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余记性变差很多，去出租屋的路不远，一段路反反复复走了几遍，他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
街上几乎没人，李余只记得这就是出租屋附近的街道，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有落叶随风飘下来砸在李余的脸上，他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茫然地打开手机，发现信号恢复了正常。
李余眼眶酸得厉害，嗓子很痛，他揉了几下干涩的眼睛，无所适从地捏了捏口袋，瘪瘪的几张钱被叠得整整齐齐，此刻却格外硌手。
竹条子一下下刮打在脚背，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眯着眼扫大街上的落叶，李余瞧出来大爷眼神不好，问他知不知道屋子的位置。
大爷口音很重，李余听不太明白，但好歹指了个方向，李余道了谢抬脚就走，突然听见几个字：“不吉利。”
打扫的大爷颤颤巍巍劝他不要去。
李余身子折返回来，问他为什么。
“那房子啊，出过事。”
李余面容僵住，笑了一下：“我知道的。”
他走得急，到了门口大喘着气翻出钥匙开门，先跑去孙阳的房间摸了一会儿找到一部手机，被压在衣柜最底层。
手机看起来非常旧，屏幕碎得几乎不成样子，李余摁了好一会儿开机键，完全没有反应。
他哆哆嗦嗦地想，要赶紧去找人修好。
李余在出租屋里几乎翻遍每了一个角落，最后又找出来几张揉皱的纸，他也折好塞进口袋，等抬起头来，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郑重差不多要醒了，李余不敢久留，刚锁了门准备下楼，楼上传来些许动静，他立刻捂住装手机的裤兜快步往外走，下楼的时候飞快瞥了一眼楼梯，上面擦过一点人的影子，貌似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和宋继开的那件很像。
李余过年的时候给宋继开买了一件白衬衫，当时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肯拿出来，结果第二天宋继开就穿身上，李余跟他说了好几遍新衣服要过水洗一下再穿，宋继开没听。
李余想宋继开估计是嫌弃这件白衬衫不上档次，没必要洗，穿几天就扔了。
后面这件衣服确实也不见了踪影。
李余不再敢东张西望，捂着手机走得更快，终于在街上看到一家店面很小的数码店正在开门，牌匾都褪色大半，只有“数码”两个字勉强能够分辨出来，李余摸摸兜里的钱，拉紧大衣走了进去。
老板是个胡子拉碴的老汉，耷拉着眼皮接过手机，打了个哈欠。
李余坐下来对着暖灯搓搓手，看着发白的手心慢慢地一点点变红，偏头用余光瞅着没人跟上来，他才感觉身体上的温度回来一些，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兜里的手机突然大喇喇响起来，铃声非常刺耳，李余很明显地抖了一下，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宋继开的声音。
“在哪。”
李余看一眼老板，一时间有点结巴：“我，我在吃饭。”
“哪里。”
李余随口说了一个之前去过的店，前段时间，他和宋继开一起去过的。
宋继开语气没什么变化地说：“好。”
李余挂了电话。
从桌上拿起零零碎碎的钱，店老板手指碾了一下又翘起来的卷边，明显是揉皱以后被抚平过很多次，他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发现李余已经出了店。
屏幕终于重新亮起来，映亮李余小半边脸，却开机得很慢，光映在李余一双眼睛里一会儿明一会儿灭。
李余心都快痒起来，捏着手机低着头往回走，眼睛一刻不离开手机，准备回店里再修。
一道阴影投射下来，他突然看不到维修店的牌子，连路灯也看不见了。
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他的手，也包住了孙阳的手机，捏得越来越紧。
“李余，好吃么。”是挺温柔的声音，李余很少听见这样的语气。
李余脖子仿佛冻住，过了很久才直起来一点，是因为宋继开在抠他手里孙阳的手机，力道很大，指甲刮擦在手心有点疼。
宋继开脸色很冷：“你真的很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