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橙歌回卧室休息,季遇就在厨房里忙活。
自从在晏橙歌家当了保姆,怎么感觉晏橙歌这么弱呢……
季遇上网查了一下养胃的食谱,从里面挑选了些味道好的来做。
为此还特意下楼买了一趟食材。
等晏橙歌休息好起来的时候,晚餐已经做好了。
山药红枣粥、胡萝卜炒鸡蛋、清蒸鱼、香蕉燕麦饼。
晏橙歌坐在餐桌旁,明亮柔和的地灯,透过灯罩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季遇忙活着端菜,围裙还没有摘。
清澈透亮的肌肤,在柔光下闪着盈盈的光泽。
很像为过冬忙碌的小仓鼠。
小仓鼠的手腕上还隐约起了红红的小疹子。
“怎么回事?”
晏橙歌走过去,拉起她的手仔细查看起来。
季遇本能地想收回手。
却被晏橙歌更用力地拉着。
季遇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就是削山药皮的时候弄的,一会儿就好了。”
“厨房抽屉里有手套,怎么不用呢?”
“等一下。”
晏橙歌转身回了卧室,不一会儿就带着药箱出来了。
她靠在餐桌边,拿着棉签,低头给季遇涂药。
“痒吗?”
“嗯,还好。。”
“痒就吹吹,别抓。”
“哦。”
对面的晏橙歌头发披散下来,蓬松的碎发被她随意拨在耳后。
逆光中,两三缕调皮的发丝垂散下来,勾勒出紧致优越的下颌线轮廓。
很好看。
季遇偷偷抬眼瞧了瞧。
觉得心里莫名有一点痒。
晚饭后,季遇按时下班了。
“我到家了。”
看着麦兜沛格发来的消息,晏橙歌笑意轻扬。
短短四个字,加上中规中矩的标点。
晏橙歌都能想象出季遇打字时凝重的表情。
两人每次说话互动,季遇好像都要下很大的决心。
好像一个撑杆跳运动员,在反复的准备和漫长的心里建设后,终于撑杆而起。
然后才能和你说上一句很日常的对答。
就像她们之间的关系,又远又近的。
晏橙歌打算回复消息,结果麦兜头像旁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晏橙歌停下打字的手,想看季遇要说什么。
谁知提示断断续续,信息一直没有发过来。
季遇那边写完,删掉,又写完,又删掉……
重复多次。
终于在晏橙歌耐心耗尽之前,收到了季遇的消息。
沛格:那个喝酒伤身,你胃不好,以后还是少喝点吧。
晏橙歌看着这样的一行字沉思。
又删又改,就是要说这个吗?
“那个?”
看着这碍眼的两个字,晏橙歌水漾的眸子,不由得半眯起来。
晏橙歌回复。
“好。”
她狡黠一笑,略微思索后,接着指尖轻点。
“我尽量。”
晏橙歌并不是喜欢酒的味道,只是喜欢喝酒的感觉。
工作压力大的时候,
孤独的时候,
有些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还有,想季遇的时候。
晏橙歌谈过好几段恋爱。
她谈过男人,也谈过女人。
每一次,她都倾尽全力,想找到爱与心动的感觉。
后来,她放弃了。
因为每一次亲密相处的时候,
她脑海中浮现的,
总是,季遇的脸。
她不得不承认,季遇带给自己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只有她,能让自己怦然心动。
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总是很会察言观色的。
她小小年纪能用心机,笼络住院长和妈妈,成为一群孩子里,早早被领养的那位。
也能毫不费力地后来居上,从季遇那里轻易赢得爸爸的爱。
更能让身边的同学老师都喜欢自己,仰望自己的优秀。
可唯独在季遇这里,
她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示好,都是徒劳。
季遇总能能一眼看穿她。
她假装的懂事,她所谓的平易近人,她的虚与委蛇,她的脆弱和骨子里的冷漠。
季遇冷落她,骂过她,甚至恶作剧害过她。
就像是蛇的七寸。
季遇每次都轻易拿捏,直击要害。
晏橙歌本来以为自己和季遇要做一辈子的仇人了。
可上天似乎又给她创造了机会。
把季遇送到她身边诱惑她,
让她一颗心,
轻而易举地再生波澜。
这些年,她习惯了睡前小酌一杯。
借着酒意,放空自己的思想和感情,然后才能沉沉地睡去。
生活不会因为你是弱者就格外怜惜。
像她这样的出身,只能拼尽全力,才能护住自己,护住季遇。
所以她的脆弱,只能在夜晚,只允许被酒看见。
晏橙歌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麦兜头像,叹了口气。
把桌上的高脚杯和红酒重新放回了酒柜里。
不喝睡不着。
晏橙歌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边,季遇也一夜未眠……
她侧躺在床上,盯着白天鬼使神差买回来的小企鹅挂件出神。
为什么要买呢!
季遇很后悔。
要送给晏橙歌吗?
这样会不会太奇怪,太谄媚了?
当时,季遇只是路过的时候,突然想到,单纯想买回来。
对于怎么处置,压根没有想过。
她和晏橙歌一向泾渭分明。
单纯的欠债还钱,让季遇很安心。
现在,一个小小的礼物,足以让季遇心里的天平倾斜。
她不想打破这种平衡。
季遇伸手,轻轻拉开黑色小企鹅。
一松手,
它就又冲着白色小企鹅紧紧抱了上去。
季遇托着腮,唇角含笑。
白色小企鹅傲娇的神情,莫名很像晏橙歌。
不知道是不是和晏橙歌相处久了,
此刻,季遇觉得鼻尖有一股幽然的白茶香,挥之不去。
闻香识人。
眼前这个挂件,会不会是当时晏橙歌抚摸把玩的那个呢?
旖旎的灯光下,晏橙歌莹白纤长的指尖,轻落在季遇的手背上。
她轻轻呼着气,正仔细地帮她抹药,
随后,手指一路上行,像轻盈的羽毛一般滑过季遇的脸,
所经之处,带起一片灼热。
她沿着季遇修长的雪颈,一路下滑,
双手拉住季遇的衣领,稍稍用力,
季遇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沁润的白茶香,近在咫尺。
晏橙歌忽而停了动作,柔情似水的眸光,似盯着猎物的小狐狸。
仰视的视角,丰润雪白饱满,红唇诱人万分。
季遇呼吸急促起来。
她压抑着翻涌的冲动,慢慢靠近,彼此的气息慢慢交织在一起。
柔软灼热,
足以让她沉沦。
她迫不及待,
反客为主,
直接反手,束住了晏橙歌柔软的手腕,
灼热的唇,继续向下探索……
“阿嚏……”
下一秒,
季遇一个激灵坐起来。
汗涔涔的灼热温度,
紊乱的呼吸,
还在提醒着她上一秒的激烈。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惊叫出声。
“啊啊啊,做的什么梦!”
她赶紧起身打开窗子,
想让自己凉快一点。
阿嚏阿嚏……
微凉的晚风拂面而来,
和温热的皮肤相遇,
激起一阵战栗。
吹醒了她的记忆。
季遇对自己在梦里臆想晏橙歌这件事,
很羞愧。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
高三那年寒假,季遇第一次梦到晏橙歌。
第一次体会到了同性之间朦胧的情愫。
有一天晚上,她窝在被窝里偷看百合小说,结果当天晚上就做了c梦。
青春期动情缱绻的画面,美好又温柔。
只是季遇骇然发现,
自己梦中的对象,
竟然是晏橙歌!
这让她很害怕。
季遇觉得,自己像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变态。
表面上讨厌冷落晏橙歌,
私心里利用她,
晚上在梦里,却在肖想她。
梦境不受控制,越来越多。
好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在隐秘的角落开启小小的一角,
就会控制不住地被蛊惑、沉沦。
季遇心头升起深深的罪恶感。
惊讶与自责,厌恶与刺激,恩情与仇恨……
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
几乎要把她搞疯了。
后来,她把这一切归结于——
自己和晏橙歌走得太近了。
高考结束后,她原本答应去晏橙歌所在的北城上大学。
只是临提交之前,
季遇偷偷修改了志愿,一个人去了海城。
季遇想离晏橙歌远一点。
离她越远,
自己就越像一个正常人。
长距离的分别果然奏效。
季遇再也没有梦到晏橙歌了。
还好还好,
只是青春期毫无章法的悸动,过去了就好了。
一切正常,天下太平。
没想到一年后,晏橙歌就调到了海城工作。
季遇开始故意躲着晏橙歌。
不接她电话,
在她来学校探望自己的时候,找借口溜走,
甚至过年,她都要找理由待在外面,兼职整个假期。
晏橙歌应该也感觉了她的抵触,终于不再来找她。
每月一次送钱,成了两人唯一的交集。
小时候,季遇把晏橙歌当仇人,从没给过她好脸色;
后来,她又把晏橙歌当血包,让她不得不拼命赚钱供养自己。
现在,季遇长大了。
她靠窗吹着晚风,
在静谧的夜里,
开始重新审视与晏橙歌的过往。
季遇对晏橙歌的恨是真的。
母亲离世,父爱被抢走,原本好好的家,自己却突然变成了多余的那个。
成长路上被比较、被议论、被忽视……
季遇是一个记仇的人,她不可能忘掉。
只是这一切的恨,
都让晏橙歌一个人来承受,
会不会也有一点,
不公平?
现在想来,
那时的晏橙歌也和自己一样,
只是一个什么事都做不了主的孩子。
当然,晏橙歌成长得很快。
在季弘康和晏殊意外去世后,她几乎撑起了整个家。
办丧事,应付追债,家里房子被查封拍卖,供自己上学,负担自己的生活费……
那年,晏橙歌才22岁。
季遇觉得,晏橙歌好像也挺倒霉的。
自己这个所谓的妹妹,
就像甩不掉、丢不开的负累,
让她付出了太多,太多……
季遇想:等欠的钱都还完了,她们也能两清了吧?
等她离开了,晏橙歌也能自由了。
她与晏橙歌,
本就应该是两条平行线,
即便偶然相交,
最后也该各自回到正确的轨道。
永不相交。
只是人心总是贪婪的。
远距离容易让人麻木,一旦靠近,渴望才会现出它具体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一夜“冷热交替”的缘故。
季遇早晨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浑身酸痛,头昏脑胀,太阳穴也疼得厉害。
她在床头柜中摸索出温度计量了一下,
37.9,果然发烧了。
“喂,不好意思,我今天想请假一天。”
季遇浑身发冷,紧紧裹着被子举着电话,和晏橙歌请假。
电话那头闷闷囔囔的鼻音传来,听得晏橙歌皱眉。
“你感冒了?”
“有点。”
“怎么回事,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还不是你害的。
季遇在心里默念着。
梦里缱绻激烈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
吓得季遇赶紧摇摇头,狂风扫落叶一般扫出去。
欸?
任何人做C梦,大脑应该都会自行挑漂亮火辣的对象吧?
要说自己身边最漂亮耀眼的人,那不只有晏橙歌了?
梦到也属正常吧?
就像宋南星梦到嫁给自己的偶像,
一个道理嘛!
突如其来的新想法,让季遇心安理得了些。
短暂的沉默后,季遇忽而回神,小心翼翼地问:
“那,可以请假吗?”
电话那头,晏橙歌的声音像淙淙细流,清澈又高傲地映在听筒里。
“我看起来,像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吗?”
季遇愣了一愣。
“额,不像不像,你很通……”
晏橙歌:……
请好了假,季遇窝在被子里安心睡起来。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临近中午了。
她没什么胃口,想着起来随便对付一口。
冰箱里有速冻混沌,柜子里也还剩两包泡面。
叮咚叮咚叮咚……
季遇以为是宋南星来了。
“你又没带钥匙吗?”
她磨磨蹭蹭地穿上拖鞋,边走边嘟囔。
谁知门一打开,看到的却是晏橙歌精致流畅的脸。
季遇大脑短路了一下,头晕晕地脱口而出。
“怎么是你?”
晏橙歌蹙眉轻挑,明丽的眸子闪过一丝不快。
“那你以为是谁?”
“啊,那个……我以为是宋南星……”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季遇找补起来。
“你今天不上班吗?”
晏橙歌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季遇赶紧让开过道,让晏橙歌进来。
晏橙歌把提着的大包小包放到厨房台面上,
边摆弄边漫不经心地问:“宋南星和你一起住吗?”
季遇老实摇摇头。
“没有啊。”
晏橙歌从袋子掏东西的手顿了顿。
“那她怎么有你这儿的钥匙?”
“哦,我怕自己忘带钥匙,在她那儿放了一把备用。”
晏橙歌转过身,认真盯着季遇秀气莹润的脸。
“我认为,还是不要麻烦朋友比较好。”
季遇迷迷糊糊。
“可是,开锁很贵的。”
晏橙歌似笑非笑地看着季遇,一字一顿。
“你可以,放我这儿。”
好看的杏仁眼微微上挑,小狐狸似的
晏橙歌说完,手心向上摊开,指尖轻握,张开了一个好看的角度。
明明是温和商量的语气,
却让人莫名有种必须要执行的压迫感。
季遇盯着晏橙歌的纤纤素手,
脑海中,突然闪现梦里晏橙歌用指尖轻抚自己的画面。
心虚的脸颊霎时绯红,洪水般散开直染耳根。
“给你。”
季遇大脑空白,随手把钥匙递到晏橙歌手心,转身就走。
晏橙歌的唇角漾起满意的弧度。
看着季遇莹白之下升腾的绯色,晏橙歌倒是没有多想。
她下意识将手搭上季遇的额头。
“脸很红,是发烧了吗?”
别别别……
季遇一个弹跳躲开晏橙歌靠近的手背,站在原地频频点头。
“嗯,发烧了。刚刚量38度,好热……”
边说还边给用手给自己扇风,证明自己脸红的很有道理。
晏橙歌不明所以,以为季遇是介意和自己有肢体接触。
她收回手,看着季遇发烧通红的脸没有计较。
转身从袋子里翻出了退烧药,递过去。
“退烧的,一次一粒。”
“谢谢。”
季遇家里确实没有备药。
她接过来,手里拆着包装,心里觉得有点暖。
晏橙歌,是特意来送药的吗?
当然不是。
晏橙歌把带过来的保温盒一一打开,放到了桌子上。
清炒莴笋、虾仁核桃、菠萝排骨、秋葵肥牛卷,还有一盒上汤小混沌。
很清淡的菜色,看着让人食欲大开。
看到饭菜是家用保温饭盒装的,季遇很识时务地随口寒暄。
“看起来很好吃,你做的吗?”
晏橙歌脸色略微沉了沉,握勺子柄的指节微微用力。
“不是。”
“哦。”
季遇随口一问也没多想。
抬眸,却正好捕捉到了晏橙歌细腻如丝绸似的唇珠,微不可觉地绷紧。
怎么感觉,晏橙歌好像又生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