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糟糕的天气也总有过去的时候,就像人生一样。
一大早,季遇一睁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宋南星。
宿醉的头还昏昏噩噩,后脑壳一跳一跳的疼。
她揉着太阳穴去卫生间洗漱。
路过沙发时还是强迫症发作,折返回来,把宋南星摊开的四肢收好。
她用清水扑洗了几下脸,随意抹上乳液完事。
白净细腻的皮肤,在晨光里微微透着圣洁的银色。
自从认识季遇之后,宋南星就确定了一件事。
这世上真的有一种叫做素颜的美。
季遇皮肤是一种澄净透亮的白。
那种白,会让你由视觉生出一种嗅觉,好像在这份细腻光洁之后能闻到清新沁透的味道。
季遇的眉目生得极好。
眉眼如黛,黑天鹅一般,修长润泽。
眉峰微微上扬,有着恰到好处的棱角,根根分明不加修饰,显出一股天然野生的英气。
好像洁白稠密的宣纸上晕染开的泼墨画,与清冷气质如出一辙。
只有相处久了才会发现,冷清的外表下那颗纯粹真挚的心。
季遇没有理会出神的宋南星,径直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餐。
她开火煎了两个鸡蛋,从冰箱拿出了吐司和牛奶。
等宋南星收拾好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餐桌上只摆着自己的那份,季遇已经吃完了。
她正拨选着衣柜里的外套,看样子要出门。
昨夜的酒似乎还没散,在季遇的脸上晕开一抹微微的红。
宋南星边吃早餐边含糊地问:“你要出去吗?我记得今天你没兼职啊。”
“嗯,帮你找律师。”
宋南星一愣。
昨天季遇确实说了要帮忙。
只是她一个人刚毕业大学生,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人生地不熟的,一大早上哪儿找律师啊?
季遇没注意宋南星狐疑的目光。
她在修身的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条纹衬衫,移动间,缎面的质感,折射出隐隐柔润的光泽。
“我先帮你去问一下,看看情况。”
看季遇动真格的,宋南星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吧。”
季遇顿了一下,脸上带着抱歉。
“抱歉,我最近得罪了她,还不知道她肯不肯帮忙。”
宋南星了然,眼角跟着湿润起来。
“遇遇,你怎么这么好啊!”
她夸张地抹了抹眼泪,作势就要冲上前熊抱季遇。
结果被季遇一闪身躲开,熊扑到了床上。
宋南星一脸幽怨地抬着鸡窝头看向季遇,一秒正经。
“遇遇,太勉强的话就算了,我不想你吃亏。”
“嗯,知道了。”
季遇系了两颗衬衫扣子,出了门。
晏橙歌的律所坐落在金融街有名的写字楼里。
地段繁华,来来往往的都是各行业的精英白领、金领。
季遇衣着休闲,澄澈干净的气质,满满的少年感。
一点班味都没有,倒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季遇去前台登记访客,晏橙歌刚好不在。
前台小姐姐好心地告诉她,没有提前预约,晏总是一概不见的,让她想别的办法。
自己昨天刚说了不再见面的话,今天就厚着脸皮来找人家帮忙。
季遇觉得还没有见到晏橙歌,脸就已经被自己叭叭打得通红。
没有预约。
季遇决定在大厅里守株待兔。
晏橙歌总得来上班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了快两个小时,晏橙歌的身影还是没出现。
季遇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扣手。
她突然想起来,晏橙歌也曾这样等过自己。
那年季遇过生日,晏橙歌特意跑到校门口接她。
季遇走出教室老远就看到了晏橙歌,却她偷偷转身从学校后门溜回了家。
她不知道晏橙歌等了多久,只记得她跑回家时着急忙慌的样子。
“你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现在充什么好人!”
季遇把晏橙歌送的蛋糕狠狠砸在地上,用一种轻蔑报复的眼神看着她。
“你妈当小三介入别人家庭,你又来抢别人的爸爸,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要不是你们,我妈也不会……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她不要晏橙歌的示好。
她只想永远恨她。
只是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居然要和最恨的人相依为命。
熟悉的身影把季遇从回忆拉回了现实。
晏橙歌穿着一袭黑色束腰连衣裙,贴合腰身的线条凹凸有致,极具魅力。
格外挺括的西服面料,中和了柔美和明丽,反而衬托出硬朗和职业的感觉。
小巧纯白的耳垂上,点缀着一对不规则钻石耳钉,随着步伐的移动折射出盈盈光芒,和袅娜自信的身姿呼应的极为和谐。
嗯,都市丽人来的。
季遇紧走两步走上前,在晏橙歌进电梯前拦住了她。
“晏……晏总,我我有点事找你。”
季遇看了看晏橙歌边上同样明媚大气的女强人沈婳,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晏橙歌”三个字,硬生生改成了晏总。
晏橙歌瞬间微怔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了镇定。
修身短白T下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裤,外罩一件宽松条纹衬衫,清汤挂面,天然雕饰。
最普通的浅蓝色调,却在季遇莹白皮肤和高挑修长身材的衬托下,显现出无尽清新洒脱的感觉。
满满的胶原蛋白和常年运动紧实完美的小腹线条,让沈婳不由得转头多看了两眼。
沈婳平日里就没个正形,不拘小节,这会子更是随手搭上季遇的肩,调侃道:
“呦,哪来这么清秀的小郎君?”
晏橙歌知道沈婳好这一口,眉目微转,眼神警告。
“你先上去,我处理点事。”
沈婳和晏橙歌是律所合伙人。
自打律所名气打出去以后,每天找上门的人可谓数不胜数。
沈婳长袖善舞,总能在来人中分出优先级,高情商地把求助者变成消费者。
律所的大单不少,都是靠她的人脉谈成的。
而晏橙歌更像是不通人情的高冷机器,靠专业说话,没有预约的一概不见。
这次,竟肯为了眼前的小妹妹破例吗?
沈婳玩味的眼光更甚。
她眉毛微挑看着晏橙歌,眸光又故意在季遇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出声:“好吧。”
季遇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晏橙歌知道沈婳的德行,也就没有多说。
晏橙歌没有带季遇上去办公室。
公事私事她一向分得很清。
二人来到了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馆。
“想喝点什么?我帮你点。”
求人的态度总是要低微些的,季遇拿起菜单干笑了两声,准备请客。
“好,你来点。”
晏橙歌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水一般透亮的琥珀色眼睛潋滟地看着季遇。
眉目间似含笑温柔,又似清冷客气,让人猜不透。
季遇举着菜单,看着上面动辄好几百的咖啡,内心一阵肉痛。
“什么尊贵主理人的咖啡,太贵了吧!”
季遇在菜单上逡巡了半天。
最后给自己点了一杯38的冰柠檬水,给晏橙歌点了198的“盛夏玫瑰”。
季遇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只是看名字的时候,想起了晏橙歌像玫瑰盛开般的容颜。
晏橙歌似乎胃口很好。
还加了一份黑森林樱桃蛋糕。
点完单,晏橙歌好整以暇地看着季遇,等她说正事。
季遇嗫嚅想着开场白该怎么说。
结果下一秒听到了晏橙歌清越甘冽的嗓音:
“不是说不见面了吗?”
在来找晏橙歌的路上季遇就在想:
如果晏橙歌翻昨天的旧账怎么办?
等晏橙歌真问出口的时候,
她却因为晏橙歌过分好听的声音乱了阵脚。
“不是说不见面了吗?”
季遇轻咳了两声,声音里加了点讨好的语气。
“我随便乱说的,欠你那么多钱哪能一走了之呢,再说见不见的,你是债主你说了算,嘿嘿……”
季遇觉得自己现在“嘿嘿”的表情一定很谄媚。
晏橙歌看着季遇坦荡荡讨好卖乖的样子,有被取悦到。
嘴角浮起清浅的不易觉察的笑意。
她拿起叉子切了黑森林的一个小角放进嘴里。
巧克力夹杂着奶油和樱桃酱在舌尖化开,晏橙歌微不可觉地皱了眉头。
苦。
她放下叉子轻抿了两口咖啡,用玫瑰香和咖啡香中和了一下味觉。
恰到好处的安静让季遇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的。
“铺垫完了,说正事吧。”
直到好听的声线再次响起,季遇才确定晏橙歌吃了她这套。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季遇把宋南星的大概情况讲了一遍,晏橙歌听得很认真。
说完之后,季遇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
“还有就是,因为他们现在手里没有钱,所以律师费可能……有点困难。”
季遇知道,宋家的事情有小范围地在圈子里传开,是一块烫手山芋。
现在还要晏橙歌免费接下,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我不懂你们这行的门道,只是这件事如果对你影响大的话,不接也没关系。”
季遇是想帮宋南星,可她也不想影响到晏橙歌。
确实,接了这个案子,钱赚不到不说,得罪宋家是必然,连带和宋氏交好的企业合作也会受影响,也会让宋承志之流的客户产生信任危机。
怎么算,都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晏橙歌向后轻靠椅背,歪着头,食指有节奏地轻点着耳侧,似乎在思考。
“你想让我接吗?”
季遇看着晏橙歌随性慵懒的美丽,老老实实地点头。
“我收费,可不便宜。”
“应该的,只是……可以先记账吗?”
看晏橙歌没有回应,急忙保证。
“我一定会还的,这些年的账我都记了,确实也欠了不少……”
“如果觉得亏欠,可以用你来抵债。”
季遇不明所以地抬头,正对上水一般的琥珀色瞳孔。
晏橙歌盯着季遇突然红起来的耳廓,往下说:“我最近工作比较忙,需要人来照顾一下生活起居,你愿意来吗?”
季遇愣了一下。
“你是想我当保姆?”
晏橙歌小狐狸一般好看的眼波,扫过季遇干净清冷的面庞。
她好心纠正道:“是生活助理。”
季遇刚毕业确实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不过,直接进入“吉祥三保”的行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再不过,以劳抵债,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晏橙歌被季遇发呆的模样逗乐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在眉目间流转,杏仁般优雅的眼睛里,似有星辰散开。
从容慵懒又富有掌控力。
“怎么样,来吗?”
晏橙歌好像在笑里下了蛊,摄人心魄。
季遇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让你朋友带上资料,明天上午来找我。”
晏橙歌抽出一张名片,顺着桌沿滑过去。
她起身理了下裙摆:“我有事要先走,蛋糕是干净的,你还可以再吃一会儿。”
“好。”
晏橙歌确实忙,一会儿功夫,已经看她按断了好几个电话了。
季遇拿起名片看了看。
细腻质感的纸面上,隐隐有白茶香透出来。
应该是晏橙歌如霜皓腕上的味道。
季遇是个小气鬼。
三百块的一餐,就吃了一口,她实在肉疼。
她看着缺了一个小角的黑森林蛋糕,犹豫了一下,拿起自己的叉子,挖一口放进嘴里。
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
醇厚的巧克力,清甜的樱桃香。
好吃!
季遇忽然想起,上次自己摔烂的蛋糕,好像也是黑森林。
是巧合吗?
晏橙歌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沈婳就风一般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极修身的半裙,斜靠在办公桌旁边,好像一条美女蛇。
“和小朋友约会去了?”
晏橙歌不置可否。
她轻声知会沈婳:“我接了宋氏的案子。以个人名义,尽量不对公司造成影响,不过万一有什么,还得麻烦你。”
明明是轻柔商量的语气,
沈婳却觉得言语中,有一种莫名的权威与不可拒绝。
她笑了笑,冲着晏橙歌点了点下巴。
“懂,谁让我是收拾烂摊子的专家呢。”
出去了一趟,接下了一块烫手山芋。
很明显是为了小朋友。
沈婳好奇地走到晏橙歌身边,打量着她深邃的五官笑起来。
“铁树开花啦?”
“晏总平时一板一眼的,今天却自找麻烦,是为了那个清秀的小朋友吧?”
晏橙歌看着电脑屏幕,低头清浅一笑,没有回答。
见晏橙歌不接茬,沈婳继续拱火。
“你那个小朋友真不错,气质干净,身材健美,好像还有马甲线,要是不喜欢了可以让给我啊!”
一记眼神警告投向沈婳。
沈婳识相地明白了她的话外音。
心思少动,休想!
难得看不苟言笑的高冷晏总,有这么生动的小表情。
沈婳突然觉得这样的晏橙歌很有生命力。
她搂着晏橙歌的肩膀亲昵道:“这就对了!”
“平时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玩命工作的样子,凄凄惨惨戚戚,有什么意思!”
说完,意有所指地冲晏橙歌挑了挑眉:“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晏橙歌无奈地笑了。
看着沈婳不正经开颜色腔的样子,她没有怪罪,倒是想起了刚刚吃的黑森林,认真回想了一下。
“嗯,九分苦,一分甜。”
沈婳:???
另一边,季遇把名片递到宋南星手上,听到了一阵土拨鼠叫。
“啊啊啊……晏橙歌!晏橙歌居然答应帮忙了?!”
宋南星在宋氏集团的办公室里见过晏橙歌。
那时,她还是在自家公司混日子的实习生。
晏橙歌和宋氏的法务部合作处理过融资并购的事宜。
那天,她在公司楼道里迎面碰上晏橙歌。
先被她浓颜明媚,高冷禁制的御姐范儿吸引。
又折服于她谈工作时,专业认真的分析和强大逻辑,简直就是女神啊!
她找人四处打探,才知道这姐是“嘉颂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晏橙歌。
有晏橙歌帮忙,这官司还没打,就赢了一半了!
迷妹宋南星兴奋地抓着季遇原地跳脚,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狐疑地凑上前,盯着季遇看了又看。
“你和她,什么关系?”
宋南星想起季遇出门前才说自己得罪了晏橙歌,现在晏橙歌居然答应免费帮忙了?,长年在某江小说圈活跃的宋南星,脑海里瞬间有了剧情。
霸道女总裁?契约新娘?先婚后爱?
高智美艳御姐和清冷纯情体育生。
好好磕啊。
宋南好奇星星眼逼近季遇。
“说,你答应了她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