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的一瞬，浮士德的心似乎彻底落在实处，发出沉闷回响。
而鹰隼的队长张冕面色阴沉，询问主持人可不可以放弃比赛——他之前派去的队员没有一个完好无损回来，都死了。
主持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在上两场比赛中，你们没有一场胜局，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张冕暗自骂了一句脏话，又道：“那FlyMusic呢？他们不认输？！”
另一边，林榆景朗声道：“主持人，我们想看一下上两轮的比分。”
主持人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同意了，宣布道：“目前FlyMusic票数1037，鹰隼票数13……”
“我们弃赛，”林榆景沉声道，“放弃争夺前三的权利。”
主持人情绪外露，凶狠愤怒：“弃赛你们都得死！”
林榆景挑了挑眉，扬声道：“如果再比下去，按照你们不断加码的赛制，是不可能全员存活的！可是系统说的是最终剩余6支队伍，难道作为至高法则的代言人的系统也要背信弃义吗？！”
他故意提到了“系统”作为筹码。
“你可别忘了，”主持人森然一笑，“上面只说留下6支队伍，没有说是‘存活6支队伍’啊……”
林榆景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好啊，那我们继续参赛，别后悔。”
——
“下一局我上。”林榆景向FlyMusic众人道，“上上局蟒蛇，上局是经历人生最恐惧的时候……那这一局呢？”
程予枫目光炯炯地看着林榆景，墨深的眼眸完整倒映出他的脸。他握紧林榆景的手腕，欲言又止，最后道：“我可以替你去吗？”
林榆景淡笑摇头：“你应该也猜到了吧？我们正在完成一个非常困难的任务。但我们作为主动方，随机应变的能力会比你强很多，这也是我们必须经历的挑战。你呢，就在这个任务里面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唱跳偶像就好了……”
程予枫无法，只好松开手，手心仿佛还残留着肌肤相触的余温。
“平安回来。”程予枫低声道。
既是嘱托，也是祝愿。
主持人再次宣布比赛开始。
林榆景踏进未知的迷雾，眼前是一幢熟悉的别墅——歪斜的对联，写着“欢迎光临”的小狗地毯——是他在“幻想空间”看见的那幢别墅。
他指尖一顿，还是把食指按在指纹锁上。“门锁已开”的提示音响起，林榆景推门进去。
符合他心中所想的未来的家，一模一样的陈设再次展现在他眼前。
只是，与“幻想空间”不同的是，这个家的厨房门口站着程予枫。
不是别人，就是程予枫。
独属程予枫的浓墨色眼眸含着笑意，身上系着灰色围裙。他抱胸斜倚着门框，眉梢轻扬：“回来也不让我给你开门？”
林榆景浑身一滞，愣怔地看着程予枫的眼睛。那抹无奈的笑意过于真实，他辨别不出与作为NPC的“程予枫”的区别。
“你……”林榆景的手不由得痉挛，他只能背在身后攥紧拳。哪怕只是这一瞬的温存他也不愿破坏，他勉强维系平日的笑容，“我忘了嘛，也想给你一个惊喜。”
说着，他走上前呼噜呼噜程予枫的脑袋，把一头顺毛揉得乱乱的。
指尖传递的温度真实到令人发指，林榆景抿唇默然。
程予枫俯身吻了吻他的额间，温凉的唇瓣一触即分，他轻翘唇角：“那我奖励奖励你？”
“这是你占我便宜吧？”林榆景挑了挑眉，“不要主次不分啊，予枫。”
程予枫笑而不语。
一顿温馨的晚饭过后，程予枫提议一起看电影，两人便依偎在沙发上，观看一部不知名的电影。
影片似乎很精彩，只是林榆景没有看进去。他一直透过电视屏幕注视着程予枫安静的面容，舍不得挪开视线。
这种温情的时光总是像一触即破的泡沫，他不知道这种幻境可以维持多久，也不知道这个泡沫的时效……
“怎么一直看我啊？”程予枫注意到他的视线，偏脸看他，“又不是见不到了。”
林榆景振聋发聩般，浑身松懈下来。对啊，又不是见不到了，他要奔赴最终的、属于他的美好结局。
他蓦然一笑：“谢谢你，予枫……”
予枫，去未来等我。
程予枫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声，柔声作出承诺：“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啪！”林榆景眼前的幻境轰然破碎，但他并不后悔。
这份温存不属于他，他要去完成属于他的未来！
主持人的报幕声响起，FlyMusic队再胜。
程予枫快走几步，用力抱紧林榆景，鼻尖蹭着他的发尾：“你是不是……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
林榆景回抱他，拍了拍他的背脊安抚：“没关系，至少现在我们都在。”
——
鹰隼队长张冕闻言，看见从迷雾中跌落的几块尸块，如同耻笑一般，缩成针眼的眼珠静静地盯着他。
张冕嫌恶地踢开尸块。比赛再次开始，他在主持人的催促下，第一次踏进这个“无人之境”。
天空一片寂静。
张冕再次桎梏于被丧尸围困的小楼。他悚然一惊，下意识看了眼身侧——是严暮存！
“暮、暮存？……”他试探叫道，“是你吗？暮存？”
严暮存眉眼带笑，被束成马尾的黑色直发轻晃：“冕哥，我可以杀死你吗？”
张冕后脊冒出细密冷汗，他强扯嘴角：“暮存，冷静、冷静！我可以带你出去！你冷静！”
“哦？”严暮存面容寒霜，捏造的那抹笑意也消失殆尽，“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拙劣的谎言吗？张冕。”
话音刚落，她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手枪，枪口直指张冕的左胸。这次，握枪的手没再抖，握枪的那只食指稳稳贴着扳机，只需轻轻扣动，张冕顷刻毙命！
在狭窄的楼内，躲避空间十分有限，张冕几乎避无可避。
张冕背脊贴着墙壁，两只手挡在胸前，脑袋后仰，嘴角的笑容愈发僵硬：“暮存，我们谈谈？嗯？”
严暮存原本正常的黑色眼瞳竖直拉长，状似蛇瞳：“谈？如果是讨论你的死法的话，我倒是可以和你好好谈谈！”
她的嘴角上扬，阴恻恻一笑：“张冕，你逃不出去。这个副本禁了攻击道具，而我呢，恳求副本的系统，把防御道具也禁了。”
刚刚打开系统商店确认道具禁用的张冕愤愤攥紧拳，怒吼：“你他妈想怎么样？！我现在在另一个副本，你杀不了我！杀不了！”
严暮存眉尾轻挑，淡声道：“那你试试。”
张冕没有作为赌注的资本——之前进去的队友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忽而从投降的姿势转变成攻击状态。他嗤笑一声，伸手想去夺严暮存的手枪。
严暮存没有躲闪，手枪依旧稳稳停在刚才瞄准张冕左胸的姿势，似是没有反应过来。然而，就在张冕即将触碰到手枪的一刹那，他的手指擦过手枪，穿了过去！
严暮存以及她手中的手枪并不存在于张冕所在的位面，她无法攻击他！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纸老虎。张冕正冷笑窃喜之际，一个冰冷的铁管贴在他的后心。
他悚然一惊，可是无论多快的反应都无法快过子弹发射的速度。只见一道血箭由后刺入他的体内，枪口发烫，在他的背脊印出红印。
张冕浑身一僵，顷刻倒地！
处于幻境与现实交界的严暮存鄙夷地看着张冕倒下的尸体，细眉轻舒，只是心脏泛起莫须有的哀伤。她不由得喃喃：“张冕啊，我怎么可能没有自己保命的手段？那么多年……”
【系统提示：玩家严暮存使用技能“蛇匿”；技能效果：使使用者身形短暂虚化；技能剩余使用次数：0/1；使用对象：严暮存。】
最后，她垂眸看着自己脚下瘫倒的、昔日爱人的尸体，身形虚幻：“系统，我会答应和你的交易……”
与此同时，林榆景再次从比赛中凯旋。他此次的比赛任务是杀死鹰隼队长张冕，但是他似乎在“扮演”一位女性——说是扮演也不准确，因为他的意识丧失了一段记忆。
借刀杀人？系统又在玩什么……
主持人宣布FlyMusic再次胜利，接下来进入团队赛。
只是对面鹰隼队全军覆没，团队赛无人参赛。可是主持人没有宣布比赛结束，而是通知FlyMusic众人准备团战。
已经缓过来的浮士德不解：“人都没了我们比什么赛啊？和他们的怨魂比吗？”
“按照系统的尿性，”秦渊淡定道，“有可能。”
正在这时，主持人宣布团队赛开始。
四人眼前的迷雾消散，对手的“真容”逐渐显现——站立不稳的骸骨、一块块碎块拼接而成的未知生物、皮肤青黑的僵尸，以及由后心贯穿、唯一有点人样的张冕。
林榆景挑眉：“哇，恶灵天团？”
浮士德不懂他的幽默，在秦渊身边瑟瑟发抖：“秦……秦……保护我……”
秦渊无语地瞥他一眼：“你怕这个？”
程予枫嗤笑一声：“出息。”
浮士德一米九五的身高，此刻窝囊地缩在秦渊身边，居然有“小鸟依人”的既视感……
这个世界终于疯成了我意想不到的样子……林榆景默默吐槽。
——
团队赛内容简单粗暴，和吊着一口气的鹰隼队员4VS4。主办方也摊牌了，“唱跳表演”的幌子也不打，直截了当地说彻底制服对方就算胜利。
舞台由草地变为一片荒芜的戈壁和拔地而起的高山，山上草木不生，地面无端卷起沙土风尘。
浮士德摸摸自己的手臂，捂住嘴压低声音对秦渊道：“秦，我怎么有点想唱‘let it go’？”
“没交版权，不能唱。”秦渊淡淡回道。
浮士德：“……”
远处的张冕直直朝FlyMusic众人看过来，浮士德一抖，再次灰溜溜躲到秦渊身后……
秦渊无奈地向前跨出一步，偏脸瞥他一眼。
话语间，比赛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