静温柔一模一样。
“做噩梦了?”
曲奕折早已停下画符的动作,忧心忡忡地瞧着自己。
“要不要喝些安神茶?”
杉灼没有吭声,只是掀开了身上的被子朝他走去。
见人不说话,曲奕折有些迷茫,直到怀里多出来一颗毛茸茸的头。
杉灼轻轻靠在他没受伤的肩头处。
曲奕折放下符笔,揉揉他的头发。
“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没有做噩梦。”
只是想你了。
杉灼没有这么说,只是抬起脸,自下而上看着他。
“哥,你现在怎么样?”
“我没事……”
不等他说话,杉灼就打断了。
“哥,你还要骗我吗?你体内淤血没有清,瓶颈强行突破导致经脉受损,现在连你体内灵核是否受损还是未知数。”
紧紧盯着他的双眸,“你凭什么装着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
怎么又生气了。
曲奕折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杉灼没有躲开。
“阿灼,哥哥跟你道歉,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好。”
杉灼侧过脸,蹭了蹭那只手。
直到感受到指尖处温热的液体,曲奕折把怀里人低垂的脑袋抬起。
看着那湿润的眼睫,有些无奈:“怎么还哭了。”
杉灼没有挣扎,只是垂眸,尽量不让曲奕折看自己的眼睛。
“师尊让你明日去找他清体内的瘀血,师尊应该有办法修复破损的经脉。”
刚说完,眼角被指腹蹭过,下意识看曲奕折的脸。
“知道咯,阿灼也不掉眼泪了,不然哥哥心里痛。”
……
林柒在杉灼边上走着,总是莫名感受的低气压。
“杉小灼,你这是怎么了?师兄只不过去找师尊了。”
杉灼晃了晃头:“只是没睡好。”
哪是没睡好,压根一夜未阖眼。
明明在哥离开自己前能睡着的,在哥离开去找师尊后心里躁意更甚,这哪还睡得下去,索性研究起哥看的书。
发现自己看不懂,但睡不着,只好临摹着古籍上画的符箓,虽然歪七扭八,但自己也浪费了睡觉的时间。
“不行,我不服,凭什么定平手?”
太过喧闹,想当什么也没发生直接走了的杉灼被林柒拉过去。
穿过人群一看,是方棵。
“要不是曲奕折瓶颈突然破了,我会被震出台外吗?还有,他这瓶颈破的不明不白,莫不是用了什么禁术。”
公布排行的弟子手足无措,这不是他们定的排名,来找他们干什么。
“方棵,你又想干什么?”
方棵一回头,见说话的是林柒,脸色有一瞬不自然,但又消失不见。
“……维权啊。”
林柒感到不可置信:“你?维哪门子权,难道你不是……”
林柒猛地止住话头,在场看热闹的弟子除了本宗的就是其他宗门弟子,方棵是料定她不愿在其他宗门弟子在的情况下揭自己宗门的短,还是她没有证据证明他服用禁药用了禁术。
方棵不可能不知宗门长老看不出,师兄的瓶颈确实破的莫名其妙,作为对手,怎么都会被查,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在林柒身边未吭一声的杉灼打量这人老久了,眼神扫到方棵衣服下摆后有一个脚印,杉灼勾唇,不枉他找的隐蔽位置。
“喂,你觉得不公是吧?来和我比试一场。”
“你……?”方棵打量起杉灼,“你谁啊?”
杉灼不打算和他掰扯,打算去找清穆长老,他也许会管这事。
“哦,你是曲奕折的狗腿子,怎么?主人被揍了,当狗的开始为主吠不平了?”
杉灼回头,闻言挑眉:“来不来?”
“你也就刚进筑基。”方棵不屑,“来找虐我奉陪,但不知道长老同不同意你去丢人。”
“要战便战。”把几人对话听得一字不差的清玄开口。
这叫嚣的弟子他着实看不惯,但也对清玄半年前带回的弟子感兴趣,半年时间从普通人到练气再到筑基,同样是修士,都能看出这修炼神速,以至于他前段时间听到有关杉灼流言第一反应是宗门是不是要完蛋了。
狂,是好事。看他有没有资本,口嗨就挨揍被嘲,若有实力……
看是清玄长老说的,方棵才一脸不耐地对杉灼道:“现在后悔来得及。”
毕竟他只想把曲奕折踩到脚下,以至于其他人,就是浪费时间。
“不悔,你怕了?”
“……”这人在搞笑吗,“行,我会收着力不让你太难堪。”
杉灼在离开前对着方棵嚷了句。
“你好臭啊。”
方棵:“……”
见人脸红脖子粗的,杉灼这才满意离去。
“杉小灼,就算他人品在怎么差也是金丹期修士。”
“师姐放心,就算输我也得揍他几拳。”
“怎么和师兄一样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林柒转移话题,“清玄师伯给你们安排到第三场比试,刚刚的时间足以完成一场比试,杉小灼你好好休息,起码不要受伤。”
……
三声沉闷钟声响起。
林柒拍了拍杉灼的肩,示意该他上场了。
还是没能等到曲奕折。
“那谁,虽说你不久前对我出言不逊,奈何我大度,不会与你计较,随意过两招你弃剑投降便可。”
杉灼紧握佩剑,面无表情地瞧着他。
方棵只感觉莫名其妙,这人不久前还跟他好声好气说话,这又是一副嘴脸。
比试开始。
也许是看杉灼修为低,还是真要放水,不一会就让人近了身。
台上立马传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过了近数十招,方棵有些不耐烦了,在击退杉灼前,附在耳侧,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逞英雄也逞够了吧,该下场了。”
下场?杉灼才不,不仅如此还要干掉他。
方棵以为对方不被自己震出场外,也得击退个几里,
虽然料到对方可能不服会硬接,但真要应对还是不及反应。
“这个方棵不是金丹期吗,打个刚筑基的为何如此乏力?”
观战的修士也意识到不对劲。
“灵力滞涩,对吧?”杉灼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强行提升修为,怎会没有后遗症?”
莫名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恶寒,方棵又一次狼狈躲开对方攻击。
“就算这样你以为你能赢过我?”
话是这样说,但方棵心里没底,除了灵力滞涩,身体感官明显下降,他本来是想讨个胜者的名头再静心打坐,用巨大代价换来了个平手的事他才不干。
眼下情况不容他继续想。
“……什么时候?”
身上的符箓扼制了方棵的行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杉灼走近。
“你不是符修。”
好不容易从几张鬼画符里挑出几张看得过去的符,就这么用掉了杉灼还觉得有点可惜。
方棵只能干瞪眼,杉灼目不斜视,在一脚把他踹下台前朝对方的脸狠揍几拳。
钟声敲响,比试结束。
唏嘘声从观战席传来。
被反噬这事他知,杉灼知,但观众不知呀。
在观众眼里就是方棵站着不动挨了杉灼几拳,给踹出台了。
明显和昨日比试的差异,不少修士提了出来。
“……好诡异,这人怎么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是想作弊结果遭到反噬了?”
旁边女修很不赞同地看向说这句话的同伴:“怎么可能?修为差距这么大,这人能赢为何要作弊。”
“我看那个小哥是他心悦之人,给放的水哩。”
女修声音不大,但胜在距离近,杉灼听得七七八八,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虽然过程错得离谱,结果对了,不是么?
『宿主大大,你留下来就为了看这个吗?』
许兰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出口走去。
『是啊,上辈子可没见过,这次来尝尝鲜,毕竟这人和曲奕折关系不一般,多了解了解也不坏。』
『那来得及吗?宿主大大你可是要先他们一步到魔凰秘境呐,还要找借口同行。』
许兰沁扭头,朝远处那正在等人的林柒看了一眼。
『不急,不能先一步那就退而求其次,总是要遇见的。』
屏障被打开,杉灼看到了外头的林柒。
林柒朝他比大拇指,惊叹不已:“虽有点取巧,能这么轻松就赢了比自己修为高了一整个境界的对手,不愧是我师弟。”
杉灼淡笑道:“师姐也说是取巧了,总归结果是好的。”
“别这么说,师尊可是给你很高的评价,取巧会看不出来么?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师尊何时来的?”
“这场比试开始就来了……”
林柒见人走得越来越快,疑惑:“杉小灼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我……去看看师尊。”
回到长老席,杉灼的速度慢了下来,苏亦恒身旁的位置没人。曲奕折不在。
杉灼朝苏亦恒行礼,“师尊。”
“小柒同为师告知了事情经过,虽取巧但你做得还不错,没给为师丢脸。”
“是师尊教得好。”
虽然尽量掩藏,但那恹恹神情还是太好懂了。
“为师走急了,忘记和奕折说不能泡太久了,”苏亦恒轻咳了一声。
“你去清灵池找他吧,那个池子能温养灵核,修复创伤,只不过不能待太久,找到他同他讲,为师在这等你们回来,有事与你们说。”
杉灼呆愣一瞬,反应过来后努力下压嘴角,以至于没那么失态。
“是,弟子明白了。”
终于,一路问了不少人的杉灼来到一个僻静之地。
往里走才有了淅淅沥沥水流声。
穿过水幕,入目尽是一池寒潭。
杉灼左看右看除了寒气不见人影。
“哥,你在吗?”边朝着池子走去,越靠近灵池,寒气越浓重,视物模糊不清。
距杉灼约莫两里,池里有了异动,只是寒气太重看不起。
杉灼试探道:“哥?”
哗啦声响起,视线里出现一道朦胧的身影。
那身影一个挥手动作,周围那让人看不清的寒气也散了大片。
男人撩开湿透的银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水滴顺着下颌没入池里,曲奕折掀起眼皮看向岸上的杉灼。
“阿灼,你怎么来了?”
杉灼的目光从他的脸,渐渐移向因为长时间在池下,里衣被水流挤压导致敞开而裸露的大片肌肤。
薄肌上带的些许水珠,顺着腰腹往下……
见人不回答,曲奕折有些疑惑,向他靠近几公分。
“怎么不说话?”
好似大梦初醒,杉灼猛地后退几步,不知是太急还是因为水渍,重重摔在地上。
“哎……”
“我……我没事,师尊要我们去找他,他有事要与我们说,哥我…我先走了。”
“阿灼等我一下。”说着,曲奕折离开灵池,朝着杉灼方向靠近。
一步又一步,里衣带上的每滴水渍晕开在地面上。
杉灼抿紧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待人走近,眼神不自觉下滑,又似是想起什么晃了晃头。
“我去洗个热浴,灵池的寒气不处理会伤人。”
“那我在外面等哥。”杉灼眼神飘忽就是不看曲奕折。
杉灼靠在石墙上,回想刚刚看到的,哥脸上的伤全好了,身上的……
忘了。
应该好了,很光滑。
想着想着,杉灼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吓人,自己刚摔一跤也就算了,鼻子热的不说,现在怎么还要生病了。
整理好着装,束了发的曲奕折出来看到的是杉灼捂着脸,面对着石壁晃头晃脑。
曲奕折:“?”
阿灼有心事了。
曲奕折不打算知道他能晃多久。
“阿灼我好了,走吧。”
一路上,曲奕折觉得两人氛围老别扭了,因为有了少男心事?
状似无意,话题被曲奕折引过去。
“我不在的时候是碰到了什么吗?”
“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你有心事了。”
没有吧,只是看到哥**的时候觉得怪怪的、只是到现在随便一想就能想起来、只是觉得有什么变了但不知道什么变了。
以至于他自己也没搞懂,于是否定。
“我怎么会有心事,哥第六感不准。”
见他这样回答,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有心事不丢人,怎么不承认。
嗑半天瓜子的林柒总算瞧到熟悉的身影了。
“师兄!”
曲奕折也招手回应林柒。
“小柒这么开心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见师兄恢复得这么好,心情就好了。”
林柒看看曲奕折,又看看杉灼,视线在两人来回跑。
“……师姐,你怎么了?”
林柒轻咳了一声,道:“你俩站直了。”
虽然有点懵,但照做。
“师兄,杉小灼都快和你一样高了。”林柒比划着,“杉小灼,你吃的是膳食房里的菜没错吧?”
“是。”
“那就怪了,怎么比我还高了。”
“好了小柒,还不知师尊叫我们来是要吩咐什么事呢。”
林柒点头,三人来到苏亦恒面前。
“恢复得如何?”
“回师尊,弟子伤势全好,灵核也稳固了。”
“七日后,魔凰秘境将由甘岚宗和德馨宗负责开启,秘境里名贵草药等天材地宝一抓一大把,但秘境里有一只玄凰,凶险程度无人知晓。”
“宗门所派的弟子里有你们三个,本来安排好了弟子一同前往,只不过宗主在外有事不能及时回来,这就搁置了,你们三个需提前动身。”
林柒不禁纳闷:“这秘境宝物这样多,为何无人知其凶险程度。”
“据说是三百年前一只不知从哪来的玄凰降临,这玄凰不伤人就是呆着走,一呆就是三年,那地方本就显少人去,有了凶兽更是绕道走,等被胆大的修士发现这秘境也就问世了。”
“弟子明白了。”
“林柒你十六了吧?”
“是,弟子已经十六了。”
“前几日本该带你以及相同年龄的弟子去觉醒本命武,只不过此次大比提前,觉醒本命武延期,结果秘境要开了,最后清穆长老决定觉醒仪式往后延。”
“明日闭幕式结束就去收拾收拾,午后即可出发。”
曲奕折,杉灼,林柒:“是,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