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辞转头的那一瞬间,陆钟径直的倒了下去。消毒水味裹着冰冷的死寂,在医院长廊里漫开。秦景辞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稳稳接住陆钟软下来的身体——他轻得像一片被抽走所有支撑的枯叶,头歪靠在秦景辞肩头,脸色白得和墙壁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小钟!”秦景辞的声音瞬间发颤,他扶着人蹲下身,指尖触到陆钟冰凉的皮肤,才惊觉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陆钟的睫毛颤了颤,却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让他无意识地往秦景辞怀里缩了缩,周身淡得几乎要散掉的雪松信息素,也跟着弱成了风中残烛。
“医生!医生!”秦景辞抱着人往急救室跑,声音里的慌乱几乎压不住。
陆钟的主治医生岸禄几乎是立刻冲了过来,他刚从别的病房出来,脸上还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沉痛,看见秦景辞怀里的人时,瞳孔骤然一缩,立刻伸手接过陆钟,语气是医生独有的冷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回事?”
“他看着遇哥的照片……然后突然就倒了。”秦景辞的声音抖得厉害,“他这几天一直看着那张照片,不吃不睡,情绪差得很。”
岸禄没再多问,抱着陆钟快步推进急救室,消毒水的味道里,他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微弱数值,眉头拧成了疙瘩。陆钟的身体比他预想的还要差,长期的情绪崩溃加上营养缺失,早已把他的身体拖到了极限。
急救室外的红灯亮起,秦景辞靠在墙上,手心全是冷汗。没过多久,岸禄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色比刚才更沉:“他怀孕了,六周。”
秦景辞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听不清后面的话。怀孕?小钟怀孕了?怀的是遇哥的孩子?
岸禄看着他僵住的样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自己不知道。伤心过度引发了先兆流产,加上低血糖和应激反应,才会晕倒。现在情况暂时稳住了,但必须绝对卧床静养,情绪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大人孩子都危险。”
秦景辞猛地抬头,看着岸禄眼里的复杂,才反应过来——岸禄是遇祉最好的兄弟,他比谁都清楚,陆钟这孩子,是遇祉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
陆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他鼻子发酸,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他刚要动,就被秦景辞按住了。
“别乱动。”秦景辞的声音哑得厉害,眼里的红血丝看得人心慌。
陆钟的目光扫过病房,最后落在秦景辞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遇哥……”
秦景辞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岸禄这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脸上没了平时的温和,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小钟,你醒了。”他顿了顿,把病历递到他面前,“你怀孕了,六周。情况很不稳定,必须卧床休息,情绪不能激动。”
陆钟的目光落在“怀孕”两个字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顿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温热,却藏着一个他全然不知的小生命,是遇哥的孩子。
可遇哥……
接下来的几个月,陆钟在医院和租来的公寓里来回休养。秦景辞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岸禄也时常过来,一边是医生的叮嘱,一边是遇祉兄弟的沉默陪伴。陆钟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养着胎,看着肚子一天天慢慢隆起,眼神里的死寂,终于被一丝微弱的柔软取代。
他知道,遇哥走了,可他的孩子还在。
身体稍微稳定下来的那天,陆钟拿着一份联盟出国养胎的申请单,找到了秦景辞。
“队长,我想出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申请去M国
的疗养区,那里医疗条件好,也……清净。”
秦景辞看着他手里的单子,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陪你。”
秦纣得知消息的时候,没反对,只是把一份厚厚的孕检报告和后续的疗养方案递给他,语气依旧是冷静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联盟那边的医生我打过招呼了,你按时产检,别再硬扛。”
陆钟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页上遇祉曾经写过的、被秦纣夹在里面的一张便签——那是遇祉生前写的,字迹潦草,只写了一句:“如果以后有机会,想带钟宝去看极光。”
他捏着那张便签,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却第一次,不是为了离别而哭。
遇祉没来得及带他去看极光,可他的孩子,会替他陪自己走完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