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刚散，医务科的电话就响了，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清晨的安静。
池荷接起电话时，指尖还捏着没看完的质控报告，听筒里传来投诉的怒斥声：“你们医院就是这么糊弄人的？我母亲的病历写错了三次，现在报销都报不了！”
她指尖按在便签纸上，有些头疼，但声音还是稳的：“您先别急，能先告诉我患者姓名和住院号吗？”
洛伊端着刚盛好的红豆粥走过来，就看见池荷微蹙的眉头，便把瓷碗往她手边推了推，没说话，只从抽屉里翻出患者投诉登记本，翻开到空白页，笔尖悬在纸上等着。
挂了电话，池荷揉了揉眉心：“心内3床的李XX，家属说病历里的过敏史写错了，医保那边卡住了。”
“我去病案室那边调原始记录。”洛伊立刻站起来，“你先喝口粥，甜的。保温桶里还有不少。”
池荷望着她快步走出办公室的背影，运动外套扫过走廊的绿植。是阿迪的经典款，很适合她。
端起那碗红豆粥，温热的水汽漫过鼻尖，是甜甜的红豆香，香味弥漫，把那通电话里的戾气都冲淡了些。
病案室在顶楼。洛伊找到李奶奶的病历夹，眼神落在在封面上，顿了顿——登记日期旁边有个小小的墨点。池荷惯用钢笔。
过敏史那栏确实改了三次，红笔批注的字迹潦草，不像池荷惯常的工整。洛伊凑近了些，闻到纸页上的消毒水味。
下楼时撞见病案室的张老师，对方笑着打招呼：“小洛又来跑腿呀？池老师可真信任你。”
洛伊的耳尖热了热：“是池老师教得细，才放心我。”
回到办公室时，池荷正在核对文件，眉头还蹙着，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冷。洛伊把病历放在她手边，指着那处修改：“这不是你的字迹吧。”
池荷抬眼，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果然——那几笔弯钩带着刻意的模仿，却少了她常年握笔形成的轻顿。
“上周实习生帮忙整理过归档材料。”她恍然想起什么，指尖在纸页上敲了敲，“大概是那个时候...”
“我去跟医保科对接吧。”洛伊立刻说，已经在收拾桌上的材料，“你下午还要去妇产科查季度考核呢，别耽误了。”
池荷看着她把病历和政策文件塞进托特包里，有些担心地开口道：“医保科的王科长脾气急，你......”
“放心，你教过我的，把原始记录复印清楚，逻辑理顺了就行，我没记错吧？”洛伊抬头笑了笑，“再说，王姨昨天教我熬了陈皮姜茶，说喝了能壮胆。”她从包里摸出个保温杯，塞到池荷手里，“给你带了一杯，你胃不好，记得喝。”
姜的辛辣混着陈皮的微苦从杯口漫出来，池荷忽然想起母亲昨晚发来的微信：“你李姨说你总跟个实习生黏在一起，像话吗？”而此刻，那点不悦倒被这暖意烘得淡了，只剩下杯口传来的温温的热气。
洛伊从医保科出来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办公楼顶，把影子拉得老长。王科长最后拍着她的肩说：“小姑娘说话逻辑还头头是道的，真有点你池老师的作风了。”洛伊笑了下，摸了摸口袋里的润喉糖，是来之前池荷塞给她的，说王科长嗓门大，费嗓子。
她的手在兜里犹豫了会，掏出这颗糖递给王科长。王科长愣了一下，看着这个熟悉的包装，笑眯眯地接过去了。糖入口的瞬间，一抹笑意也在她一丝不苟的脸上如奶油般化开。
回到办公室，见池荷正对着电脑蹙眉，屏幕上是妇产科的考核表，标红的单元格像撒了把红豆。
“怎么了？”洛伊凑过去，闻到她身上的姜茶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倒比平时少了点一丝不苟。
“产妇满意度那栏，有个选项填反了。”池荷指了指屏幕，“系统统计时全错了，得重新核。”
洛伊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忽然笑了：“看，这里有个隐藏列，可能是实习生帮忙填的，竟然把‘满意’和‘一般’弄混了。”她调出行高，果然露出一行行浅灰色的字体。
池荷望着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鼻梁上沾了点不知哪里来的纸屑，显得有些天真的可爱。她没说话，只伸手替她拂掉，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洛伊的耳尖腾地红了，慌忙低下头去按键盘，指尖却在键帽上打了个滑。池荷收回手，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也有些烫，像碰着了杯刚沏好的热茶。
“对了，”洛伊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个油纸包，“王姨烤了蔓越莓饼干，刚送到单位门口来，要我帮忙送给你。”她打开纸包，黄油的香气漫出来，把办公室的暮色都熏得暖了些。
池荷捏起一块，饼干的碎屑落在办公桌上，像撒了把细雪。“你跟王姨说，别总麻烦她了。”
“不麻烦的。”洛伊的眼睛亮闪闪的，像落了星光，“她说看我总带吃的来就能知道我有好好吃饭。”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以前我一个人住，总忘了吃饭。”
窗外的路灯开始亮了。池荷看着窗外的暮色，忽然想起母亲放在自己家里的资料，又觉得心里有些重了。
“明天我调休。”池荷忽然说，从桌上抽了张纸擦掉指尖饼干的碎屑，“你要是有不懂的，打电话给我。”
洛伊的眼睛更亮了，盛满了星子：“那我能去你家请教吗？有些在电话里说不清。”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莽撞着急，慌忙摆手，“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方便。”池荷打断她，声音比平时软了些，“我住的小区门口有家馄饨摊，早上的荠菜馅最好。你来的话，提前说一声，我早起一会，咱们一起吃。”
看着池荷脸上好看的笑容，蔓越莓饼干的甜在舌尖漫开。洛伊忽然觉得，这初夏的晚风里，好像藏着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悄悄漫过心尖，痒得很轻，却又很分明。
体制内文写的好卡。
总觉得过太好就有种贪污感（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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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