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炽烈明亮，照在炎阳居的朱红廊柱上，反射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方晴已经不在了，廊下空空荡荡，只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远处的树梢上啁啾。
柳新沿着来路往回走。
阳光晒在身上，他却觉得有些发冷。
“男宠”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像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试图说服自己这没什么，不过是个心里对自己的称谓而已，实质没有变，不就是伺候人的东西。
但称谓本身就是实质的一部分。当自己终于能叫出这个的名字时，它就再也无法被忽略。
走到半路，他在一处无人的亭子里停下来，靠着柱子站了一会。
山风从谷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瀑布的水汽。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混乱已经被压了下去。
男宠就男宠吧。
至少目前，这个“男宠”当得还算有价值。他给资源，给指点，甚至给机会下山。比起那些被采补至死或纯粹当作玩物的，自己已经幸运太多。起码赵故还顾着体面，也没有把人玩去半条命的爱好，还不会主动说折辱人的……
他停下脚步，突然反应过来是自己一直在折辱自己——但是有什么办法？这种处境由不得不折腾自己，自己是如何沦落至此的？
太糟糕了。如果要是自己修为更高，那就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痛苦是否纯粹。
像赵故从来不需要证明自己“纯粹”，赵故的**就是**，不需要被审视，也不需要被原谅。但我却需要为自己的每一个念头——依赖、厌恶、利用、恐惧——反复自我审查，反复向自己解释“我为什么”！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这样？
罢了。当务之急，是抓住下山的机会，尽可能多地了解外界，把赵故给的那些玉简全部吃透。
实力。
实力，只有拥有他自己才能走！
柳新握紧了袖中的玉简。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他更加清醒。他走出亭子，继续往别院走去，步伐比来时稳了许多。
回到别院，关上门的那一刻，柳新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将丹药和玉简放在桌上，走到那面光可鉴人的水镜前——这也是赵故给的，说是让他注意仪容。
他想那位长老更喜欢看他收拾整齐的模样。
镜中的少年身形依旧有些单薄，但比起数月前流浪时的瘦骨嶙峋，已丰润了不少。肌肤因极阴之体的影响，是略显透明的苍白，此刻还带着些未褪尽的红晕。唇色有些红润，因为刚被蹂躏过而显得格外饱满。
柳新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如果自己是个女孩子，看到这么张脸，说不定也会心动？
这个念头让他对赵故那点“贪图美色”的心思，诡异地生出了一丝理解——这理解很快被“那也不是强迫人的理由”的盖过。
也许选我下山没什么复杂的算计。
柳新转身离开镜子，坐回蒲团上，拿起那瓶丹药，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药丸。
他就是单纯觉得带个顺眼的、还能随时“享用”的小东西在身边，既能办事撑撑场面，又能解乏，一举两得。
毕竟，对他而言，自己也就是个有点特殊用处、模样合意的“物件”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柳新心里反而平静了些。
他服下丹药，清冽的药力化开，迅速滋养着方才略有耗损的经脉和灵力。
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些烦扰的念头，柳新开始依照《玄阴素心诀》的心法，引导灵力在体内周天运转。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充实，甚至有种久违的振奋感。
白天，他将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了那几枚玉简上。赵故给的玉简内容深入浅出，从最基础的五行灵力操控技巧——他主修水灵根，对“水箭术”、“水盾术”、“云雾术”这些基础法术格外上心——到常见低阶法器的辨认与粗略应对，符箓、飞剑、防御法器，再到修士斗法时的基本策略、灵力分配，以及一些阴损但实用的保命小窍门，比如如何快速制造混乱、利用地形之类。
柳新学得如饥似渴，甚至找来树枝，在院子里比划着练习法术的灵力运转轨迹。方晴看到，还好奇地问了一句，他只说是长老吩咐为下山做准备，她便不再多问，反而有时会帮他留意一下灵力操控的小技巧。
晚上，如果赵故“传召”，柳新便例行公事。
赵故说他声音好听，喜欢那些压抑的声响，他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泄露出一两声低吟；在赵故动作加重时，适时地表现出一点“承受不住”的颤抖。
这样似乎更能让赵故满意，事后得到的“奖赏”也往往更丰厚些，有时是更珍贵的丹药，有时是一些关于炼丹的提点。
这不过身为是“男宠”的素养，为了更好的生存和资源，不寒碜。
他明白自己是破罐子破摔。每次事后，他都会花更多时间打坐，将得到的阳气、丹药之力彻底炼化，转化为属于自己的修为。
偶尔，他会在方晴的陪同下，在赤阳峰允许的范围内稍微多走几步，去事务堂附近转转，听听那些外门弟子、执事们的零星交谈。
关于“外门大比”的议论渐渐多了起来，柳新默默记下了一些关键信息：大比在宗门外的“试剑谷”举行，届时会有许多依附青莲剑宗的小家族、散修前来观摩甚至参与选拔；大比分为炼气组和筑基组，竞争激烈，甚至有伤亡名额。
各峰长老、内门精英弟子也会到场，是扬名立万也是观察人才的好机会；同时，“开山收徒”也会同步进行，无数渴望仙缘的少年少女会汇聚而来……
他还小心翼翼地打听到，赵故作为赤阳峰长老，主要负责大比期间部分区域的秩序维持和最终入选弟子的复核，算是比较重要的职责。
这让柳新稍微松了口气——那位长老应该会比较忙，或许没那么多时间“关照”他。
一个半月后，柳新的修为在丹药和“勤奋修炼”的双重作用下，彻底打牢炼气九层的修为。几种基础水行法术也练得似模似样，虽然威力有限，但总算有了点自保的手段。
他对下山既期待又紧张。赵故叫他放心筑基，他觉得自己基础打牢些才，将来仙途才广阔些。毕竟保守估计他需要修至元婴。
出发前三天，方晴给他送来了一套崭新的弟子服。不是赤阳峰常见的暖色系，而是青莲剑宗外门弟子标准的藏蓝色袍服，材质普通。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柄制式的精铁长剑，和一个小巧的、只有约莫一立方米空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几瓶常用的丹药、一些灵石，以及干粮清水。
方晴将东西递上，语气恭敬，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柳公子，长老吩咐，此次下山，您需以‘赤阳峰记名弟子’的身份跟随，故着外门服饰。”
“这储物袋和长剑是标配，您且收好。长老还让我提醒您，山下不比峰内，需谨言慎行，紧跟长老左右，莫要擅自行动。”
记名弟子？柳新接过衣物和储物袋，心中了然。这是不想让他显得太特殊，或者，不想暴露他真实的“用途”？不过，能有个正式的身份掩饰，总是好的。
难不成在修仙界弟子和师尊混在一起是丑闻，他还以为自己也是半个峰主亲传弟子了。
出发前夜，赵故将柳新叫到炎阳居。他检查了一下他的修为和法术练习成果，略微点头表示满意。然后，他递过来一枚温润的白色玉佩。
赵故的语气依旧：“这枚‘守心佩’你贴身戴着，可挡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三次。非到危急关头，不要轻易动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日辰时，山门处集合，莫要迟了。”
柳新接过玉佩，触手温凉，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这算是主人给“宠物”系上的保险绳？
他恭敬行礼：“多谢师尊赐宝，弟子记下了。”
回到别院，柳新将玉佩挂在脖子上，塞进衣襟里。抚摸着冰凉的玉佩，他看着窗外赤阳峰熟悉的景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明天，就要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