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枫从宫中回来一直到回府,眉头一直紧缩,低着头,周子良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试探性的问道“可是为三殿下一同前去湾良而忧心?”唐枫摇摇头“他去并不担心,我只是有些担心,他为什么要去”唐枫停住脚步看到李云夜站在唐府门口等自己,抬头与周子良对视一眼,便上前行礼说道“三殿下忽然光临寒舍,不知何事之有?”李云夜笑了笑,把手搭在了唐枫的肩头,拍了拍“前几日你这父皇那里力推我为太子,所以此次我也打算帮你一把”
“殿下这句话说的恍惚,臣不太明白”
“我九弟本不是个聪明机灵的人,听说你们去洛河桥那里,我九弟曾因为办错了事情,惹得你气急攻心,病了好些天。我这次只为了一路帮你打打下手,你我毕竟同窗三载,我也不忍心你年纪轻轻,恶疾缠身,再者说,我也希望父皇能重用我,所以唐太傅,此次湾良一行,不会觉得我妨碍你了吧”
唐枫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恢复如初,笑了笑“殿下哪里话,您为陛下分忧是好事,臣自然不会说什么”
“是啊,毕竟你没有夺嫡的心,只是一心一意教我九弟知识,我大哥大概在天有灵必定十分欣慰”看着李云夜有些小人得志的样子,唐枫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李云夜,直到他有些不自在“唐太傅,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有些好奇罢了,我感觉你们家都挺莫名其妙的,李云恒脾气莫名其妙,让人捉摸不透。李云瑞死的莫名其妙,不知真假。您又夺嫡夺的莫名其妙。三殿下,太子的死,你觉得大概是谁做的呢?小臣愚笨,思来想去也没个想法”李云夜袖中的手紧了几分,扯出个笑“比起往事 太傅还是管管自己吧,此去湾良山高路远,别再病了”
“不能不能”唐枫摆了摆手,笑到“我在洛河桥病的事情是听的宫女报信吧!没关系她已经被我派人处理了,没有她,我大概身体会好上不少。至于其他的,三殿下,他毕竟是你弟弟,不是囚犯,如果想派人打探,还是算了。”唐枫说罢朝着李云夜行了礼,转头便回了府。
“看来是居心叵测”周子良侧着头在唐枫的耳边起身说道,唐枫垂眸把玩着手里盛着鱼食的盒子,半天没有说话“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九殿下别给我捅什么幺蛾子,我真怕他哪天把我气死,一个人已经够可以了,再来个李云夜,生怕我活的太久,吃多了朝廷的口粮”
湾良的事,唐枫本是想直接和李云玊说的,可是李云夜这么一闹腾,反倒是让唐枫警惕了不少,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扰的周子良也睡不着,无奈之下就让刘一晚去煮了安神药“小枫,大晚上的,休息会儿吧,白天再想也不迟,我让刘一晚去煮些安神的药,你喝完就早点睡吧,到了湾良想睡都睡不好”周子良说的虽然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唐枫就是睡不着,猛的坐起来,就和周子良说“去叫蒙列,不对,把宁婉那孩子叫出来,我有事要安排一下”
周子良虽想拒绝,却被唐枫推了推,也只好翻身起来“我会去说的,但是今天太晚了,宫里有宵禁,你也不希望宁婉被这事儿顶上吧,我现在去传信儿,你在家赶紧睡觉”唐枫的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乖乖躺下,还朝着周子良摆摆手“快去吧”
深夜里云岚也并未睡下,她虽在深宫,但也大概听去了些早朝的风声,正当思索着事情,就见素喜拎着竹篮子进来了“娘娘,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大晚上的,守卫给送了糕点”云岚撇了一眼竹篮,示意素喜先拿下去“慢着!”云岚似乎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把素喜手里的篮子接了过来,打开之后端出里面的点心,又把点心一一掰开,直到最后一个点心掰开之后里面夹这一封信纸,上面写着“玉王跟随湾良,动机不纯,明日清晨,让宁婉来唐府一趟”云岚将看完的信纸放在蜡烛上燃烧“素喜,明天一早,叫宁婉来见我”
转过一早,天刚蒙蒙亮,宁婉就去了唐府,因为在宫里从未出过雾林苑的门,所以认识她的少之又少,也就没再遮着面孔,刘一晚没见过宁婉,扭头看了一眼周围只有一个小姑娘,开口问到“姑娘。。。您这是。。。”
“小女子找太傅大人”
“啊?哦哦哦,好,你先进来,我去叫”吸取了温云生上次的经验,刘一晚也知道来府上的大概都是些重要的人,一时间不敢耽搁,跑到唐枫屋子里就要敲门,结果刚要敲,门就开了,唐枫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问到“人让她去书房等我,我一会就去”
宁婉坐在书房等了一会,见唐枫来,站起身行了礼“太傅大人,不知今日叫我来,是有什么话要传给娘娘吗”唐枫摇摇头“我今日只是来找你的。之前我想把你安排在殿下那里,只不过殿下性子浮躁,小孩子心性,怕惹了是非才把你送到了云娘娘那里,现在我要带九殿下去湾良,你也一同随行吧”
宁婉想了想,没有急着答应,而是问到“先生,是出了什么事吗?”毕竟宁婉去云岚那里已经有些日子,期间无论是唐枫救下林思文还是后面称病,都没有再找过云岚或者她。唐枫笑了笑,并没有告诉李云夜的事情,只是和宁婉说“莫要担心,只是湾良山高路远,殿下身边也没有个可心的人照顾,所以。。。才托云娘娘把你叫过来的”见宁婉点头,唐枫继续说道“殿下年纪尚小,加上云娘娘不在他身边也没什么人照拂,脾气秉性难以捉摸,所以到时候,还请姑娘劝劝殿下”
宁婉想了一会,压着声音问着“先生。。。您与殿下不合难道是真的?”
“这话怎么说”唐枫见宁婉说的认真,也被她逗乐了,只见宁婉低着头沉思片刻,回话道“我在宫里,听去了不少您和九殿下的事,虽然我也觉得,众论难评,但是刚刚。。。您不告诫我小心说话,莫要惹了殿下不快,反倒是让我劝劝殿下。宁婉不太明白,相对于第一次伺候的奴才,殿下应该更相信您啊,什么事才是殿下需要越过您,听我的话呢?”
唐枫没想到小姑娘心思这么细,点了点面前的凳子,示意她坐下说“我唐枫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我说过我要帮谁,就不会在帮他以外的任何人。但是九殿下性子执拗,有些话我不好搬到台面上来讲,此次前去湾良,不知归期,再加上路途遥远,怕有人挑拨离间,只希望你能好生劝解”
宁婉大概懂了唐枫的意思,唐枫也就可以让他多留,趁着晌午人多,便放她回去了。
原本唐枫不想去湾良带那么多人,可当在城外看到骑马等着自己的李云夜和沈清航,以及后面浩浩荡荡的队伍,和在最后孤零零的九皇子,唐枫叹了口气“这次怕是难逃算计,这么多人,十个我也不够应对的”周子良看了一眼远处有些孤单的李云玊,又看向唐枫安抚到“想必经历了林家的事,九殿下多少也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还没等唐枫开口,李云夜就上前搭了话“唐太傅,身子不好就不要在外面吹风了,我那轿子里烧了些炭火,还温暖些,去我那里坐坐吧!”
唐枫摆了摆手“那就不必了,我一个臣子,怎好与皇子同乘马车,再说了我有我的马车,殿下不必担忧”虽说唐枫一一拒绝,可在远处的李云玊看着却十分亲近,虽有着说不上来的委屈,但是又觉得唐枫在外应付很正常,无需太过上心。虽说是这么劝自己,但是等见了唐枫,话里话外还是不由的冷了几分“先生为何要与三哥说的格外亲近”且不说唐枫自打救下林家之后,一直称病没告诉自己不说,甚至连湾良一事还是通过母亲知道的,原本就有些别扭的李云玊如今看的唐枫与李云夜谈笑风生,心里更加不快了。
而唐枫或许也被李云玊的冷言冷语说懵了,愣了一下立马笑到“不是亲近,毕竟你三哥是皇子,有些话,还是要回的,他邀我去一同坐马车,我也拒绝了,殿下不必疑心”
见李云玊长出口气,向自己点点头回了轿子,唐枫把一旁的宁婉拉了过来,低声说“殿下那边,你好生陪着就是,三殿下在这里,我不好与殿下同行,一路上,麻烦姑娘了”
“瞧您说的,这本就是我的事情,如果殿下有什么事,我也会和您说的”宁婉欠了欠身子跟着李云玊上了马车,唐枫叹了口气跟在周子良身边,只听到周子良说道“我们九殿下,不仅是个冒冒失失的人,还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多大了,竟还会吃醋”
“哈,刚刚那副样子,像极了抓奸在床的丈夫。哎呀就这点胸襟,我也不知道李云瑞是真的无路可走还是手下没人,非他不可。我宁可他告诉我九弟无能,平日里的四书五经就交给你了,我也不想听家有九弟,夺嫡翻案就靠你了”唐枫被周子良扶上了马车,随后又一脸吃惊的看着周子良也跟了上来“你不骑马?”
“山高路远,我怕你生病,一路照顾,自当会好一些”唐枫一听这话,往马车里一靠,闭上眼睛说道“早知如此,我便不让刘一晚跟来了”
“小枫现在让他回去也来得及”
唐枫猛地睁眼,对上了周子良满是笑意的眉眼,哼了一声“可别了,让他回去,以后跟来的可就是姐姐了,唉,我真的这么弱不禁风吗?出门时甚至不敢多待,怕待久了,姐姐真要跟来,你说以前走那么一两年也没什么事,怎么这次就这么不安心?”周子良没有接话,他怕说出来再戳了唐枫的痛处,只是紧紧的握着唐枫的手,良久之后,哑着嗓子说道“累了吧,一大早就折腾,靠在我怀里睡一会吧,有什么事,刘一晚也会来说的”唐枫大概也知道了自己说错了话,一头扎进周子良的怀里,闻着他衣服上的皂荚味,沉沉的睡了过去。
或许是真的累了,等他在起来,早已经日落西沉,睁开眼睛看到周子良在闭目养神,本想坐起身,没想到自己还没动周子良就开口“醒了?”
“嗯。。。。一直赶路到现在?”
“没有,中间停了一次。我见你睡的沉就没叫你,不过九殿下和三殿下见面了”
“说什么了?”
“不太清楚,我没有下去,也听不到”
唐枫坐起身,按了按有些昏涨的额头,随后说道“夜深了就别再赶路了,让他们停下来吧”
马车停了之后,唐枫原本不想出去,只是觉得外面是非颇多,不出去也罢,可周子良刚下去,沈清航便坐了上来“唐太傅不下去坐坐”
“下去干什么,看着你们给我挖坑?哎呀,有些事眼不见心为静”唐枫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往一边挪了挪,给沈清航让出了位置
“既然知道了我们要陷害你,你还能来,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沈清航看着车里那几盆烧的火热的炉火,又看了看唐枫有些发白的嘴唇“你真的还能活到九殿下继位吗?”
唐枫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看向沈清航哭笑不得“大概吧!如果你们在不珍惜我,小心我哪天撒手人寰”
“那或许伤心的可能只有子良兄吧”沈清航撇过头,躲开了唐枫即将和他对上的目光
“别这么说”唐枫胳膊抵在马车的窗框处,手支着额头,笑了笑“此次来湾良,还用的上我吧,至少用之前巴结一下也好啊,让我享受一下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快乐”
“朝堂之上没人巴结你?”沈清航见唐枫摇摇头,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岂不是太没本事了?不过想来也是,你在兰溪的时候就不会处理人际关系,嘴巴也没个把门的恨不得每个人都得罪一遍”见唐枫朝着自己翻白眼,沈清航也没搭理他,正色道“唐枫,路长远可还记得吧!”
“谁啊?”
“离山书院和你做飞花令的”沈清航叹了口气“前几日来找过李云夜,大概是为了前程之类的事情吧,不过我也没有细听”还没等唐枫琢磨过味啦,周子良便端着餐盒撩开了帘子风被带进了马车,冻的唐枫一个哆嗦,沈清航见周子良回来,起身下了马车,临走不忘叮嘱到“等到了湾良,一同去看看那里的稻田吧”见唐枫点头,沈清航便转身离开了
唐枫立马撩开帘子看了一眼远处的李云玊,却被周子良打断“别看了,我一直在外面帮你盯着,九殿下没有往这边看,放心吧”
湾良原本并不远,可奈何山峰颇多,九转十八弯,走了将近大半个月才紧赶慢赶的走到,周子良在驿站卸了马车,见唐枫乖巧的坐在门口等着他,就问道“不上去?”
“懒得上去,听着他们絮叨我烦的慌”这事倒也不怪唐枫,这一路上大半个月,唐枫基本是在李云夜和李云玊的较量中度过的,李云夜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忽然缠上了唐枫,左一个太傅快上车,右一个太傅没吃饭,吵的唐枫脑瓜子嗡嗡的。而李云玊这边,好话听不见,冷言冷语倒是越发的多了,整的唐枫更难受。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唐枫还是站起了身,到二楼敲响了李云玊的门,见宁婉开门就说道“殿下如果收拾好,我便在楼下等他,湾良的灾情耽误不得”
李云玊虽没去开门,却听的唐枫要等他一同前去,心里也开心了不少,前些日子,李云夜忽然对唐枫献殷勤,让他心里有些不安,再加上唐枫这一路上不冷不热的态度,更是让自己担忧,自己本就是不会说话的人,又容易被情绪牵着走,经常会对唐枫说些伤人的话,可话已经出口,便不好再收回来,心里虽然愧疚,可嘴上始终开不了口,直到今天唐枫给了他个台阶。
下楼看见唐枫坐在周子良身边喝茶,便赶了两步从小二那里接了一盘点心给唐枫递了过去,唐枫抬眼一看是李云玊,垂眸轻笑道“殿下可算是气消了,不给我摆脸子了?”李云玊挠了挠头,连忙解释,刚要开口就见唐枫站起身,开口说道“这几日我大概看了看湾良的地形,还有这一路上的环境变化,湾良大概本就是一个常年不怎么下雨的地方”随后唐枫便往外走,李云玊赶紧跟了上前,唐枫一边走一边说道“现在说,或许殿下也不懂,带您去看看他们种的地,就大致能明白了”
只见唐枫在门口找了一位刚农耕回来的老妇人,说了几句,就要带他们上山,李云玊从未见过农田,更别说是闹灾荒的农田,站在山上,一片片全是黄土,几根小苗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像是告诉他,这里是菜地,唐枫被周子良扶了上去,咳了一阵缓了许久,才说道“殿下不妨弯腰看看这土”
“黄色的。。。”
听到李云玊的话,唐枫深深叹了口气,蹲下来,抓了一把土,举到李云玊面前,西北的风大,把唐枫手里的土轻易的就吹走了“您不觉得这个土像沙子一样吗?这里虽然常年不怎么降雨,却也有雨季。这种土不能抱团,十分松散,遇到雨季,雨水冲刷,将泥土带走,而这里的土本就和沙子一样,不吸水,粮食得不到水土,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李云玊点点头“那您有什么好主意吗?”
“改种水稻,这里山坡平缓,适合做成梯田,所以我让陛下多批了些银两,就是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