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谢清暴喝一声，全身力竭，半靠着墙边艰难喘息着。
陈达手上动作僵硬，贾诚赶紧将他手里的勺抢过，看了眼发怔的陈达，端起发烫的锅走出店外，冒着热气的疙瘩汤倾倒在隔壁店面的门口，快速凝结成冰。
捧着锅倚靠墙角，贾诚将头埋在双臂间，身体微微发抖。他和萧净关系十分要好，他们两是一起从黑胖子那三人身边逃离存活下来的，他已经将他当成亲弟弟，人忽地就这么在眼前死去怎么不让他悲痛万分。
怎么就变成这样呢？这场冰冻浩劫使得生存已千难万难，他们已经饿了几天，好不容易找来的食物还有毒，老天对他们太不公了。
压抑地呜咽声渐息，贾诚抹了把脸站起身，他调整面部表情，除了发红的眼已看不出异状。
进门，贾诚便听到谢清虚弱地劝慰泪流满面的陈达。“陈叔，你不要这么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相信小萧和小星星也不会怪你的。”
泪水顺着眼眶滴落，陈达痴痴地盯着火光，视线朦胧。“如果我先吃，你们就不会有事了。”
“你知道面粉有毒吗？还是为了害死小萧和小星星才让他们先吃的？”说完这两句话，谢清只感觉胸口发闷，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
陈达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未察觉到谢清的不对劲，喃喃自语，重复着一句话。“如果我吃了他们就没事了，是我该死。”
腹中绞痛使得谢清整张脸都变形了，他用力咬紧牙关，忍受着越来越强烈的疼痛。
店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陈达的低语。贾诚走到火边，在经过陈达身侧时拍了拍对方的肩，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陈达身体一顿，含着泪看向贾诚。直到贾诚坐下许久，他的视线才缓缓落下，情绪也渐渐平息。
那袋开封的面粉被陈达丢到不知哪个角落，五楼已寻不到任何食物，为了活下去他和贾诚、以及林、宋二女再次冒险去到六楼。
如同被冰冻住的世界，六楼整层都失去了它原本的颜色变得暗淡无光。四人刻意避开黑胖子他们的住处，小心谨慎地一间一间的店面寻找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食物。
几乎每间店铺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甚至有些还被翻找无果的人暴怒地摧毁过，里面一片狼藉。
一寸寸地踅摸，几个小时过去，四个人仅仅寻到三颗水果糖和一包手掌长的辣条。
将搜到的食物揣进怀中，贾诚的鼻翼翕动，若有若无的肉香味飘荡进他的鼻中。不可置信地在空气中嗅了又嗅，贾诚双目发亮，拉扯着他身侧人的衣服。
林意半睁着眼迟钝地看向贾诚，自煮那锅有毒的疙瘩汤又过了两日，期间她只喝了些水，偷偷被宋薇薇喂过两颗巧克力便再未进过食。
这些日子林意的脑子都昏昏沉沉的，只机械地跟着他们一起出来寻找吃食。但她这样已算好的，陈达走两步就喘，呆在住处的谢清更是因中毒和缺食自昨日起便陷入昏迷。
“嗯？”她轻轻的嗯了一声，视线却是落在贾诚身前的地面上。
贾诚仍转动着头，试图寻找肉香的来源。“闻到没有？”
“闻到什么？”比林意状态略强一点的宋薇薇凑过来，眯起眼顺着贾诚的视线四望，却没看到食物的踪影。
贾诚又在空气中嗅了一会，这才转头诧异地看向二女。“你们没闻到吗？”见二女摇头，他又将视线落在更靠后一点的陈达身上，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陈叔，你闻到了吗？”
陈达脑子嗡嗡地响，等贾诚又问了一遍他才后知后觉地看过去，茫然地摇头。“什么？”
“难道我产生幻觉了？不对啊，真的有。你们都闻不到肉香吗？”贾诚扯了扯头顶歪到一侧暗红色帽子，语气颇为焦急。他害怕真的是自己太饿才幻想出空气中的肉味。
宋薇薇一听肉香，勉强打起精神，学着贾诚在空气中嗅，往前走了几步，随即双眸发亮地看向身后的三人。“真的，我闻到了，是肉香。”边说边咽下被肉香刺激泛滥的涎水。
“我好想也闻到了。”林意也学着两人在空气中嗅，头却是朝着两人相反的方向。
“走，过去看看。”确定方向，贾诚走在最前方带路。这一层是有黑胖子和络腮胡子两人不假，但他们已陷入绝境，若是他们还有吃的，己方有四个人，未必不能和对方拼一场。
被饥饿控制大脑的众人忘却恐惧，一步步朝着食物的方向前进。
脏污的布帘里泛着橘色的柔光，肉香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四人咽下口水，紧握住手中的武器，缓缓地、谨慎地朝着那处而去。
布帘上透出黑胖子大快朵颐的身影，牙齿咀嚼肉块的叽咕声与飘荡在空气中愈发浓烈的焦香肉味刺激着四人，连一向沉稳的陈达也不由被香味激得心神荡漾，又往前迈了一步。
强忍着激烈的食欲，四人观察了一阵，发现幕布内只有黑胖子不见络腮胡子，夺取食物的信心又更多一分。
陈达与贾诚使了个眼色，一人举着消防斧、一人提着钢管朝布帘中冲去，林意与宋薇薇则在后方接应。
“胖子，把食物分我们一份，否则...”气势汹汹地贾诚面对黑胖子时气势锐减，话说得磕磕绊绊，声音也愈发小了。
“否则你想怎么样？”黑胖子将肉塞进嘴里，抬眼轻蔑地看了贾诚和陈达一眼，嗤笑道。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的回答，径自割下木棍上串着的肉塞入最近，半生不熟的肉片夹着的血丝沾染上黑胖子的嘴角，让他显得十分可怖。
“我...我们有四个人，你只有一个人，只要把食物给我们一些，我们就走。”陈达本就饿得站不稳，面对此刻的黑胖子不知怎地越发手麻脚软。
黑胖子始终不紧不慢地割肉吃肉，看向贾诚和陈达的眼神中带着一抹阴狠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跃跃欲试？
陈达喉头滚动，视线落在黑胖子手里的肉块上，更大声道。“你把手里的那块肉给我们，我们就走。”
黑胖子嚼着肉块，咧嘴一笑。“那哪够啊，那边还有一些生肉，你们自己去取吧。”
陈达和贾诚面面相觑，不明白黑胖子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他们又警惕地扫视四周，确定此时络腮胡子没有回来，贾诚小心翼翼地朝黑胖子所指的方向走去。
一声失了调的惨叫从贾诚的嘴里发出，他跌倒在地面蹬着腿一寸寸地往后挪，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唇开合却说不出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