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舒行当即愣在了原地,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想起自己生魂离体时也曾这样附身于泥偶,问道:“这是……”
许回:“是傀儡术!这可不是一般的生魂离体,他需分裂出自己的部分魂魄寄身于人偶,加以灵力控制,成为自己的分身;而剩下的部分灵魂可以照常操控原身正常行动。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万一灵魂分裂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可就直接魂飞魄散了!”
赵舒行惊道:“竟然如此?”
许回急道:“边走边说,公子的传音符里说知冥已在松埠镇,现在也不知道那里什么情况了。此人着实阴险,大费周章地施傀儡术将你拖在这里,也不知是何用意……”
许回扭头看她,撞进她尽是冷厉的神色,只听她一字一句道:“倒小瞧了他,原以为如果我出面还能将他制住。不管是何用意,他要是敢对沈芜出手,我定亲自剁了他!”
二人大步流星向前,周遭小道士无人敢拦,刚要冲下石阶,却险些与迎面而来的几人撞了个满怀。
山上昏暗,又因满心急切,赵舒行右手已经摸上了短刀,来人毕恭毕敬的声音已先传来:“微臣拜见公主殿下!”
透过昏暗的光线,她这才看清了来人,竟是她这阵子都只想躲着的卫执衡。但眼下已顾不得其它,她不由分说上前抢走他手中的长剑:“剑借我一用!”话音未落,转瞬消失在长阶尽头。
卫执衡仍保持着方才拱手的姿态,猝不及防手中一空,表情茫然,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有些许错愕以及难以置信。
自紫阳子上门那天后,他就被落寞失意所裹挟,金吾卫的职务也请了假,只在家中借酒消愁。几位好友上门相邀见他难掩伤怀,问他发生何事也不说,便提议去守拙观,看看有没有机缘请国师开解。
本是心血来潮之举,却没料到会碰上景和公主。他曾遥遥见过她数面,但都未作他想。
但方才,分明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身旁的同伴问道:“景和公主怎么会在这里?看她神色慌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他似是完全没听到对方的提问,周遭声音逐渐远去,心底深处有块一直被压着的、模糊的东西转瞬崩塌,又因那句“剑借我一用”重新塑成其本来面貌。
下一刻,他转身冲向前方二人离去的方向,将同伴的叫唤抛在身后。
赵舒行与许回奔出台阶,驾马狂奔,在狂风中只听许回喊道:“我最近练的缩地术,可以缩短行程……”
他边说边在袖中摸索着什么,却陡然见身边蹿起一团炫目金光,动作便呆愣住了。
赵舒行二指捏诀,在璀璨金光中沉静道:“御风!”随着话音落地,二人马匹直接凌空而起,跨越山川屋脊以闪电般的速度御风而行。
她转头道:“季沐风说可能会有用得上的地方,让我学了这招。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许回双手攥紧缰绳,眼神直愣愣地瞪视前方,就差把后槽牙都咬碎了,无声的眼泪在身后甩出一串细碎星光。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已经身处松埠镇,却里外遍寻不见踪影。这时,季沐风的第二个传音符送达眼前,他清朗的声音同浅淡光芒一起晕开:“在落槐村。”
除了这四个字再无其它内容,赵舒行五内俱焚,只以为发生了不可挽回之事,当即不再停留,再次御风而行。
待飞至落槐村,她从马上飞身甫一落地,猛然冲向自家老宅,却在院门口时脚步倏然停住。
事情的发展似乎偏离自己的预想。她仔细辨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确实是交谈声还有笑声,虽不密集,但听起来和睦融洽。
她狐疑地推开院门,许回缚好马随后而来,奇道:“公子呢?”
前厅里的声音忽然停了一瞬,木门忽然开了,沈芜站在门口笑道:“我就说是舒儿回来了,她的脚步声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恍惚间赵舒行以为回到了去皇宫之前的日子,仿佛那些让自己锥心刺骨的变故从未发生过。
她在眼前纯粹而熟悉的笑容里怔忪了起来,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沈芜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伸手牵过她的,关切而又带了几分戏谑道:“怎么这副模样,是谁欺负你了?这世上竟然还有能欺负你的人存在?”
她说着又笑了起来,于是赵舒行也笑了,将疑云尽数驱散,主动反握住她的手:“那自然是没有的。”
进到厅里才发现季沐风与知冥二人正对座饮茶,看起来关系貌似还不错?
“公子,这是怎么了?”许回仍有敌意地瞪着知冥,得到了季沐风的轻斥:“休得无理。”
许回一头雾水,绕着季沐风转了一圈在得到一记锋利眼刀后,终于承认,不管他愿不愿意相信,确实是他家公子没错,但是,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是本该刀兵相见打得你死我活吗?
沈芜与赵舒行手拉手于另一边落座,只见沈芜眼中含泪道:“自你被接去宫里,这都半年了才见你一面,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姐姐了呢……”
赵舒行这才明白过来,定是她记忆被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然忘记了。
沈芜突然板了脸说:“昨日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带我进宫。皇宫那么大,除了你我谁都不认识,却又那么小,只能终日被困在红墙之中,远不如我们家里自在。”她顿了顿,又心有余悸道,“你可千万别想着要让我进宫陪你。”
赵舒行笑了:“嗯,不去。”
二人又拉着手说了会儿小话,时不时亲密依偎。一直到屋外旭日东升,霞光照进了屋子。
沈芜附耳轻声道:“我瞧这二人都不是一般人,尤其是季郎君,你俩是不是……”
赵舒行也附耳过去:“没错,他是我的人。”
沈芜:“我刚一醒来就见两个陌生男子站在门口,可给我吓坏了。”
赵舒行:“你要是被吓坏了,我就把他们两个留下来伺候你。”
紧接着,在三个男人难以理解的注视中,二人直接嬉笑打闹成了一团。好半晌,沈芜才收敛了神色转头道:“季郎君、知冥真人,你们且稍等,我给你们下面条。”
赵舒行立刻起身抱着她:“我陪你。”
沈芜当即拒绝:“不要,你不许来捣乱。这两位可都是你的客人,好好招待着。”
她听话地松手,任她出门融入晨曦中,顿觉通体舒爽,一夜的心慌、奔波疲劳尽消,比吃了灵丹妙药还管用。
她起身去到他们那一桌,“啪”一声把手中的剑拍在桌上,看着知冥:“怎么回事?我需要你的解释。”
知冥慢条斯理地喝完手中的茶,撩起袍袖把茶杯放回桌上,这才抬眸回望:“跟蜜渍李脯同样的意思,都是我向殿下展示友好的诚意。”
“诚意?”
“让她忘记那段过去,让你姐妹二人关系恢复如初,不知这份礼物殿下是否喜欢。”
赵舒行冷笑一声,直起身抱臂俯视他:“如果不是你这颗老鼠屎从中作梗,我俩又何来的嫌隙?你哪来的脸问我喜不喜欢?”
季沐风视线挪到了知冥面上。
一边展示自己超凡的能力,一边又突然主动示好,放出了自己没有危险的信号。
方才他被围困之时,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先以定身咒将那些失去神智之人定住,同时可以延缓生魂被吞噬的进程。等他先赶去救下沈芜再回来一一解除控制。
没料到的是,定身咒起效后不过弹指间,却中途遇上了折返的知冥,怀里抱着沈芜,虽双眼紧闭,但辨其气息,应是无碍。
二人所距不过跬步,各自僵持在原地。季沐风并未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丝毫杀气,半晌后,知冥缓缓道:“施了个小术法,放心,她无事只是睡着了。等她醒来,一切都将复归如初。”
说着,他空出一只手轻挥袍袖,那些被控制的人霎时恢复神智,纷纷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疑惑不已,继而各自迷迷糊糊地走向远处。
季沐风默默向后靠上椅背,继续听着二人的谈话。
知冥:“些许误会而已,殿下对我有埋怨,我可以理解。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殿下就会对我改观。”
赵舒行简直要怀疑,此人的脸皮厚度是不是堪比城墙,微微歪头眯起眼看他:“你既有投诚之意,为何今日还要如此大动干戈,让我以为你要伤害沈芜?耍我呢?”
知冥沉默下来,面具下的嘴角弧度勾起,良久才道:“跟殿下一样,开个玩笑而已。”
这句话跟自己用刀抵着他咽喉之时说的话有礼尚往来之效,赵舒行一怔,继而抬头轻呼一口气,再望向对方之时已是客客气气的笑容:“国师之能力手段,我今日算是领教了,不过,我既不喜欢你,也并不想与你相交,这里不欢迎你,请回吧。”
知冥倒也不生气,从容起身,道:“那便不打扰了。”
赵舒行瞪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声咕哝着:“敢耍我,最好再也不见!”
她转向季沐风,低声道:“这人什么来路?阴恻恻的还装成好人。”却发现他的目光正打量着桌上的长剑:
“好剑,哪来的?”
赵舒行抓起来随口道:“路上抢的。”这话其实也没什么错,在来的“路上”,偶然得见,“抢”到手上。
“我给你的短刀不好用吗?”季沐风撩起眼皮,假装无视她话里的隐瞒。
“好用啊,但是这个看起来也很趁手啊,就一起用呗。”她满不在乎地道。当时情况紧急,满脑子都是大杀四方的念头,一看到卫执衡就想起凤鸣都时,此剑曾在自己手上横扫恶灵,便顺手拐来了。
她心里坦坦荡荡,觉得既然已经让紫阳子处理了卫执衡,自然也没必要再跟季沐风提起,话头一转:“你带你出去转转吧。”
她拉着兴致不大的季沐风出了厅堂,远远地就看见许回与几个孩童打成了一片,向他们展示自己所学的术法,当赤红火焰在掌心燃起时,周遭顿时响起各种捧场之声,激起“哇”声一片,“哥哥好厉害!”“哥哥是神仙吗?”“哥哥能不能教我?”
许回自己也是个半大的少年,平时跟着寡言的季沐风,何曾听到这么多夸赞。眼下他就连背影、发丝都散发出得意之色,在一众惊叹声中,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炫个遍。
赵舒行看得乐不可支,用手肘杵杵身边的季沐风,见他神色冷淡,似乎并不赞成这样的行为,她笑道:“成天跟着你,他都变得古板了,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呢。”
季沐风幽幽地回头:“我古板?”
赵舒行转到他身前,抬起两只手,用手指分别摁住他嘴角,季沐风毫无反应,任凭那双手在自己脸上拉扯出僵硬的笑容,然后仰头笑得肆意张狂,甚至因为笑得太夸张重心向后歪倒,他直接伸手将她抱住靠近自己。
这时,沈芜端着托盘走出厨房,见二人亲昵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唤道:“面好了,家里除了面竟然什么食材都短缺,还特意去邻居家借了几个鸡蛋,不然我们就只能吃白水面了。”
她走进前厅,须臾又探出了脑袋问:“知冥真人去哪儿了?”
赵舒行依旧和“手动笑容”斗智斗勇,觉得无论如何都不满意,闻言头也不回道:“别管那个人,不是朋友。”
沈芜也不多问,正要再次唤他们进来吃面,忽然瞥见一道人影,便换了话语:“那人看着不像我们村的,是不是来找你的?正好多出一碗面,他若是不嫌弃就一起吃呗。”
赵舒行顺着她指到底发现望过去,来人已在几步之外抱拳道:“臣金吾卫校尉卫执衡参见殿下。”
本来身心愉悦的她瞬间僵住,硕大的疑问蹿上脑门: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来这干什么?
撒花加更!!!
call back:剑借我一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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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用“虚惊”换“真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