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歌遥见站在门边的乔安舟对自己招手，像离弦的箭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木门再次关上，万曦月和尚歌遥的位置对调，提问的机会落到了万曦月手上。
虽然表演早已结束，但余韵尚存，万曦月注视屈繁尘的目光多了一抹别有用意的关心。
“敞着外套不冷吗？”万曦月的视线掠过绿色棉服外套微微发白的下摆，看起来洗过不少次，这件褪色的外套陪屈繁尘度过了多少个冬天？穿起来还暖吗？
要是她是陶天天，现在就能名正言顺地直接帮屈繁尘拉上外套拉链，再勾起食指刮一刮她的鼻梁，用调笑的语气说小孩子总要大人操心。
可惜万曦月不是陶天天，现在站在她眼前的屈繁尘也不是小灼，所以她只能用轻飘飘的语言表达关心，不能付诸任何实际行动。
平时如影随形地跟着万曦月的乔沐阳哪去了？屈繁尘目光忽闪，发现自己和万曦月身边没有其他人时，才确信她在和自己说话。
“还好，我不怕冷。”屈繁尘说的是真话，在天寒地冻的室外这么长时间，她的手依然是热的。没有插兜里，因为会热得手心出汗，她保持着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姿势。
万曦月从屋子里推门出来时，发觉屋外冷得厉害。没有高楼大厦阻拦，镇子上的风刮得肆无忌惮，吹得人睁不开眼。倘若不眯起眼睛，直视寒风，用不了几秒就会被风冻出一层似薄雾般的泪水。
在外面待了不过几分钟，寒意偷偷从脚底逐渐往上爬，冻得万曦月脚踝以下都是僵硬的。所以穿着单薄的屈繁尘说不冷，她不相信。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片场，全身心地投入到一个角色里，后劲太大——也可能是人戏合一，万曦月在戏里戏外都想关心屈繁尘，所以她径直握住了屈繁尘的手。
似乎早就预料过屈繁尘会逃，万曦月行动之时就堵死了逃脱的路径。她双手握着屈繁尘的右手，力道不是很重，但足以让屈繁尘没办法轻易挣脱。
万曦月的手不算冷，但也说不上温暖，处于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状态。比乔安舟的手暖，比自己的手冷。无意义的比较在屈繁尘的脑中游荡，将关注重心放在温度，能大幅度减少对其他事物的关注。
比如说触感，还有万曦月突然和她进行肢体接触的原因。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五秒，但愕然的感受让屈繁尘觉得时间停止了，直到万曦月放开她的那一秒，停下的时间才继续转动。
万曦月的唇角漾起一抹笑意，确认了孩子没有撒谎，才给予满意的肯定：“看来你真的不怕冷，手确实很热。但还是要注意保暖，不要感冒，不然会影响拍摄。”
听万曦月这么一说，屈繁尘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中多了几分惭愧，毕竟她差点把长辈对晚辈的关心解读为别有用心。
屈繁尘礼貌回应了一句“万老板也要注意身体”，疲乏的大脑无力支撑她主动抛出其他话题继续交流。她想要结束交流，所以不惧怕让人尴尬的沉默。
万曦月看得出屈繁尘的疲惫，但不打算放过她：“今后要一起共演，少说也要一两个月，小屈你这么叫我，有点生分了。”
一起共演？她已经得到陶天天这个角色了吗？可是尚歌遥还在试戏，最终结果应该没有公布。屈繁尘抬手轻拍自己的脸颊，想唤醒昏昏欲睡的大脑，忽地闻到手上传来的玫瑰香气。
屈繁尘很清楚自己没有涂护手霜，今天也没有接触任何花卉植物，而且这种馥郁浓烈的花香调不是乔安舟喜欢的类型，所以这股味道不是和乔安舟牵手时沾上的。
答案选项不多，使用排除法后只剩下一个，花香应该是万曦月刚才拉她的手时蹭上的。屈繁尘的手指贴着自己的脸颊，刚想抽开的时候闻到了这阵香味的尾调，是一种混合了苦荞茶和线香的苦味。
这阵若有似无的苦味苦得十分轻盈，但足以让屈繁尘想起幼时跟着养母去寺庙烧香的回忆。养母在出发前会往老式水壶里灌一壶苦荞茶，上山路上渴了就喝几口。每次都是屈繁尘喝掉一大半，爬到山顶庙宇时正是最渴的时候。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嗅着线香，大口大口地喝着苦荞茶是什么滋味。所以她才会愣愣地看着万曦月，想问她用的什么牌子的护手霜，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味道。
可惜机会溜走了，屈繁尘没法提问。刚才不见踪影的乔沐阳突然出现，落落大方地牵起了万曦月的手，领着她将手放在自己胸口，问她有没有想自己，自己很想她。
“一见到你，心跳就快得厉害，太兴奋了。”乔沐阳牵着万曦月的手往上，微微低头亲吻她的手背，眼神中有一丝哀怨，“我们分开那么久，你不想我吗？怎么不回答？”
万曦月淡然一笑，抬起手指轻抚了几下乔沐阳的下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不说想你，就是不想吗？”
“好了好了，你说得对，不说想我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心里偷偷想我，因为我刚才打了好几个喷嚏。”
乔沐阳和乔安舟真的是一家人吗？一个热情主动得像二十四小时从不间断的太阳，另一个是阴晴不定的月亮，心情好的时候就撒点月光，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躲在云层里，见都见不到。
毕竟隔了一辈，有点差别很正常。乔沐阳自我安慰的本事很高超，或许自己应该学习一下。屈繁尘垂眸沉思，如果自己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只会怀疑是感冒，而不是有人在想自己。
“你试戏结束了？怎么样？”乔沐阳牵起万曦月的手没有放开，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中掏出暖宝宝塞给万曦月，“刚问小赵要的，今天气温只有个位数，大家都嚷着要喝热水，贴暖宝宝。”
万曦月回答之前，平静地看向那扇木门，顺带瞄了屈繁尘一眼，给乔沐阳的回答不像刚才对屈繁尘说的那般肯定：“很快就知道结果了。”
话音刚落，那扇木门再次被推开，先走出来的是一脸冷漠的乔安舟。她大步流星地朝屈繁尘走来，然后对屈繁尘身边的万曦月说：“明早七点，第一幕。我刚才跟赵廖说了，她等会儿来找你试衣服。”
“试戏服啊，我得到这个角色了吗？”万曦月明知故问，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她要乔安舟亲口宣告自己的胜利。
乔安舟没按她的意愿行事，自顾自地说着：“我不喜欢迟到，七点整，晚一分钟也不行。”
屈繁尘看见摄影师走出来，眼尖的灯光助理见乔安舟和摄影师都出来了，正准备进入拍摄现场收拾灯具，被摄影师拦住了。
距离隔得有点远，屈繁尘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随后灯光师也出来了，他离开前还把门关上了。
玉清佳和尚歌遥在里面干什么？屈繁尘疑惑不解。她以为要等她们出来之后，乔安舟带着大家一起看看取景点，压根没想到乔安舟和万曦月说完时间之后就扯了扯她的外套帽绳。
“女朋友，跟我走。”只有在万曦月在场时，乔安舟才会用亲密关系代词称呼屈繁尘。
屈繁尘轻轻扯着帽绳，暗示乔安舟不要拉着自己走：“帽绳年久失修，经不起拽，我们往哪走？”
“去杂货店和服装店看看，美术部门应该搭好布景了。”乔安舟步伐轻快，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屈繁尘斗胆问了问关于玉清佳和尚歌遥的事情：“我们不用等玉导她们吗？”
乔安舟漫不经心地说：“玉清佳忙着安慰尚歌遥，她要在里面哭好一会儿，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