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早上了,怎么诅咒的?说来听听。”
杨林锐还没睡醒,连眼睛都没舍得睁开,睫毛被人当作琴弦般来回拨动着,他痒得直皱眉,狠揉了几下眼睛,翻了个身,背对陈铭宇继续沉睡。
陈铭宇从后搂住他,捏了捏腰上那层薄薄的软肉,半张脸埋在肩颈处,边亲边重复刚刚的问题。
颈窝被湿热的呼吸填满,杨林锐不舒服地闷哼两声,又往床沿挪了几寸,迷糊地嘀咕:“让我再睡会儿……”
“先让我听完你15分钟的长篇大论。”
“没有那么长…几分钟,然后重复…”杨林锐把整颗头缩进被子里,也没能摆脱纠缠。人又在被窝里闹了好一阵,直到把杨林锐所有的困意搅散为止。
杨林锐一把掀开被子,顶着红透的脸怒瞪枕在大腿上的陈铭宇,用指甲抓抠那只对自己紧握不放的手。他越是推拒,就被缠得越紧,恼怒道:“你个疯子,你不睡了,也不让我睡!”
手背被挠得发红破皮,陈铭宇好似没有痛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等到眼不情愿地渗出水,才浅笑说:“还是那么爱哭。”
“……”
陈铭宇低头舔了一下浸透布料的泪,随后闭眼像平常嘴唇紧贴眼皮那样吮吸起来。杨林锐条件反射地抖动着,欣赏陈铭宇吻得投入的模样,那张本不会有表情的脸染上一抹淡粉,透着一股违和的青涩感。
杨林锐想起陈铭宇是在车内是如何一步步深吻自己的眼睛,那颤抖的呼吸激烈地敲击皮肤,湿滑的舌尖沿着外眼角向内滑动,刮走泪水的同时挑.逗着睫毛,滚烫的嘴唇隔着皮肉轻轻含住眼球,小心翼翼地吮着,牙齿偶尔刮过,带动眼皮一起摩擦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球也开始发痒,在眼眶兴奋地转动着,视线钉在陈铭宇红润的嘴唇,幻想灵活的舌头从右眼滑到左眼,它在肌肤上留下的唾液成为一条透明的遮布,让他闭上眼。抛弃视觉后世界漆黑一片,只剩陈铭宇的声音和体温。
看着陈铭宇若无其事地起身擦嘴,杨林锐恍惚几秒,脑袋被遗憾充斥,他没能再感受到上次那种灵魂出窍的快感,他还稳稳当当地坐在这里,甚至身体变得更为沉重。
杨林锐被什么引诱怀着迫切的心情靠近,从背后抱住陈铭宇,脸贴在后颈上,带着依恋地乱蹭着,他希望自己的双眼也像刚刚那样被嘴唇包裹。
“诅咒我念一遍,你听了也不要生我的气。”
陈铭宇应允后转身搂住他,啄吻双唇,“我会当情话一样听的。”
“还有一个条件。”
杨林锐与他拉开距离,咧嘴笑着将食指点在自己眼尾处,“在那5分钟内,嘴唇不要离开这里。”
嘴唇贴上眼皮的一瞬间,早就烂熟于心的咒语脱口而出。
“我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有用,可我还是会做。我不靠符咒,我不靠鬼神,就靠我这口咽不下的恶气,用我自己化解不了的恨,慢慢地诅咒你。我不要你死得干脆,我就盼着,盼着每天总有一点疼黏着你,你以为它附着在皮肤上,但怎么也擦不掉,你以为它藏在身体里,去查又查不出任何问题。你总觉得身体里有一只虫子,一到深夜就在体内到处游走,今天可能是大脑,明天可能是心脏,后天可能是喉咙,它偶尔像一根羽毛擦过,你却挠不到瘙痒的部位,有时又像一枚银针,你却找不到流血的孔洞。你休想睡个好觉,你必须每晚睁着眼睛,即使头痛欲裂,即使心悸不安,也要一直绷紧神经。你应该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慢慢感受自己的精气神一点点被啃掉,却无能为力。就算好不容易睡着,你在梦里也逃不过折磨。你那爱骗人的舌头会被铁钩刺穿往外死命扯拽,你想大喊大叫,但每一次声带发力,喉咙就会被血沫堵住,只能勉强发出嗬嗬声。你哭得双眼红肿失明,以为一辈子都只能在黑暗中度过。但天一亮,一切又回到最初的模样,你什么也不记得,只觉得自己很累很累,像是熬了一个通宵,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昏昏欲睡。期盼自己今晚早点入睡,但等待你的只是新一轮的酷刑。你的身体不仅不会被折磨到麻木,还越来越敏感。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能唤起你的痛苦,所有细微的动静都能扯痛你的神经,就连风轻轻一吹、光稍稍一照,你都感觉皮开肉绽,但一摸身体又发现自己明明完好无损,可你还是痛到像一条死去的蜈蚣那样卷起身体。渐渐的,你被折磨得失去理智,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你的所有理性都应该报废,你的生活跟着一团糟。原本那些被你和善的伪装欺骗的人开始远离你,一向受欢迎的你哪受过这种待遇呀。最擅长交际的你居然与大家格格不入,明明学的是同一个语种,你却依旧感觉语言不通,也没人再愿意听你说那些废话,只会说你矫情、骂你疯癫,不再上当。你再也无法哄骗任何人,你的技巧全部失灵了,即使你身上的痛真真实实存在,也换不来任何原谅,一向不需要被理解你终于感受到什么是孤独,你越是想要融入,就越是被排斥,你越是想要证明,就越是被误解。唯一陪伴你的,是一团甩不掉的晦气,让你做什么都不顺利,你渴望抓住的都会失去,你拼命逃离的都穷追不舍。我在等你,等你学会闭嘴了,等你终于不能骗人了,你终于能安静地等我开口了。我在等你,等你身体残疾。你只有又聋又瞎,才能听到我的痛苦,看到我的痛苦。我不要你死呀,我要你长命百岁,你的余生没有安宁,也没有尽头,每天煎熬到和我一样认为死亡是解脱的开始,是痛苦的终止,但又被命运捉弄,不能立刻了结生命,只有拖着这具医生说很健康但又全是毛病的身体继续活着。我不催你立马崩溃,我不愿你快速死去,我要看你难受,我想看你不安,我要看你面目全非。我今天念,明天念,年年月月都在念。只要我的意识还在,我就不会停止怨恨。只要我还能发出声音,我就会不停地诅咒你,直到它们在你身上全部成真。我愿意以与你承受同等痛苦为代价,换诅咒灵验。我要你和我一起生不如死,死又不能。”
杨林锐喘息着,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还处于放空状态。
因为眼唇相吻产生不同往日的心情,让原本滚瓜烂熟的诅咒变得断断续续。尤其是念到在等人又聋又瞎那句时,感觉眼球被挤压得快要缩到后脑勺,杨林锐有一种想要哭泣的冲动,却又不是出于恐惧或者伤心。
他终于又像上次在车里那样,体会灵魂脱离身体的的自在轻盈。
杨林锐眨眨了眨被唾液浸成一簇簇的睫毛,透明的液体刚刚从眼角源源不断地冒出,打湿了太阳穴。他流出的不再是眼泪,这没什么好奇怪的,爱让他的每一寸肌肤布满神经丛,都可以受陈铭宇的气息撩拨。
杨林锐突然产生一种想法,他认为大部分人的性是无聊的,不过大家也可能反过来啧啧称奇,抨击他这种行为是怪癖。
“现在的眼泪可以吃吗?”陈铭宇亲亲他的脸颊,发出轻微的啾啾声。
杨林锐感觉像是在撒娇一样,笑着点点头。在皮肤感受到湿热的那一刻,他就不自觉地晃动脑袋,调整位置主动将眼皮贴合舌面,沉浸在余韵中。
要是陈铭宇是蛇舌就好了,分叉的话,是不是两只眼睛都能兼顾?好像长度不够?但他不喜欢蛇舌,太过纤细,没有完整的舌头那么厚重,眼球自然感受不到力的压迫,就连吻也失去重量。
“听完诅咒,你有生气吗?”
“对于我这种无神论者来说,诅咒就是无能之人可爱的发言。”
“在说我无能吗?”
“在说你可爱。”
“那其他诅咒你的人也可爱咯?”
“算无能,如果有的话。”
“真的不要我为你祷告吗?”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陪我睡15分钟的觉。”
“你今天好像不是打扰了我15分钟的睡眠。”
陈铭宇吃完眼泪,趴在他胸口上问还要不要再睡个回笼觉。
“不困了。”杨林锐抚摸陈铭宇细软的发丝,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轻轻按在他的眼睛上,感受到球体在颤动,“我也想亲亲你的。”
陈铭宇调整姿势,闭好眼睛。
杨林锐捧着他的两颊,还没靠近就张好嘴。
嘿嘿,这对属于他的水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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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