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归途星火
回程的路比来时轻松许多。虽然背包里装满了样本、照片和记录，但每个人心里都像揣着一团火，步子轻快得仿佛能飞起来。
李旭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小赵和小孙边走边讨论着植物分类，争论哪种蜜源植物的经济价值最高。王墨汐和梁云峥落在最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伤口还疼吗？”王墨汐问。出百花谷时，梁云峥坚持自己背最重的设备包，她一直不放心。
“不疼了，真的。”梁云峥活动了一下手臂，“说来奇怪，在百花谷那两天，伤口好得特别快。可能是那里的空气好，也可能是……”他顿了顿，“心情好。”
王墨汐抿嘴笑了。确实，在百花谷那几天，虽然条件简陋，但每个人都像回到了最单纯的状态——白天探索，晚上围坐在火堆边聊天，没有信号，没有杂念，只有星空和花海。
“等保护区正式挂牌，咱们在百花谷设个观察站。”梁云峥说，“不用豪华，就一个小木屋，定期有人去值班。既保护了那里，也能做长期研究。”
“这个想法好。”王墨汐眼睛一亮，“还可以培训村里年轻人去做观察员，给他们创造就业机会。”
“你想得真远。”
“不想远一点不行。”王墨汐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合作社现在担子重了，不光要养蜂，还要保护蜂种，带动村里发展。我得对得起大家的信任。”
梁云峥侧头看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出细小的光斑。这一刻，他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美——不是外表，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坚韧和光芒。
前世他怎么会错过这样的她？
“墨汐，”他轻声说，“不管担子多重，我陪你一起扛。”
王墨汐转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很短的一下，就松开了。但掌心残留的温度，让梁云峥心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合作社。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热闹的声音。推开门，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可算回来了！”夏薇第一个冲过来，拉着王墨汐上下打量，“没受伤吧？瘦了！”
“才三天，哪能就瘦了。”王墨汐笑，把背包放下，“有吃的吗？饿坏了。”
“有有有！”夏薇连忙往厨房跑，“我炖了鸡汤，一直温着呢！”
陈庆宇帮着卸行李，岩温大叔则拉着李旭问百花谷的情况。方静带着小月给大家倒水，小月眼睛亮晶晶的：“墨汐姐姐，百花谷真的有那么多的花吗？”
“比想象的还多。”王墨汐摸摸她的头，“等保护区建好了，姐姐带你去。”
晚饭时，合作社像过年一样热闹。长桌上摆满了菜，夏薇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大家一边吃一边听小赵和小孙讲百花谷的见闻，听到精彩处，连岩温大叔都忘了夹菜。
“铁翅蜂真的有那么神？”陈庆宇问。
“真的。”李旭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瓶，“我们采集了几只标本。你看这翅膀，在灯光下会反光，像金属一样。”
瓶子里的铁翅蜂已经过处理，但依然能看出生前的英姿。翅膀上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流转，确实与众不同。
“更神奇的是它们的习性。”小孙接话，“我们观察发现，铁翅蜂几乎不得病。其他蜂群常见的腐臭病、幼虫病，在它们这里很少见。可能真像李旭说的，有特殊的抗病基因。”
“这可是重大发现！”周文远激动地说，“如果能研究清楚，对养蜂业是革命性的突破！”
王墨汐却摇摇头：“研究可以，但不能过度干预。外公说得对，取蜜不可竭泽而渔。铁翅蜂能在百花谷生存这么久，就是因为那里与世隔绝。我们要做的，是保护它们的栖息地，让它们继续自然繁衍。”
“我同意墨汐的看法。”梁云峥说，“可以先做非侵入性研究，比如观察记录、采集少量样本。等真正了解它们了，再考虑下一步。”
这个观点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晚饭后，王墨汐把外公的蜂刀和竹哨拿出来给大家看。蜂刀虽然老旧，但刀锋依然锋利。竹哨吹出的声音清脆悦耳，小月试了试，居然引来几只晚归的蜜蜂在窗外盘旋。
“老人家真是有心人。”岩温大叔抚摸着蜂刀，“这把刀我见过，王大爷当年随身带着，说是他师父传的。没想到他留给了你。”
“我要好好保管。”王墨汐小心地把东西收好，“等以后传给下一代。”
夜深了，大家都去休息。王墨汐却睡不着，一个人来到书房。桌上摊着百花谷的资料，还有母亲留下的深加工计划书。她把两者放在一起看，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百花谷有那么多优质蜜源植物，为什么不尝试在保护区外围引种？既能扩大蜜源，又不破坏谷内的原始生态。母亲计划书里提到的那些高端蜂产品，完全可以依托这些特殊蜜源来开发。
她正想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梁云峥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
“就知道你没睡。”
“你怎么也没睡？”
“手臂有点痒，可能是伤口在愈合。”梁云峥把一杯牛奶递给她，“看你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
王墨汐接过牛奶，温度正好。她喝了一口，指着桌上的资料：“我在想，把百花谷的蜜源植物引种到保护区外围，你觉得可行吗？”
梁云峥在她对面坐下，认真看了一会儿：“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要小心。一是要考虑植物的适应性，二是要防止外来物种入侵。不过……”他顿了顿，“可以先小规模试种。找一块合适的区域，模拟百花谷的生态环境，看看哪些植物能适应。”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墨汐眼睛亮了，“还可以请白教授帮忙，他认识很多植物专家。”
两人就着昏黄的台灯讨论了很久，从蜜源引种聊到产品开发，从保护区管理聊到山村未来。牛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谁也没在意。
“墨汐，”梁云峥突然说，“等这些事情都步入正轨，咱们结婚吧。”
王墨汐手一抖，牛奶差点洒出来。她抬头看他，他眼神清澈，没有玩笑的意思。
“我……我没想过那么远。”
“那现在开始想。”梁云峥握住她的手，“我不急，真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未来规划里，一直有你。不管是一起养蜂，一起建保护区，还是一起变老，我都想和你一起。”
王墨汐看着他，突然想起前世临死前的那个念头：如果重来一次，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她重生了，确实不一样了。他变了，她也变了。他们找到了彼此更合适的位置，更懂得如何相处。
“让我考虑考虑。”她最终说，“不是拒绝，是需要时间。”
“好。”梁云峥笑了，“多久都等。”
第二天，合作社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省电视台的记者。原来百花谷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媒体闻风而来。
王墨汐本不想接受采访，但白教授打来电话说，这是个宣传保护区的好机会。她只好硬着头皮上。
记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干练利落。她先参观了蜂场，又看了智能蜂箱系统，最后采访了合作社成员。
“王社长，听说你们发现了绝迹多年的铁翅蜂，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但具体细节要等专家鉴定。”
“百花谷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美吗？”
“比传说中还美。”王墨汐认真地说，“但正因为美，才更需要保护。我们不希望它成为旅游热点，而是希望它永远保持原貌。”
采访进行了两个小时。记者最后问：“王社长，你一个城市姑娘，为什么要回山村养蜂？还做得这么成功？”
王墨汐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这里有我的根，有我父母的遗愿，还有一群值得我奋斗的人。养蜂不只是事业，更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态度。”
采访播出后，合作社的电话被打爆了。有想来参观的，有想买蜂蜜的，有想来投资的，还有想来工作的。
夏薇接电话接得嗓子都哑了：“墨汐，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人手不够！”
“那就招人。”王墨汐果断决定，“优先招本村的，特别是年轻人。合作社要发展，必须培养本地人才。”
公告贴出去的当天，就有十几个年轻人来报名。王墨汐亲自面试，最后留下了六个：两个跟陈庆宇学蜂场管理，两个跟夏薇学产品加工，两个跟李旭学传统养蜂技艺。
合作社的队伍壮大了，院子里的笑声也更多了。新来的年轻人有活力，有想法，给合作社注入了新鲜血液。
晚上，王墨汐在院子里看着新老成员一起吃饭聊天，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这就是她想看到的场景——山村有了活力，年轻人愿意留下来，传统技艺有人传承。
梁云峥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蜂蜜水。
“笑什么呢？”
“开心。”王墨汐接过杯子，“云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王墨汐轻声说，“如果没有你，合作社走不到今天。”
梁云峥看着她，眼里有星光：“是我该谢你。墨汐，是你让我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夜风吹过，带着蜂蜜的甜香。合作社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温暖了整片山林。
前方的路还长，但只要有光，就不怕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