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舒行正看着陆子霏,越看越喜欢,见她躲避自己视线的样子,就如同捕捉到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想抱在怀里疼爱。
这时,只听傅贵妃道:“景和,还不快过来。”
赵舒行循声望去,见傅贵妃坐于上首,左右下方分别是几位妃嫔,而她左下手边却是刻意空了一个位置。
这是把她置于几位妃嫔之前了?
她上前朝几位妃嫔行礼后,自然而然在众人视线中,于空位落座。
傅贵妃问道:“姗姗来迟,可是昨夜没歇好?”
赵舒行笑盈盈:“那可不?需要贵妃娘娘哄哄才行。”
傅贵妃又气又好笑:“等下就找人把你嘴封起来。”
底下也发出低笑声,气氛一时活络起来。傅贵妃面朝大家道:“今日就是家宴,大家只管放开了当在自己家,不必拘谨。”
众人:“谢贵妃娘娘体恤。”
姜家母女到的时候,正好瞧见这和乐融融的一幕。姜令菀冷眼旁观,极瞧不上眼:空有公主的名头却不够端庄,出言狎昵,乡野出身就是上不得台面。
二人依次行礼后,随内侍引领落座——离妃嫔最近的位置,显示了姜家的地位,姜令菀不由洋洋得意起来。
这时,傅贵妃温婉道:“有阵子没见令菀了,果然出落得更加水灵了。”
赵舒行也趁机接话道:“可不是嘛,方才来时正好遇见,真是让人眼前一亮,我要是个男子,必定要一见倾心了。到了此处再一见,这是要把满池子的荷花都比下去了。”
姜母道:“贵妃娘娘福泽深厚,诸位娘娘和公主皆是天家贵气、得天独厚,小女自是不能相比的。”
这是把所有人都夸了一遍,赵舒行不动声色打量着这位姜夫人。
姜令菀心里自然不同意母亲的说法,但面上自然不能显露,只缓缓起身,款款而行至中间金砖空地,敛衽福身道:“蒙娘娘与殿下抬爱,娘娘与殿下才是容色绝代,臣女不过是沾了几分荷风之色,怎敢当这般称赞。”
赵舒行正捏了块荷花酥送到嘴边,闻言动作一滞,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夸你胖还喘上了?装模作样的怕是心里早就乐翻天了吧。
因着第一次的际遇,她越发觉得从姜令菀嘴里出来的都是屁话。她吃着荷花酥转念一想,觉得虽然人恶心,但是这演技她得学。
贵妃又是一番夸赞后,姜令菀才垂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随着她的翩跹来回,那身苍水蓝秋罗立领长袄,因着她的走动在日光中隐隐显现出灵动的光泽。
众人纷纷望去,好一会儿后才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各自心内暗流汹涌:家世才貌皆顶级,奈何养得娇气毒辣,每家都多多少少听过她的阴狠手段,只是都装着不知罢了。
傅贵妃招呼着呈上宫宴美食,席间气氛便更加轻快了。坐席两边是宽阔的凝碧塘,荷叶田田、满目凝碧,翠叶之间,娉婷临水。
承露亭内软声细语不断,远远瞧去正如人间天堂。
姜令菀身边不知不觉围聚了几个秀色嫣然的年轻女子,言词间皆是恭维逢迎:“姜姐姐,你今儿这身也太美了,出自谁的手艺呀?”“自然不是我们能请得起的良工了。”“还得是令菀这风姿才撑得起来,要是换作你,那可就要被衣裙给比下去了。”
被点到的女子噘着嘴一跺脚,逗得众人欢笑。
这一番奉承极大地满足了姜令菀的虚荣心,要知道,她方才特意上前回话,为的就是如现在这般成为焦点中心。
姜令菀听她们说完,终于开口:“不过寻常物事罢了,各位姊妹喜欢,改日我送你们一套可好?”
闻言,又是一番此起彼伏的夸赞,各家闺秀纷纷变着花样地哄着,足以将她吹成了个天上有地上无的。
从赵舒行这个角度,自然是轻易地便将各人神情收入眼底,暗暗叫精彩。耳边是傅贵妃的低语:“准备什么时候原谅我那不长进的外甥?”
赵舒行头也不回:“再说吧。”
傅贵妃夹了一筷子嫩菱到她银鎏金菱花小楪,道:“要‘再说’到什么时候?你要是不收了他,我都怀疑他这辈子要打光棍了。”
赵舒行转向她:“不至于吧。”
傅贵妃:“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他这个人除了那张脸还算招姑娘喜欢,但是真要相处起来,我倒要看看谁受得了他。”
赵舒行哭笑不得:“哪能啊,他哪有你说得那么差。”
“你觉得他好?”
“嗯。”虽说两人在冷战,但是赵舒行还是护犊子,除了自己谁都不准说他不好。
傅贵妃当即挑眉道:“那就收了他呗,以后他任你处置。”
赵舒行:“他怎么不自己来,光让别人替他说好话。”
傅贵妃:“来了呀,眼下应该在宫门口了,等筵席一结束……”
话还没说完,却见赵舒行招了人在自己旁边加了一条椅子,傅贵妃疑惑道:“这是何意?”
赵舒行脸上堆笑:“有个妹妹我见了甚是喜欢,我想待带她在身边说说话,你不会介意吧?”
傅贵妃看向她:“你确定是这里?罢了罢了,都依你,想让谁来陪你?”
其实在座位挪动之时,就已经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是各自装不在意,用眼角余光留意着。
须臾,只听赵舒行道:“那个妹妹,着苍水蓝衣衫的,你来这里坐。”
傅贵妃了然:“原来是令菀啊。”
听见自己的名字,姜令菀似是并不意外,盈盈起身道:“是。”
旁边一闺秀发出羡慕的惊叹:“能坐在贵妃娘娘和殿下身边,这可真是天大的福分。”
姜令菀暗暗压下心内的得意,然而当她刚站起身,准备提步时,却突然听到前方上首那人“啧”了一声,顿时一怔,缓缓抬头,僵在了原地。
赵舒行嫌弃地皱了下眉,转瞬歉然道:“哎呀瞧我这事办的,怎敢劳烦姜小姐。我说的是,后方坐得比较远的那个穿苍水蓝颜色的妹妹。”
众人随着她抬手遥指的方向,迅速一瞥,继而周遭霎时陷入死寂。终于反应过来的姜令菀僵在原地,只是瞬间的变化,她竟然从人人艳羡的高处直直坠落,那些视线好似无声的嘲笑,在她耳边无限放大,要将她生生钉在耻辱柱上。
她听着那位公主殿下继续语带歉疚:“我就应该先问清楚再招呼的,害得姜小姐误会了。”
赵舒行转向傅贵妃:“贵妃娘娘,那位是谁家的小姑娘啊,我看着真喜欢。”
傅贵妃瞥她一眼,没拆她台:“那是陆将军家的,子霏,来,到这儿来,陪殿下说说话。”
被点到名的陆子霏如遭雷殛,浑身冰凉发颤,咽了口唾沫终于挤出点声音:“殿下,臣女……臣女笨拙怕惹殿下不快……”
先前姜令菀到来之时,她便注意到了二人颜色相近,但是她这件样式极为普通,自是不能与对方相比,自那时起她便心惶惶然,生怕不小心害姜令菀不快。
可是,自己都已经躲在最不显眼处了,怎么还能成为众矢之的?!
赵舒行笑道:“你这样说得好像我是个极为可怕的人。”顿了顿,又偏头问道:“姜小姐应该不会在意我的无心之失吧?”
姜令菀已经悄悄落座,想装作不在意趁机淡化尴尬,冷不防赵舒行再一次提及,在众人看不见的隐蔽处,她双手死死绞着帕子恨不得立刻将对方撕碎,却依然维持着面上的得体,回道:“回殿下,臣女不敢。”
她无意纠缠,巴不得赶紧结束这一话题,却不料对方竟像是抓着不放,只听赵舒行放慢了语速:“是不敢,还是不会?”
话音落地,众人都恨不得把呼吸都吞回去,生怕自己动静大一点灾难就要降临。
她们在无声的窒息中纷纷揣测,按理说,在场之人应该都是初次见到这位公主,为何这姜家小姐像是得罪过人家,有什么仇恨似的?
姜令菀煞白着脸,在陡然升起的满腔怨恨中理着思绪,姜母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背,打圆场道:“殿下,如若是小女有何不得体之处,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臣妇在这里替她赔罪了。”
傅贵妃终于打破僵局,阻止姜母要拜伏的动作:“姜夫人快千万别这样,”她转向赵舒行低喝道:“景和,瞧瞧你把这局搅的,你说说该怎么办。”
赵舒行开始装糊涂:“是我说错话了吗?姜夫人姜小姐千万别介怀,我这人就这样不善言语,没什么恶意的。”下一瞬,她再次招手:“陆家妹子,你怎么还不过来。”
陆子霏咬咬牙,应了是,迎着头皮走上前,低垂着视线,努力忽视周围这帮似是要把她活烤了的眼神。
短短几丈的间距,她走得如履薄冰,似是要耗光了所有精力,好不容易在那个空位上颤巍巍地落座,不妨身边的人竟直接上了手。
傅贵妃和各位妃嫔正在调节方才僵滞的气氛,赵舒行趁机去牵陆子霏的手,不由得感叹,毕竟是自己曾经使用过的身子,有点怀念。
陆子霏吓一大跳,只觉得手心都要冒汗了,怯生生地望向她:“殿下?”
赵舒行满目爱意:“别怕,想吃什么跟姐姐说。”
陆子霏自然是不自在的,她从小习惯了将自己隐藏,此次也只想安安分分地待到结束,却出了变故,只怕姜令菀要将自己视为眼中钉了,心中不由担忧。
赵舒行喜欢她的脸蛋,许是年龄小还未张开的缘故,颊肉饱满,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揉捏,此时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眼睫落下一小片阴影。
赵舒行问道:“你是不是怕她来日报复你?”
真想问问她,你上次从对方车轮轱辘下救人的勇气呢?
陆子霏未料被她看穿心事,犹豫道:“臣女可以说实话吗?”
赵舒行被气笑了:“但说无妨。”
陆子霏沉默了片刻,终于道:“……殿下,您这样做,姜姐姐会不高兴的。”
赵舒行:“你管她高不高兴作甚?她要是为难你,你只管来告知我,我替你出头。”
“不是这样的……我陆家虽比不上她姜家,但父亲至少还在驻守边关,她倒不会出手为难,只是……”
陆子霏声音越来越轻,说到后来就直接听不清了。
赵舒行见她欲言又止,继而索性不说了,回过头端了茶杯开喝,看样子是准备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就更加深了她要挖到底的**。一个仗着自己家权势的官家小姐,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纵马行凶,又使上邪术杀人泄愤,还会做出什么更令人发指的事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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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喜欢这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