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今日特意去拜访沈修。
傍晚,沈府。
沈修一听是李昭,连忙出来迎客。
“李姑娘。”沈修看向她,“家母还在用晚膳,等会儿出来迎你。”
“不用麻烦了,我今日来,就是与你说清楚的。”
“承蒙沈大人的喜欢,只是我心已有所属,大人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祝大人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就不浪费大人宝贵时间。”
“李某,告退。”
沈修愣在原地。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只爱他。
“等等。”
李昭回头看他。
他递来一对挂件。
是两个小人偶,一个清冷提剑,一个玩世不恭。
是李昭和燕泠。
“谢谢,以后有事大人开口就是。”
“你要幸福。”
“大人也是。”
李昭谢过他,她还要去赴约。
她想起今日上早朝的场景。
那是潜伏在京畿卫所整整三年的细作,借着边境布防图的由头,险些将大沅的防线撕开一道致命的口子。
宣沅帝震怒,将细作凌迟处死的诏令刚下,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便从雁门关疾驰而来——边境小国趁京中动荡,举兵来犯,连破三城,直逼重镇朔方。
金銮殿上的空气瞬间凝固。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谁都清楚,朔方一破,京城便会门户大开。
“李昭听旨。”
宣沅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御座上传来,“命你为镇北将军,统领五万边军,三日后出征,务必将来犯之敌驱逐出境,收复失地。”
李昭单膝跪地,银甲在殿上折射出冷冽的光,声音沉稳如铁:“臣,遵旨。”
她没有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殿侧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带着焦灼,带着不舍,还有一丝她早已读懂的笃定。
到了雁昭苑,丫鬟低声道:“将军,燕小侯爷等了一个时辰了。”
暮色漫过雁昭苑的飞檐时,燕泠牵着她的手,走向城郊的观景台。
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他掌心的温度却比晚风更灼人。
她将那两个玩偶展示出来,拿出她的那一只,递给他。
燕泠笑了:“跟我来。”
他不说,她便也不问,只跟着他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那片无人打扰的夜空。
“再等等。”燕泠只说了这三个字。
李昭便真的等了。
她靠在他的肩头,看着暮色一点点吞噬最后一缕霞光,看着远处的城池亮起万家灯火。
她征战多年,习惯了刀光剑影,习惯了独来独往,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贪恋过片刻的安稳。
当第一朵烟花在天际炸开时,李昭的脚步顿住了。
金红的光焰撕裂了暮色,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漫天的烟花次第绽放,将整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流光溢彩中,她看见燕泠的侧脸,他的眼底盛着比烟花更亮的光,那是她在战场上从未见过的温柔。
“知道你要走,”燕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盖过了烟花的轰鸣,“我让人备了这些,就当……为你饯行。”
李昭望着漫天星火,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她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大漠孤烟,却从未见过这样为她一人绽放的盛景。
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在烟花的映照下,终于冲破了层层铠甲。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燕泠,一字一句地说:“燕泠,等我这次出征凯旋,回来,我就嫁你。”
话音未落,燕泠已俯身吻了下来。
烟花在他们头顶绚烂绽放,金红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唇上。
这一吻,没有战场上的凛冽,没有朝堂上的诡谲,只有藏了太久的深情与笃定。风卷着烟花碎屑落在他们肩头,像是天地为这一场婚约,撒下的漫天贺礼。
“好。”燕泠的声音带着微哑的笑意,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我等你,无论多久。哪怕朔方的雪落满雁门关,哪怕边关的风刮碎我的衣袍,我都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李昭埋在他的颈窝,用力点头。她知道,这一次出征,她不仅是为了家国天下,更是为了那个在烟花下等她归来的人。
夜色渐深,烟花渐歇,可那片被光焰照亮的夜空,却永远刻在了李昭的心底。
三日后,李昭披甲上阵,率五万大军出征。
她勒马立于城门前,最后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燕泠就站在城楼上,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的笃定,比千军万马更让她安心。
“驾!”
李昭调转马头,银枪直指北方。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薄雾,五万大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而燕泠,就那样站在城楼上,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银甲的身影,才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昨夜烟花下,她的温度。
他轻声道:“我等你,李昭。等你回来,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