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学堂门口那盏昏黄的橘灯,在无边的黑夜里晕开一团暖融融的光。
厉旭铮放轻脚步,推门而入的瞬间,便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顾森涵就坐在窗边的木桌旁,月光淌过窗棂,落了他满身,衬得他眉眼清隽,像误落凡尘的谪仙。
听见动静,顾森涵抬眸望过来,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软得像浸了月光:“你回来了。”
厉旭铮站在原地,看着他,一路奔波的疲惫、方才险些暴露的惊悸,竟在这一句话里,尽数消散。他缓步走过去,俯身,轻轻抱住顾森涵,鼻尖蹭着他颈间的微凉气息。
月光静静流淌,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厉旭铮闭上眼,心底郑重起誓——这辈子,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护着眼前人,护着他们这来之不易的、细碎的幸福。
灯下叙旧
暖黄的烛火映着桌面的几碟小菜,全是厉旭铮偏爱的口味。顾森涵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宠溺,时不时替他添上一勺汤,轻声叮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厉旭铮咽下嘴里的饭菜,抬眼撞上他温柔的目光,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窗外月光皎洁,屋内暖意融融,这样安稳的时刻,竟让他生出了几分倾诉的勇气。
他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小时候……是在街上乞讨过的。”
他说起寒冬腊月里缩在桥洞下的饥寒,说起被大几岁的流氓抢了半个窝头的委屈,说起走投无路加入帮派后,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每一字每一句,都裹着旁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厉旭铮垂着眼,不敢去看顾森涵的表情,只觉得攥着碗的手指有些发紧。
顾森涵静静听着,握着汤勺的手微微收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意一阵阵往上涌。
他何曾想过,眼前这个护着他时连命都能豁出去的人,竟熬过了那样暗无天日的岁月。帮派的刀光剑影里,他没有泯去本心,从不欺凌弱小,这份正直与善良,比世间任何珍宝都要可贵。
顾森涵放下汤勺,伸手轻轻覆在厉旭铮攥紧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他没有说那些苍白的安慰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那些苦,都过去了。往后,有我。”
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森涵的指尖轻轻蹭过厉旭铮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轻颤,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底多年的枷锁。“你以为我生来就是这般模样么?”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涩意,“从记事起,我就被父亲当成顾家的接班人来打磨。琴棋书画、商道权谋,甚至是拳脚功夫,哪一样都容不得半分差错。”
他顿了顿,望着跳动的烛芯,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外人都羡我是锦衣玉食的顾家少爷,可他们不知道,只要功课差了分毫,迎来的便是父亲的鞭子,还有漫漫长夜跪在祠堂的冰冷。”
那些藏在光鲜外壳下的压抑与苦楚,他从未对人言说过。可此刻,在厉旭铮的目光里,他却愿意将所有的不堪,都摊开在这暖黄的烛火之下。
厉旭铮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未察觉的湿意,掌心粗糙的纹路擦过他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以后,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