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月使唤起人来那真是得心应手，他本意是让徒弟跟在身边，时不时指导他修炼或者教几招剑法，但是嘛，叫起叶云微端茶倒水、他也真不马虎。
“师父、今日头发要扎起来吗？还是和平常一样？”
“扎起来吧。”
叶云微得他旨意，拢起师父乌黑的发丝，一通摆弄之下、用淡蓝色的发带将它束成高马尾。
“师父、关于昨日和你说的外出历练的事～”
“哦，我准许了，你去吧。”
“谢谢师父！”
【宿主怎么不告诉他你也要去皇宫】
有意思呗，你瞅他走路都蹦蹦跳跳的傻样，我化成普通弟子看看他私底下究竟何样不有趣吗。
法华宗弟子到筑基期便可以申请下山历练，自己选择喜欢的师兄师姐，组队成功后由内门管事长老批准便可外出。
一般都是去些秘境、魔物出现的地方，顺便再在宗门外玩几日、修炼枯燥乏味、没几个想早早回宗的。
叶云微这次便是跟的萧愿，他的大师兄接的是去皇宫驱鬼的任务，人间有天道规则束缚在，不能随意使用灵力，违者会被太衡山的带走审判，一般是些不痛不痒的批评、但若是致凡人于死地、修士会受天雷之行。
不能用灵力、便没几个弟子去，最后这任务辗转一番、被踢到这个宗门大师兄手上，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接了、但就孤零零四个人愿和他一块去。
萧愿是化神后期，掌门的独苗，作为领队。修为比他稍差点的是剑峰峰主姜瑶的小弟子、宋沁，金丹后期，最后两位难分伯仲的是欧阳洛初和叶云微，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
这个阵容比很多去斩杀魔物的配置都豪华不少，柳昭月也不知宋沁这剑修怎么想的，放着秘境不去、去这种无聊的历练。
为了跟他们小辈一块出去，柳昭月还提前和自己掌门师兄串通好，给自己安排金丹初期的阵修身份。
多亏系统给他找的理由，他有理由又和亲亲徒弟黏在一起。这三年他陪着叶云微修炼，系统因为没任务便休眠自己玩去了，安静不少、前几日突然从休眠中醒来，上来就和他说皇宫有怪东西、要他陪着叶云微一道去。
为这件事，柳昭月还难得免了叶云微今日的名师一对一剑术指导，用这时间去给自己捏了张满意的脸。
系统透过柳昭月的眼睛看到镜中的宿主，它一言难尽。
【宿主，你给自己捏这么帅你良心不会痛吗】
痛什么？
【大欺骗呜呜呜呜，这个一米九的大帅哥根本就不存在】
……
【宿主你不觉得你萌萌的更好看吗】
……何为萌
【可爱】
…………
“师弟，你来了。”
萧愿和其他三人在宗门口等人，见叶云微来了，大师兄朝他挥挥手。
“嗯，师兄师姐好。”
站在萧愿身边的高挑美艳女子见他来，也露出笑容：“半年没见，叶师弟是不是又长高了。”
“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萧愿疑惑看她。
“因为大师兄你是大忙人呀，平日里天天要和师弟师妹交代这个、交代那个的，哪来闲工夫记小云微长高没有。”稍矮些的女子攀上高挑女子的手臂，朝叶云微眨眼。
“宋师姐、欧阳师姐。”叶云微给两位师姐行礼。
“这位、是岳昭，阵修，金丹初期，他常年不在宗内、和我师父出外勤较多，你应该没见过。”
闻言，叶云微好奇地看着这位抱着双臂站在角落的俊朗男子，也象征性礼貌地道句师兄好。
“嗯。”
好高冷，叶云微在心里吐槽，这种既视感、怎么和自己初次见师父那感觉一样。
“来，跟小师姐一块走～哇你真的长高好多，比我都高半个头了、和沁沁师姐差不多。”
“师姐、男女授受不亲。”
宋沁扶额，无奈地将欧阳洛初拉至身边：“别逗他。”
柳昭月见二人差点牵一起的手，倒是有些意外，叶云微人缘还挺好。
萧愿在他们赶路途中，大致讲了任务的情况给众人。
如今凡间西海至江南一带都是李家天下，国号为曜，现君主名为李均。
皇室看似与修真界各大世家宗门没联系，实际仙盟早和李家定下约定，宫里只要出与凡间事无关的问题，仙盟都会派人来解决。
这倒也不是仙盟和皇家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紫薇星有事，凡间也会乱一阵子、导致修真界气运也会出问题。
这次的任务便是解决不属于人间常有之事。何为常有，战争、瘟疫、饥荒…..都算常有，鬼怪、妖魔、神佛…..则是不常有。
“据我接到的任务概述，半年前，皇宫起初有位小宫女夜里给贵妃打水沐浴，在水井旁听见女人哭泣声。起初皇宫的太监宫女都没当回事，以为是夜深这位宫女自己吓自己。但随之而来的是半年内上至皇帝、下至宫人，都碰见这些‘鬼怪’。”
柳昭月对此事完全不信，皇帝是紫薇命格、龙脉护体，就算是天上来的神仙也不能说动就动，整个皇宫在龙脉影响下、不该有鬼，因是鬼魂绕道走才是。
等萧愿他们靠近皇宫，证明事情比柳昭月想象中复杂许多，他凭大乘期的感知力，只能察觉到稀薄的龙脉存在。
龙脉与民生福祉息息相关，曜国此时正处于民力鼎盛时期，这蕴含天道法则的龙脉之力不该是如此。
人间王朝大多都是四五百年一个轮换，前几十年王朝新旧更替、乱世决出新君，后两百年安定下来、繁荣昌盛，最后就会因大大小小的问题堆砌而爆发，又迎来乱世，循环往复，百年又百年。
曜国建国到如今未有百年，刚决出新朝，休养生息几十年，按理说应是国运最为强盛之时，可柳昭月神识扫过皇宫一圈，依旧感应到一丝丝稀薄的龙脉之力。
“岳师弟，怎么突然停下？”萧愿跟在他身后，见他停下关怀地问了问。
“没事，就觉得皇宫比法华宗主峰还贵气许多。”
虽然是他随便找理由搪塞过去的，但这皇宫也实实在在太“贵气”了，被传唤使者带进宫内、映入眼帘的便是十几座朱墙黄瓦。
“修仙之人自然不能如此。”萧愿表示不赞成奢靡的作风。
“得了吧，单纯穷的，你看那合欢宗、万金阁…都恨不把金子镶墙上。”宋沁非常不赞成萧愿的说法。
“是啊，明明就是我们法华宗没钱……尤其沁沁师姐你们剑峰……”
“……”
欧阳洛初这下完全扫射到宋沁身为剑修脆弱的心，宋沁忿忿地弹她脑门：“别说了。”
几人吵吵闹闹的，柳昭月混在中间都觉得年轻几百岁，只是下面的谈话让就他不爽了。
“话说叶师弟，这次事情弄完后，你要不要来我们剑峰住几日，师姐给你指导剑法。”
“谢谢师姐邀请，我之后就和师父说、他老人家一定会同意的。”
“…………”我不同意。
欧阳洛初听他说要离开宿云峰就来劲： “唉呀呀，就是就是，就该多出去走走嘛～你们宿云峰人都没几个多无聊呀，下次师姐带你下山去我家玩好不好～”
叶云微尴尬笑笑，迅速将话题转到别人头上：
“话说宋师姐怎么会接这种无聊的任务、你们剑峰不都最喜欢往秘境跑吗？而且你基本每次都跟在大师兄身后，你不会是……”
“……住口。”
宋沁赶在他把最后几个词吐出来之前赶忙打断他，有些恼火道：“你还真是我的好师弟。”
这样一通过后，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柳昭月注意到萧愿耳根红了，他们两个……掌门师兄和师姐知道吗。
“都别斗嘴了。”
萧愿叫停几人，随后告诫他们面圣时对人间帝王要放低姿态，修士不用遵繁文缛节，但该有的礼还是得有的。
柳昭月见叶云微在点头，于是他也跟着其他人点头。
“陛下正处理国事，仙人们随我先至御花园偏殿歇脚，这御花园也是起初流传鬼怪之地，有劳诸位夜里多担待。”
负责传话的使者喊来一位佝偻身体的老者，年纪很大、看穿搭大抵是皇帝身边的公公。
“不要紧，此行目的本就是驱鬼。”
萧愿从公公那大致了解具体情况，皇宫鬼怪之说最早是位宫女传出来的、这具体地点便是御花园。最初掌事姑姑认为这小宫女就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半夜自己吓自己，将她从贵妃身边调去御膳房。
接踵而至的、是鬼怪出没之事频频出现，到如今、上至皇帝妃嫔、下至宫女太监，全都被这鬼闹腾的够呛，请来的凡间方士都无用，不得已向仙门递交求助传书，这才等来了萧愿他们。
萧愿听完，问起公公最初那位撞鬼的宫女，公公说她犯了错，如今不便见客。
宋沁问：“人还活着么？莫不是……？”
她说得直白，公公一时语塞，目光躲闪，半晌才勉强挤出个笑来。
“这……仙人有所不知——”
“洪德，仙人要看，那便带上来。”
低沉的男声从殿外传来，将他未说完的话截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龙纹常服的男子迈过门槛，腰间玉佩轻晃，身后跟着几名垂首侍立的宫人。约四十的年纪，鬓边有几缕花白、眉目间透着倦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洪德身上。
洪德脸上那点笑意顿时收了，忙躬身行礼。
“奴才参见陛下。”
殿内宫人随之跪了一地。萧愿率众拱手见礼，皇帝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看向仍躬着身的洪德。
“还不去？”
“是，奴才这就去。”
洪德不敢再多言，低着头匆匆退出殿外，跨过门槛时，险些被绊了一跤。
他办事效率很快，一炷香都没过，小宫女就被喊了过来。宋沁见人到，刚想问话，萧愿轻扯她的衣角，与她对视、示意宋沁现在时机不合适。
柳昭月见这群小辈被皇帝牵着鼻子走，他寻思着开口找理由让皇帝将这小宫女留下：
“陛下今日天色不早了，不如这夜就让这位宫女跟着我们，想必您国事缠身，不敢劳烦陛下。”
“是朕来的不巧，扰诸位清谈。”
皇帝倒是意外地好说话，朝身边的近侍略一抬手，一众宫人连忙垂首跟上，簇拥着御驾渐渐远去。
待在他们前面带路的宫人尽数离去，萧愿才在宫中安排给他们歇脚的偏殿挑了间宽敞的屋子，招呼师弟师妹带着小宫女进去，又转头看向柳昭月：“有劳岳师弟布个隔音阵。”
柳昭月点头： “自然。”
确保不会隔墙有耳后，萧愿让师弟师妹安静，自己则是开始问话：
“姑娘如何称呼？”
“仙人叫奴婢小翠就好。”
“不必害怕，如今这屋里的话，外头听不见。”他放缓语气：“我们只想问清那晚的事，你记得多少，便说多少。”
小翠从进屋便一直站着、欧阳洛初将她拉到凳子边，她只能拘谨地挨着凳边坐下，双手攥着裙摆，轻轻点了点头。
“你那晚去井边，是在什么时辰？”萧愿问她。
“回仙长，约莫亥时。贵妃娘娘要热水，奴婢便提着桶去打……”
“只有你一人？”
“是。”
萧愿稍作停顿，待她不再攥得那么紧，才继续问：“听说你在井边听见了女子哭声？”
小翠忽然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宋沁原本抱臂站在一旁，见状也放缓了语气：“怎么，可有哪里说得不对？”
屋内静了片刻，小宫女才低下头。
“……不是哭声。”
萧愿与宋沁对视一眼，没有催促。
“奴婢刚把桶放下去，便听见井里有人叫我。”她声音越来越轻，“她叫的是奴婢进宫前的小名。”
“宫中还可有人这个名字？”
小翠摇了摇头。
“没有，奴婢进宫后便改了名。”
叶云微忍不住问：“那你可听出是谁的声音？”
小翠还是摇头，脸色愈发苍白。
“那声音说了什么？”萧愿问看出她的为难，便换个问题。
“叫奴婢走……一直叫奴婢快走。”
“你可看见她的模样？”
“奴婢循声回头，看见井边站着一个女人，身上的衣裳湿透了，头发遮着半张脸……”
“你认得她？”
她咬住嘴唇，半晌才挤出一句：
“是从前的贵妃娘娘。”
宋沁微微蹙眉：“从前？”
“娘娘去年便殁了。”小宫女声音发颤，“宫里说，她是病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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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外出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