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四人摆完结尾动作，朝台下鞠了一躬。
而后，主持人在一旁问道：“FlyMusic这次的舞台表现，大家喜不喜欢？”
台下观众整齐划一答道：“喜欢！——”
“喜欢哪里？”主持人揶揄看着四人稍显“褴褛”的衣衫，因刚做完剧烈运动，被舞台灯一照，露出的肌肤折射出诱人的色泽。
尤其是舞台上衣服“破洞”最严重的程予枫。
程予枫侧腰露出的腹肌、鲨鱼肌足以迷瞎台下小迷妹们的眼睛。
为了小迷妹免受“荼毒”，“好心”的林榆景瞥了身侧的人一眼，拽下绑在腰间的皮衣，围围裙似的正面朝前绑住：“小心着凉。”
他都没看几眼呢，凭什么给一群NPC捷足先登？！
程予枫垂眼看着被绑在腰前的皮衣，唇角几不可察向上勾起一道弧度。
台下的粉丝见状当即不干了，大声道：“场馆有暖气！！！”
“程予枫你把衣服脱了！”
“别那么听你队长的话！”
“林榆景你是不是吃醋了？！”
一位粉丝戳中林榆景的小心思，他丝毫不慌，反而从容不迫解释：“那是队长对队员得体的关心。”
浮士德站不住了，带起节奏：“他就是吃醋了！林，你耳朵红了！”
导播识趣地给林榆景切了特写，他下意识侧头看大屏，发现是浮士德在诈他。
他咬牙切齿道：“劳伦！”
浮士德进入角色很快，他后撤几步：“哎哎！林，小心明天热搜是FlyMusic队内不合！！！”
秦渊看了看闹腾的两人，叹了口气，拽了拽浮士德的衣服，捏住夹麦道：“别闹。”
浮士德一脸愕然：“亲爱的，你不应该站我这边吗？”
他的声音收音进麦克风，传遍整个场馆。
一批举着红黄撞色灯牌的粉丝沸腾了，她们疯狂尖叫：“德渊是真的！！！啊啊啊！！！......”
一时之间，浮士德还没反应过来，茫然问：“什么鬼是真的？我们不是真的还是假的吗？”
秦渊忍无可忍，伸手捂住浮士德的嘴：“你别说了！”
“浮士德收敛点！柜门堵不住啦！”粉丝大喊。
浮士德被迫静音，秦渊瞪了他一眼，小声道：“再敢乱说话你就完了！”
他点点头算作答应，而后得以呼吸新鲜空气，委屈巴巴闭嘴当哑巴。
——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四人走下舞台，程予枫、林榆景并肩，浮士德、秦渊跟在后面。
林榆景轻轻贴了贴程予枫的肩，低声问：“怎么话那么少？”
程予枫动作微滞，旋即视线发飘，“没，不爱说话。”
“哦~”林榆景拖长音调，笑吟吟逗趣，“高冷，我懂。”
程予枫：“......”
四人在后台，刚好撞见了下一支要上场的团队，队里没有“Bug Find”志愿者的人，林榆景并未过多留意。
反倒是浮士德热情洋溢地和他们打招呼。
秦渊难以忍受这只聒噪的花孔雀，快走几步走到林榆景身侧，有些崩溃道：“队长，你不管管？”
“管？”林榆景凑到他耳边，与他悄悄话，“一家人，关上门，你干什么都行。”
见林榆景也调戏自己，秦渊无法，只能攥紧拳头，准备在无人监控的休息室里给浮士德这只花孔雀剪一剪身上开屏的羽毛。
——
休息室。
程予枫一坐下就开始玩手机，林榆景见到这一幕比看见撒哈拉沙漠降雨还稀奇，他对手机这玩意儿都可以说是时隔八十年与老眼昏花的母亲相见，陌生又熟悉。
他自然而然凑过去，程予枫却眼明手快关掉手机界面，偏脸看向林榆景。
两人的距离很近，只需微抬下巴，唇瓣便会相触。
林榆景哑然失笑，过了几秒才缓缓道：“我又不收你手机，那么警惕干嘛？做贼心虚啊？”
浓墨色的眸仿若被轻微搅动，惊疑不定，程予枫喉结微动，林榆景说话时呼出的清浅呼吸，带起的流动的空气都好似一张密密织就的网，温和笼罩住他。
“没......”他的声音发哑，而后偏过脸，发红的耳尖以及强装镇定、不住吞咽的喉结，都显现出程予枫并不冷静。“你......”靠太近了......
或许是因为前几个副本和程予枫太过亲密，林榆景浑然不觉这个距离有多暧昧，他轻轻眨了眨眼，长似鸦羽的眼睫扑闪。那双琥珀般的含情眼温柔显露出他难以觉察的窘迫、羞赧。
“我什么？”他不解问程予枫。
正在这时，“咚”一声，门被浮士德推开，浮士德四处寻找藏身之处，嘴里还不忘念念有词：“林、程，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秦想家暴我！”
程予枫一瞬间想揍人，好歹绷住了，他淡淡睨了浮士德一眼，冷声道：“进门要敲门。要我教你吗？”
浮士德打了个寒战，刚想认怂，突然想起什么，碧蓝的眼睛在两人身上巡一番，讶然道：“你们在一起了？”
闻言，程予枫慢悠悠起身，而后面无表情打开休息室的门，朝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的秦渊颔首示意：“收拾他。”
浮士德气得跳脚，忙不迭跑到休息室的角落：“程予枫你怎么卖队友？！”
秦渊进了门，直奔目标，毫不费劲揪住浮士德的后领口，拎鸡仔似的拽去了隔壁休息室，要动辄“家法”。
与刚才相比，休息室像呛了哑药一样安静。
收拾好混乱的局面，程予枫清咳几声，道：“浮士德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浮士德说话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予枫，”林榆景挑了挑眉，轻声陈述，“你在紧张。”
程予枫嘴唇翕动，正想辩解，却止住了话头——他刚刚表现得极为反常，往日话少沉稳的人，做出刚刚的举动、为了解释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实在有悖他的行为习惯。
他轻叹口气，轻声道：“对不起......如果你反感的话，我会离你远一点，不打扰你......”
——
休息室备有观看演唱会直播的电视设备，这时，一位队员走音跑调，台下的粉丝一片骂声，更有甚者往台上扔东西——矿泉水瓶，灯牌，应援棒，比比皆是。
台上表演的队员一片混乱，一位队员走位时踩到了什么，原地摔在地上，但到底是素质过硬的玩家，临危不乱从地上爬起来，队员们却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重重摔倒在地。
粉丝见状，好似热油泼在雪面上，从几个人到一群人，愤懑高喊：“退票！退票！”
声音从此起彼伏到整齐划一，而一向和蔼的主持人也破口大骂：“什么晦气的团队？！跳成这样还来开演唱会？！”
林榆景意识到什么，专注看着电视屏幕——
屏幕里，或者说舞台上，出现一行红色的、漂浮在空中的大字：“温馨提醒，玩家胡蓝，祁莫，方成澄，金青四人，人气值直线下降，下降至100点，仍呈下降趋势。”
一分钟后，那行红色的大字中，“100点”的数值清零，台上四名玩家当场消失，除了一地的杂物，没有任何东西证明他们的存在，台下的观众也对此漠然无视，仿若无事发生。
林榆景感觉后脊泛起肃杀的寒意，一片骇然。
“予枫，”他偏脸问程予枫，声音不易察觉地发颤，“他们被传送去哪儿了？”
然而，程予枫却茫然蹙眉：“什么他们？电视上没有人。”
林榆景咽了口唾液，深吸口气，玩家直接在NPC脑海里抹消了......
“没事......”林榆景难以自抑上前几步，再无顾忌拥抱程予枫，鼻尖轻抵他的颈窝，转回刚才中断的话题，“你怎么不设想一下另一个可能？”
程予枫指尖微颤，愣怔片刻才试探着抬手，迟疑回抱他，声音发颤：“真，真的？”
林榆景不再迂回，刚才凭空消失的四人让他胆战心惊，油然而生几分惧意——如果他被抹杀，作为系统控制下的NPC程予枫不会对他残留一星半点的记忆。
他轻声呢喃，倘若自语：“如果我消失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轻柔的嗓音落在程予枫耳里，好似一座岌岌可危即将坍塌的城堡，字句间那股子彷徨与哀伤仿佛压抑爆发的火山。
程予枫一一读取，而后，脑海中似乎有一条弦轻轻拨动，他垂眼，认真又坚定地回答道：“会。我要爱你一辈子。”
一辈子的承诺太沉重，承加在暗无天日的副本游戏里更显珍贵，林榆景忽而回想起《苗域低语》副本里，程予枫刻在木镯内侧那句“我要一直爱你”。
他蓦然笑了，透着青山楂酸涩的余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