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开始,季秋声被辞退,再没有在学校里出现过,他逃离了舆论的风口,徒留许映在其中面对道道风刃。
“真是变态。”
所谓的懵懂稚嫩的学生像高高在上的判官,给许映定下了无法开脱的罪。
甚至有更荒谬的传言说,同性恋会传染,是精神病
不管真假,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相信,然后不约而同的地疏远了许映,无论是说话还是触碰,都只能得来嫌弃。
向来活跃话多的李山南,也很少再和他说话,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许映知道,他也畏惧着这一切。
他明白的,他理解的,这是他贪恋季秋声给的东西所应得的。
在学校,许映几乎成了一座孤岛,但又不完全是孤岛,因为他还会得到随洋流飘过来的恶意。
“恶心”“变态”“滚开啊”
桌上的污言秽语怎么都擦不干净,耳边的尖锐讽刺怎么都堵不住。
沉默着的许映,让人觉得无趣,像一拳打在了棉花里一样,不解气,不痛快,没有高高在上的愉悦感。
所以他们变本加厉,在昏暗的小巷里,将少年推搡至墙角,拳头一下接一下落下,还有清脆的玻璃瓶敲击声。
他们甚至用了酒瓶,十足的流氓作风。许映一边护住自己一边有些麻木地想。
小巷子又窄又深,许映的声音传不出去,也找不到可以逃跑的路线,只能缩在墙角,沉默着等待殴打的结束。
很痛,但他习惯了,无论是程江海,或是面前的所谓“同学”。
“住手!我已经报警了!”熟悉的声音响彻巷口。
许映抬头向外望,少年背着书包沉着脸,尽可能做出凶恶的表情。
许映皱了皱眉,是李山南,这种时候冲出来,要出事的。
“多管闲事,”几个人停下殴打的动作往外走。
没等巷口的少年松口气,就被几个人推搡着进了巷子里。
“替他说话,你该不会也是同性恋吧?”面容凶狠的丑陋的施暴者用酒瓶挑起他的下巴,脸上的戏谑仿佛在看一只毫无威胁的老鼠。
“警察马上就来了,你们还要继续下去吗?”
李山南大声喊,似乎在用声音给自己壮胆。
“哈?你觉得我……啊!”领头的话说到一半,头上传来剧痛。
“快跑。”许映推了一把李山南,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拿的酒瓶在刚刚的撞击中碎了一半,剩下尖锐的边缘,在灰暗的小巷子里闪着森寒的光。
刚刚还蜷缩着的人此刻像竖起来刺的刺猬。
李山南扯着许映,想往外跑,他想得很清楚,许映一身的伤看得他触目惊心,要是跑了,拳头就要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们两个人一起跑,跑得出去是最好,跑不出去,他和许映好歹是二对五,拼一拼未必打不赢,哪怕最后挨打,他也能分担一下,让许映少挨两拳。
少年天真地想着。
但巷子太小太深,要是能跑许映早跑了,何必老实挨打。
两人很快被围起来,酒瓶一下下打在□□上,寒光一闪一闪,许映出手狠绝,好几个人被他打得见血,但李山南,他没有那么健壮,他的还手几乎毫无威胁。
他们反抗得很激烈。
于是被人按在地上打的时候,施暴者下手也格外不留情。
李山南从来没这么被人打过,痛的他几乎叫哑了嗓子,撕心裂肺。
巷子外传来警笛声,施暴者闻声收手,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李山南,还好吗?”许映从地上挣扎起来,走到李山南身边察看李山南的情况。
“咳咳,还行,我们快走吧。”李山南起身,他身上大多是皮肉伤,痛了一点,但算不上很严重,“我没有手机,报警是吓他们的。”
许映了然,李山南家里管的严,自然是不会让他带着手机上学。
两人走到巷口,没说什么话。
“今天谢谢你了,但是下次不要这样了,会受伤,也会有别的谣言,对你不好。”出了巷子,许映对李山南认真道,他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更别提李山南了,李山南帮他,不值得,吃力不讨好,他希望李山南离他远一点。
最好当做没认识过他,还和平常一样过他的高中生活。
“这种时候,只需要谢谢我就好了。”李山南看着许映身上的伤,话里带了掩盖不住的心疼,平时在学校他和许映最好了,是一起打球去小卖铺,考试了一起备考指导对方错题的关系。
他把许映当兄弟,但面对突如其来的流言蜚语,他胆小懦弱地躲起来,连话都不敢为许映说一句。
“对不起。”李山南声音很低很低,不敢看许映,不敢看他的伤,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必要道歉,李山南,我很感谢你,我们的关系到这里就结束吧,现在的情况你也很清楚了不是吗。”许映拍拍李山南的肩膀,他自己做的事情他自己承担,李山南不可以和同性恋这个话题,扯上任何关系。
“你保护不了我,保护好自己就好了,好吗?”许映从包里翻出一包零食,撕开,零食经历刚刚折腾,已经有些碎了,许映从里面挑了个相对完整的,塞李山南嘴里。
“我会好好的,相信我,过段时间就好了,等大家都忘了这件事,我们还是好朋友。”
李山南嘴里被塞了零食,甜甜的,很好吃,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觉苦苦的,平时最喜欢的零食此刻索然无味。
“好了,一会去看看医生,好好处理伤口。”许映将零食袋塞他怀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我去一趟警察局。”
李山南抬头,许映已经消失在拐角,他低头看怀里的零食,零食袋里的零食已经碎成了渣渣,一小叠钱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是许映给他留的医药费。
他怕自己最好的朋友受伤了,不能及时处理伤口,疼得太久。
……
“好的,我们清楚了。我们会帮你把人找出来的。”一个大叔漫不经心的敷衍着许映。
“叔叔,我已经说了我是被谁打的了,我看到他了,我甚至知道他的名字。”许映认真地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但现在没有证据不是吗?”大叔有些烦躁地和许映解释着,脸上的敷衍十分明显,他甚至懒得听许映说被打的过程和地点,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他懒得折腾。
“……好,我明白了。”
这种学生之间的斗殴打架,其实是很少得到处理的,住在这里这么多年,许映自己也清楚。
只是他有些不服气,非要来一趟想讨些公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