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躯仿若置身于岩浆中,每一根血管里流淌的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那炙热的岩浆。
身体无一处不处在剧痛中,脑子被混乱与无序所充斥,疼痛和愤怒让袁媛的头脑里只装下了一个念头,复仇。
若说强辐射摧毁她的身体,那么这些人类所给她带来的痛苦则控制了她的思想。
她记得,在森林里被地母虫吞噬后自己一息尚存,被挖心后瞬间的清醒,被关在地下洞穴中经受惨无人道的折磨,她全都记得。
踏毁挡住她去路的所有建筑,碾压每个在她脚底下的活物,她的痛苦,她的恨意,必须要由那些始作俑者们来承受。
地面的惨叫声是那般渺小轻微,远远不够让愤怒之火熄灭,袁媛失智地朝着基地中心区前进。
数十架战机临空,它们将巨兽包围,一齐朝着她开炮。火焰在空中绽放,烟雾散去,巨兽的外皮完好无损,他们的武器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战机飞离旋转又朝巨兽俯冲,准备发起第二轮进攻。巨兽抬起二十多米长的巨尾横扫过去,三五架战机被打碎后在空中爆炸。
巨兽发出滔天怒吼,离她近的战机操作面板突然失灵,六、七架战机旋转着垂直下坠,里面的驾驶员在确认无法挽救后弹射出舱。
巨兽用身体撞开拦住她去路的战机,一只战机飞到了与她身体不成比例的短小前肢里,两趾扣紧,战机在她手中爆炸。
袁媛眼前一片血红,视线中的一切仿若都笼罩在血雾中,她厌恶这个颜色,更厌恶颜色中的一切。她要毁灭这些,让他们和它们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原本繁华的中心区在她的践踏下成了一片废墟,前来保卫人民,为他们争取逃生机会的士兵们无一幸免。
巨大的脚掌将坚固坦克压成面饼,那些买进卖出的商店和沿街而起的楼层如同儿童的积木一碰就碎成无数块。
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蜂拥至地下掩体的入口,他们不受控制地仰头看上空巨大的生物,目睹了基地战机被单方面碾压后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人群不住地推挤着前方的人,那种巨型生物带来的恐惧绝非语言可以描述,他们只希望快点进入地下掩体,没有人考虑过这样的人工工事是否能扛得住巨兽的袭击。
监控室内,眼睁睁看着基地的战力在不断的消耗,而巨兽却未受到对等的伤害,这让基地的高层们心情万分沉重。
“人带过来吗?”总区长的法令纹深深地嵌在肌肤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前惨烈的一幕。
“总区长,人还未到。方文博亲自去的,应该快了。”秘书长抽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心里祈祷方文博一定要将人带过来,这可是关系基地所有人的生死存亡啊。
即使比曾经的体型巨大化了近十倍,外表也有所变化,但基地的明眼人都看出了这头巨兽的身份,更何况地下实验室最后传回的信息已清楚明白。
方文博头顶冒烟,热的。他拖着袁父,曾顺和秦武架着怀抱袁小弟的袁母,邹源护在他们身后,心急火燎地往A区的一号地下掩体赶。
“小方,慢点,慢点,我喘不上气了。”袁父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肺里的空气快被压榨干了。
“老哥,来不及了。您老忍忍,到了地方咱就休息,啊!”方文博一手擦汗一手死死拽着袁父,牟足了劲往前冲。身后的巨兽看不见吗?就要过来了,那可是你们的女儿,都杀红眼啦,多一秒种不知要死多少人!
袁母比袁父好不到哪里去,她被曾顺和秦武一左一右地架着腿看似是不费劲了,可胳膊里的小儿子晃得厉害,她只能箍得更紧,手都发抖了。不过她忍得住,毕竟基地的动静和那恐怖的巨兽就在眼前,她不是个分不清轻重的人。
没有与人群挤入口,方文博领着他们从一条隐蔽的小道进了地下掩体。在通过一段狭窄的甬道后,七人终于来到了监控室外。
“快,快开门,人到了,到了!”先前还喘了上口没下口的方文博犹如天降神力,中气十足地喊了出来。
厚重的钢门被打开,明亮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袁父、袁母和环住母亲脖子的袁小弟被人拖了进去,两大一小惶恐地盯着屋子里威严的领导们,一时有些紧迫。
“是袁老哥和嫂子吧,小侄儿真乖。来,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总区长,这位是总指挥长,这位...”秘书长一见面便热情地迎上去,似乎是认识已久的朋友,将屋子里的人一一介绍给他们家。
袁父作为一家之主,理所当然地站在妻儿前面,他和伸过来的手握了握,等秘书长介绍了一圈,还不知道和自己说话的人是谁。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袁老哥,有件事要拜托你和嫂子,袁媛的情况想必你们有所了解,她似乎对基地有点误会。你看眼下闹的。她是个好孩子,我们不想伤害她,所以希望你们安抚她,让她停止攻击基地。”
袁母的视线被显示器里那个暴怒的巨兽吸引,无论从生物种类还是外形,她都和自己的袁媛无一处相似,但或许是做母亲的天性,又或者是冥冥中的感应,袁母眼泪刷地滑了下来。她将怀里的儿子塞到丈夫手里,跑到了屏幕前。
有人悄悄将话筒打开,袁母哽咽的声音从早已布置好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媛媛,我的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猩红的眼睛扫视一圈,巨兽迈步朝前,用尾巴抽碎无人机,一道袁母的声音立即终止,但她身边还有十几个这样携带传声器的无人机。
“我是妈妈呀,媛媛,你是不是很难受?”袁母似乎哭了。她的声音里含着一个母亲看到自己孩子承受痛苦时极度的悲伤。
“媛媛,你终于回来了,爸爸好想你。”袁父只用了一秒便确认屏幕里的是他的女儿。作为华国的传统中年男人他表达感情向来是克制的,然而此刻他声音里有压制不住的沉痛。
烦死了!袁媛在心里咆哮,这些声音让她头疼欲裂,仿佛有什么自身体里撕裂开。
又抽掉几个恼人的无人机,传声器里的声音仍然让她极度难受。
妈妈?爸爸?他们...剧烈的头痛让袁媛用头砸地,她不想要再听到这些声音,她的父母根本就...
所有人的注意都在那头狂怒的巨兽身上,地底突然剧烈地震动,袁媛猛地停下动作,血红的眼珠转向身后快速塌陷的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