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熔金,将北疆的官道染成一片暖红,风沙卷着枯草掠过,马蹄踏碎暮色,两支铁骑自东西两侧而来,在岔路口缓缓交汇。
东侧是李昭的边关亲卫,银甲寒枪,肃杀凛然,她一身银白战甲勒马立在阵前,枪穗上的风沙尚未抖落,眉眼间是久居沙场的冷冽——此趟是她与燕泠联手戍边三年期满,奉旨一同归京,更藏着查清父亲盘州旧案的心思。
西侧的铁骑玄甲墨色,为首的燕泠一身玄色劲装,眉目俊朗,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玄马踏至李昭身侧,与她并辔而立:“昭昭,最后一段路,过了这黑风谷,便是玉京地界了。”
李昭侧头看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父亲遗留的玉佩,声音清冽:“三年戍边,卫临在京中势力怕是更盛了,此次归京,盘州旧案想要翻查,不易。”
燕泠眸色微沉,抬手轻敲马腹,玄马与李昭的银马肩并肩前行:“怕什么?三年前你我一同在边关堵人头比战功,如今回京,依旧并肩。他卫临纵使手眼通天,也动不了你我联手的阵仗。”
三年前,两人同入北疆,年少气盛,曾立过无数次赌约,最常赌的便是“堵人头”——比谁斩的敌首多,输的人便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三年下来,输赢各半,彼此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从沙场拼杀到军机谋划,从未有过半分隔阂。
“此次归京,倒不如再赌一次。”李昭忽然偏头,眼底闪过一丝战意,银枪轻抬,指向前方的黑风谷,“就赌这趟归京之路,谁能护着对方毫发无损,输的人,答应三个要求,如何?”
燕泠挑眉,眼中笑意更浓,长剑轻挑,抵上她的枪尖,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暮色中格外清晰:“正合我意。若我输了,燕氏全族势力任你调遣,三个要求赴汤蹈火;若你输了,只需乖乖听我三句安排,如何?”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李昭心头微颤,别开脸扬声道:“谁输谁赢,还未可知!走!”
说罢,她策马率先向前,银甲身影没入暮色,燕泠笑着紧随其后,两支铁骑合为一处,朝着黑风谷的方向进发,一银一玄的身影并肩在前,成了暮色中最耀眼的风景。
他们都以为,这趟归京之路,不过是一路风尘,却不知,黑风谷中,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卫临的刀,早已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卫临早已视李老将军为眼中钉,更忌惮李昭与燕泠联手归京——一个是手握兵权的雁昭将军,一个是宁远侯府的嫡子,两人联手,定是他揽权路上的最大阻碍。此次得知二人同路归京,便在这黑风谷设下埋伏,欲将两人一同斩于归途,永绝后患。
黑风谷两侧崖壁高耸,遮天蔽日,官道狭窄,风声穿过崖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几分诡异。李昭勒住马缰,眸色微沉:“不对劲,这谷中太静了,连鸟兽之声都无。”
燕泠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玄甲亲卫迅速散开,呈防御阵形护住后方,他沉声道:“卫临定然知晓你我归京,怕是在此设了埋伏,小心应对。”
话音未落,崖壁之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紧接着,无数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带着破空之声,直逼阵中!箭雨之中,还夹杂着数枚玄铁雷,落地便炸,碎石飞溅,硝烟弥漫。
“有埋伏!结盾阵!”李昭厉声高呼,银枪出鞘,挑飞迎面射来的数支箭矢,亲卫们迅速举起盾牌,结成坚不可摧的盾阵,将两人护在中央。
燕泠长剑翻飞,剑光如练,挡下左侧的箭雨,余光瞥见右侧崖壁有黑衣死士跃下,个个蒙面,手持弯刀,招招狠辣,直奔李昭而来——显然,对方的首要目标,还是想先除掉李昭。
“昭昭,左侧我来守,你护着后方!”燕泠高呼一声,玄色身影如鬼魅般窜出,长剑所到之处,死士应声倒地,血溅三尺。他的剑法飘逸却狠戾,三年边关拼杀,早已练就一身以一敌百的功夫,可对方死士人多势众,且个个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竟一时难以突围。
李昭银枪起落,枪尖寒芒闪烁,每一次刺出,都能洞穿一名死士的咽喉,她的枪法刚猛凌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可架不住对方暗箭难防,一枚冷箭从斜侧方射来,直逼她的后心!
燕泠余光瞥见,心头一紧,不顾身前的弯刀,纵身一跃,将李昭狠狠拽入怀中,自己的后背却被弯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玄色劲装瞬间被鲜血染红。
“存昭!”李昭惊呼出声,银枪反手一挑,刺穿了那名放冷箭的死士的胸膛,抬手扶住他,眼中满是焦急,“你受伤了!”
“无妨,皮外伤。”燕泠轻笑一声,将她护在身后,长剑再次出鞘,眼底却没了半分笑意,只剩彻骨的寒意,“敢伤我的人,找死!”
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凌厉,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剑翻飞,招招致命,死士们竟被他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李昭看着他带伤护着自己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银枪一拧,与他并肩而立:“说好的赌局,岂有让你一人护着的道理?”
一银一玄两道身影,再次并肩冲杀,枪尖与剑尖交错,寒光闪烁,配合得天衣无缝。三年边关的默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对方的心意,死士们在两人的联手之下,纷纷倒地,尸横遍野。
崖壁之上的弓箭手见地面死士伤亡殆尽,想要再次放箭,却被燕泠安排在后方的玄甲亲卫尽数射杀,箭雨戛然而止。
半个时辰后,黑风谷中的伏兵被尽数歼灭,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血腥味与硝烟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燕泠收剑,后背的伤口撕裂开来,鲜血浸透了衣衫,他却毫不在意,第一时间转身看向李昭,目光急切:“有没有受伤?哪里疼?”
李昭摇了摇头,抬手拭去他脸颊上的血渍,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心中微颤,声音微哑:“后背的伤……”
“小伤,不碍事。”燕泠握住她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看来这趟赌局,是我赢了——方才若不是我,你可就中箭了。”
李昭看着他带伤还不忘赌局的模样,又气又笑,抬手轻捶了他一下:“都受伤了,还想着赌局。”话虽如此,心中却早已明了,这场赌局,她从一开始,就输了。
燕泠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着她的指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愿赌服输,昭昭,你欠我三个要求,可不许反悔。”
李昭看着他眼中的认真与温柔,耳尖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不反悔。”
夕阳最后一丝光芒隐入崖壁,夜色渐浓,星光初现。亲卫们清理完战场,简单处理了燕泠的伤口,两人再次并辔前行,朝着玉京城的方向而去。
马蹄踏地,声响坚定,穿过夜色,穿过风沙。归途遇刺,虽有惊无险,却让两人的心,靠得更近。
这场赌局,赌的是人头,赌的是归程,赌的是彼此的守护,最终赌来的,是两颗情根深种的心。
而玉京城的风雨,早已在前方等候,他们将并肩而立,掀翻卫临的阴谋,查清盘州旧案,也将兑现这场赌局里,关于彼此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