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柳宇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并且彻底稳定下来了。
于是李明皓和章黎明过来接她去新的居住点。
“柳宇,”章黎明正在驾驶位上帮她开房车,“关于WXGH6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啊?老师们做出的那些解释我听不懂。”
“其实很简单。”她尝试着寻找一个比较贴切的比喻,“所有病毒都像人类依赖自然资源和自然环境一样,只有依赖宿主才能够生存。但是有些病毒的毒性很强,以至于它们的宿主因为它们而死亡。失去了宿主,病毒也不能够生存,所以宿主的死亡就是两者共同的消亡。人类和自然的关系经历了多个阶段,从试图奴役自然,到保护自然,与自然和谐共处。病毒和宿主的关系也一样,它们为了生存,只能被改变,与宿主和谐共处。”
她又想了想:“但是这样形容也不准确。根据达尔文的‘自然选择学说’,病毒并不是主动地朝着这个方向进化的。由于它们的生存机理,只有毒性低、传染力强的病毒才能产生更多具有遗传自亲本的基因的后代。病毒是被选择的,而人是主动的。”
“我大概知道了。所以说,你身体里面的WXGH6和你和谐共处了喽?”
“没有,它们被我的免疫系统消灭了。这是我们人体的机理。”
章黎明十分不解:“可是你不是说病毒和人类和谐共处吗?”
这个比喻实在找得不好,她只能抛开比喻,解答道:“人体的机理的一个特征是排外的。只要免疫系统的各功能完整,它就会不断地识别出身体内的各种外源性物质,或者发生突变的内源性物质,然后对这些物质产生攻击,直到任何一方被击败。毒性越弱的病毒,对宿主的损伤就越小,不会对宿主造成死亡的威胁,它与宿主共处的时间一般也就越长,但是最终仍然还是会被消灭。就目前而言,人类和病毒还处于‘你死我活’的阶段。但是有学者提出,病毒与人类是可以在人体中和谐共处的,人体不一定要‘消灭’病毒,而可以选择‘消化’病毒。”
“消化?怎么消化?”
柳宇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病毒的物质组成无非就是蛋白质和核酸嘛,大概是让病毒被水解酶水解,然后用于人体的遗传信息的复制和表达等需要。不过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而已。”
章黎明笑道:“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把病毒化为己用。”
“别当真,我随便说的。”她立即强调。
“行!”章黎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过咱们要先去一趟老地方。我妈回去拿一些东西,咱们要把她接回来。”
她皱眉道:“可是原来的据点已经暴露了,去那里很危险。”
“没事!”章黎明摆摆手,“我们一直通过摄像头观察那边的动静。FLG的人在我们转移后的第一天和第二天分别来过两次,他们只是搜了个遍,带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再说,我妈年轻时是军校的,厉害着呢!”
“姐姐要拿什么东西?FLG难道没有在那里安装任何监控或者反应设备吗?”
“不知道。大人的事情,我一个小孩哪里知道啊。”
虽然章黎明用一种很轻快的语调说出这句话,但是她还是感受到了话背后的不甘和落寞。
她安慰章黎明:“你会像他们一样厉害的。”
“那肯定!”关键时刻章黎明绝对不会矫情。
柳宇笑道:“到时候,你就是我的骄傲。”
“我什么时候……”章黎明正要得意,突然反应过来了,“胆子大了,敢给我下套?”
她连忙摇头:“不敢不敢,你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章黎明眉毛一挑:“这话还不是嘲讽我?有你这样感激别人的吗?”
两人闹了一路,终于到达了那个酒店。
令他们震惊的是,酒店着火了。
一来一回的六十多分钟里,整个建筑都烧起来了。火光冲天,在漆黑的夜色下,像一只能够吞人入腹的猛兽。
李明皓快要疯了,他不停地给章晓打电话,但是对方一直没有接。
他把这部手机丢给章黎明:“给章晓打电话!她不接就一直打!打到她接为止!”
他掏出另一部手机,查看章晓的位置和酒店的监控。
“他妈的!”
章晓的手机和手环都在酒店里面,然而所有地方的监控都没有出现一丝火光。
实时监控被延迟了!
李明皓脱下外套,把两瓶水浇上去,披在头上,就要往里面冲。
她一把拽住李明皓的胳膊:“里面很危险!”
“柳宇!”李明皓大吼一声,甩开她的手,跑向酒店。
她心里很慌,她担心章晓,也担心跑进去的李明皓。
章黎明仍在不停地给章晓打电话,快要哭出来了。
“快接啊快接啊……”
“呸呸呸!跑出来了才是最好的……”
突然,传来“砰——砰——”两声。
再是“嘭——”的一声。
酒店爆炸了。
“啊——”章黎明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柳宇怔住了。头上仿佛有一把火烧下来,神志殆尽,心如死灰。
又是“砰——”的一声。
章黎明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咆哮。
她终于反应过来,从柜子里面找出手枪和子弹,塞一把枪到章黎明的怀里。
她们两个现在必须跑。
章晓发现了在这里守株待兔的敌人,她一个人难以应付那么多人,才使出放火这一下策。后来进入酒店的李明皓可能找到了她,和她一起暂时控制住了敌人,但是四拳仍然难敌众手。刚才发生的爆炸必定是章晓做出来的,敌人绝没有能力在他们的地盘做出如此大规模的破坏。
但是这也意味着,他们尽全力保护了孩子,放弃了他们自己。
酒店之外必然还有敌人。房车速度太慢了,她们要换成电动车。但是电动车太脆弱了,她们要趁乱跑到附近的车库里面,开走一辆可以防弹的车。
柳宇毫无应对这种局面的经验,只能拽着章黎明使劲地跑。
前面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男性,她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突然出现的,好像是一瞬间就在黑夜中现身了。
高大的男性端着一支枪,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型号的枪。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他要打过来了!
她全身僵住,不能动弹。
她身后的章黎明猛地抬起手,一子弹击中男的的肩膀,而后回握住她的手就跑。
身后“砰——”的一声,她忍不住回头看。
男的被击倒了。
另一个人在她们身后追她们。
那人不开枪,只是紧追她们。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章黎明转身举起枪。
“黎明!”
两人停住了。
邬梓?
章黎明的枪没有放下,柳宇也朝他举起了枪。
“你们听我……”
“站住!”章黎明大喝道。
邬梓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我带你们走,相信我!”
“放你娘的屁!”
现场又出现一个人,邬梓一枪放倒。
“跟我走!”邬梓直接抓住她的手,带着她们往另一个方向跑。
她想挣开这只抓住她的手,却被抓得更紧了。
邬梓把她们塞上一辆军用车,又把他的头盔和防弹衣脱下来塞给她们。
“邬梓!”章黎明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错了,我想补偿你们,可是我还是错了。”
邬梓关上车门。
“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这辈子最感激的人!”
“小宇,叔叔那件事,是我激你的。对不起。”
邬梓看向她们的眼神满是不舍。
“快点走吧。”
柳宇升起车窗,转过头,发动军车。
章黎明狠狠地把头盔和防弹衣都扔到地上,缩进座位里面,转头看向窗外。
她默默地开车。
“姐。”章黎明突然叫她。
姐?
这是章黎明第一次肯定了两人年龄的相差,以姐姐来称呼自己。
这个向来要强的孩子,这个一直渴望被认可的孩子,总是坚定、乐观、独立、透彻、热情、积极、自信。
目睹了父母的牺牲,章黎明一定比自己更悲痛。
她在很多时候都像一个孩子,她本来就是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
“嗯。”柳宇轻轻地回应。
两人默契地不再说话,开车到达了新的居住点。
章黎明分别打电话给李主任、赵海和俞朝阳,两人一起向他们分别汇报刚刚发生的事件。
在李主任的授权下,两人暂时担任了李明皓和章晓的职务。
柳宇所采集的样本还在房车里面,它们恐怕永远都不能被带回来了。
两人都没有休息,她们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但是今天凌晨发生的事件却是与她们的工作无关的。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代表两人已经成为大人了。
所有人都劝章黎明节哀,哀悼章晓管理员和李明皓管理员。
很多人都哭了。章晓和李明皓是这个据点最早的人,这里的很多成员都是被他们从各处找到并接来的,两人在成员们惊慌恐惧的时候安慰他们,让他们重新自由地生活,给他们的孩子提供教育……
章黎明对他们说出感谢的话:“感谢你们如此地关心他们。”
晚上,章黎明紧紧地抱着柳宇,趴在她的肩上嚎啕大哭,一直喊着“爸爸”、“妈妈”。
柳宇拍着她的背,心里也直发酸。
章黎明,章晓,李明皓,是自自己离开隔离房间之后,最先给予自己温暖的人,是自己最依赖、最信任的人。
虽然自己总是冲李明皓发脾气,但是他还是会尽量控制住他的暴躁的脾气,每一次都是他先让步。而自己却总是任性地说各种嘲讽的话。
章晓对自己非常大方和照顾,她送给自己的平板是独一份的,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只是因为考虑到自己平时自学时可能有需要。
章黎明是自己最亲密的人,教会了自己最有意义的东西,最直白地关心,最体贴地帮助。
看着长辈牺牲、孩子痛哭,柳宇很难受。
她也想哭,她的嘴角颤抖,鼻子、眼睛发酸,可是她哭不出来,似乎她在那一晚就已经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
她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自己从前的担心、困扰都是多余的,其他人的美好不会因为它们而改变。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患得患失,被动地面对现实,优柔地做出选择,追悔地哀怨过去。
美好的东西给了自己太多负赘,令自己同时变得敏感,像一只惊弓之鸟。
她应该成长了,真正地成长,要让自己变得坚定而坚韧,像他们一样。这才是她最终学习到的,是人类的宝贵的一项品质、一种情感。
章黎明几乎哭了一整晚,眼泪流完了还在不住地抽泣,直到天微亮才累得睡着。
她睡不着,活动着被章黎明抱得酸麻的身体慢慢起身,浸湿毛巾给章黎明擦脸。
七点半,章黎明被闹钟叫醒了,总共睡了一个小时多一点。
她们是肩负职责的人了。
之后两年中,越来越多的幸存者离开隔离房间,SWA不断壮大,B01据点接收了更多的人。19岁的体外胚胎婴儿们早已经适应了真正的生活,成为SWA的一员,在世界的各个地方为他们所选择的新的使命而努力。柳宇和章黎明成为了正式的管理员,管理整个B01据点,协助第一线作战部队完成各项任务。
章晓当初想要从酒店里面拿回来的其中一样东西,是所有体外胚胎婴儿的成员证明,作为SWA的一员的证明,所有人仅此一份,被放在三楼最里面的办公室中。那晚的转移行动太匆忙,章晓只来得及整理和带走档案室中最重要的档案和材料。
在两名成员牺牲后的第四天,SWA总部寄来了新的成员证明。爆炸之后,它们仍然是仅此一份的。所有体外胚胎婴儿都签了字,自愿加入SWA,为全人类的解放而奋斗。
柳穹、散琰和其他的一些同伴跟随生物医药研究员一起去了SWA总部。在那里有更好的研究条件,便于他们针对新的情境和猜想,更好地展开实验。
在柳穹和柳宇的通话中,柳宇明显地感受到了她的改变。她的专业知识更加稳固和精深。尽管她的思维仍然很跳跃,但是均建立在有据可依的情况下,这恰好为科学研究带来了更多的活力。
章黎明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沉稳了很多,不再追求那些五色繁杂的服装、物品,以简约的打扮为主。她学习了格斗,进入部队里面训练了半年,她像她的父母一样,成为了一个有想法、有体魄、有能力的管理者。
和柳宇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一个烂漫率真的孩子,打打闹闹,撒欢大笑。
SWA组织了一次大会,各据点的管理员都参与了这一次会议。
李明皎讲到:“当前,人们对离开隔离房间、重获自由的渴望已经空前高涨。而且,我们对于最新的WXGH6也已经颇为了解,感染小鼠在一定程度的治疗下的存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点三。我们认为,是时候做出最后的反击了——把所有信息和证据发布在网上,让幸存者离开隔离房间、起来反抗,让FLG失去民心而亡。”
不少人都因为这个决策而热血沸腾。
二十一年过去了,他们终于有机会重获自由,出笼之鸟,沐浴太阳光。
二十三年过去了,他们终于有机会重获希望,来苏之望,浸润赤子心。
柳宇却产生了顾虑:“李主任,我是B01据点的管理员,柳宇。全人类的利益即是我的利益,全人类的向往即是我的向往。但是,对于这一个决策,我有一个顾虑。”
“请说。”
“三年前,我参与了组织的一项行动,撤离N21835社区的全体体外胚胎婴儿。但是在那一次行动中,我们遭受到了FLG的残忍报复,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看向墙上的电视机,“在这一次的计划中,离开房间的幸存者或许会遭到FLG的报复,我们不能保障他们的安全。为什么我们不能等到FLG被击败之后,再给他们自由呢?”
“感谢柳宇管理员提出的顾虑。这其实是一位老祖宗的观点,‘得民心者得天下’,历史也屡次证明了这一观点的正确性。在重定了WXGH6的危险指数之后,离开隔离房间重获自由,建立一个民主法制的社会,是民心之所向。FLG隐瞒真相,用病毒恐吓人民,用严苛的法律监禁人民,用残暴的手段杀戮出逃者和无辜的孩子,已经与民心背道而驰。临时政府的官吏人员都是人民,军队中的士兵也是人民,他们有是非之心,有愿景和向往,绝不会在知晓真相之后继续为虎作伥。这一战,FLG必败。”
李明皎继续说:“而且,二十一年了,大家都已经等不及了。那么多的老人,他们还有一个念叨了二十一年的愿望;正值壮年的人们还有一腔抱负,历经惨淡的二十一年都不曾磨灭,而是愈发热烈;还有被错误对待的孩子们,他们需要更多的善意,需要正确地认识是非曲直,需要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人。”
“谢谢李主任为我解答。”柳宇虚心地说。
她终于体会到这种心情了。
一个人的出生永远无法改变,但是对待生活的态度和每个时期的追求是自己决定的,做出什么选择,接受什么结果,与挫折无关,与旁人无关,与生前无关。
她生来是一个体外胚胎婴儿,永远无法改变。她选择了离开隔离房间,选择了让她的同伴离开隔离房间,选择了重新回到B01据点,选择了加入SWA……选择了支持组织的这一次决策。
她选择了坚定,选择了积极,选择了希望。
逝去的同伴曾经是她的痛苦和悔恨,现在是她想要拯救更多孩子的动力。好友的利用和欺骗曾经使她愤怒和绝望,现在令她更加珍惜身边的人。长辈的离开让她成长,坚韧,担当。
选择是有舍,才有得。
她是幸运的,舍去了患得患失、疑神疑鬼,得到了不卑不亢,敢作敢当。
很快,SWA开始了行动,一切都像他们预期的那样。
大批大批的幸存者冲出了社区,宣布社区的独立。临时政府的军队主动放下朝着人民和SWA的部队的武器,胁迫FLG投降。临时政府内部的人也团结起来反抗,生擒FLG的成员。
二十三年,FLG的所有险恶的手段和肮脏的**都被揭露,它彻底失败了。
柳宇、章黎明、其他几个第一批体外胚胎婴儿,以及SWA的几个重要成员去了临时政府下面隶属的成长所。
成长所被扩建了,扩建的成长所是原先的百多倍大,全部是四层楼的水泥活动房,没有任何房间。所有人无论年龄和性别,都在水泥地板上面睡觉,在建筑外面的空地上用水管洗漱,吃的是冷水浸泡的混杂着谷壳的糙米。
他们不认识字,说的话也是含含糊糊、乱七八糟的。从早到晚,他们一直在唱两首歌,歌的内容听不清楚,但无非是用来歌颂FLG的。他们起床后唱,吃饭前、吃饭后唱,洗澡的时候唱,睡觉前也唱。
成长所里面住了将近七亿个体外胚胎婴儿,最大的18岁,最小的4岁。
原先的成长所变成了培育胚胎阶段和婴幼儿阶段的体外胚胎婴儿的基地。直到FLG失败的前一刻,它还在源源不断地培育新的体外胚胎婴儿。
基地的胚胎培养的时间超过了十四周,已经产生了新的生命。
他们不忍杀害这些生命,尽管其诞生的原因是罪恶的。于是SWA接管了这个基地,也接管了这个成长所。
回到B01据点之后,章黎明接到了总部的电话,出去了一趟。
章黎明回来的时候,递给柳宇一个文件袋:“邬梓死了。”
柳宇接过文件袋:“这是他自食恶果。”
“他是自杀的。”
她拆开文件袋的手一顿。
“我爸妈牺牲的那一天,邬梓打死了FLG的人,把军车上的摄像、定位、通讯等设备拆除之后,让我们坐上那辆车逃走了。然后,他回到了酒店里面,和我爸妈一起……”
章黎明没有把前面的话继续说下去:“这里面是他的死亡证明,FLG开的。还有他的身份资料,以及他写给你和我爸妈的信。”
“没有写给你的吗?”
“他没有来得及写给我。”
她终于拆开了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和信件。
邬梓的原名是杜晟,他是FLG的高级官员和一名普通女性的非婚生子。
柳宇想起邬梓逃走的那一天,情绪失控之下说出的“我过得并不比你们好”。是啊,如果真的是一个出生高贵的人,他的父母怎么会忍心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在邬梓给她的信中说到:“对不起,我曾经欺骗、利用、胁迫和恐吓你。我回去之后的每一天都在忏悔,我想当面和你道歉,想弥补我的过错……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感激的人……我以前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以至于犯下了这件错事。住在B01的半年里,我每天都会想,我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做?我可不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可是我不能及时止损,我会失去我的父母亲。于是我不断地拖延,最好能够只是泄露出去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既降低你们对我的怀疑,让我和你们多相处一段时间,也能让我的父亲看到我的价值,但是我太贪心了……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所有人。”
她看完所有的资料,抬头看向章黎明:“你都看过了?”
“嗯。”
“那……”
章黎明知道她要说什么:“我不会原谅他。虽然他很愧疚,虽然我爸妈的死不是他的本意,虽然他最后自杀了,但是,他是导致我爸妈牺牲的链条的其中一个环节,他不是无辜的,他也不是被迫的。他其实有得选择,所以他没有资格得到我的原谅。”
“但是,”章黎明继续说,“我现在不恨他了。他是个悲剧的人,身前生后,有那么多人恨他,所以我不想恨他了。”
柳宇看着章黎明,她知道这个人的很多性格和品质都从来没有改变过,一如她在三年前认识的小女孩,嘴硬、心软,对所有人都一样;坚定、独立、有主见,还是对所有人都一样。
她不由地说到:“有一句话,这三年里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说。”
“什么话?”章黎明对她突然改变话题的行为很诧异。
“谢谢你。”她很认真地说,“黎明,谢谢你。”
“我当什么事呢!你是我的女儿,我当然要对你好啊。”
她看出了章黎明的害羞,这倒是头一次:“既然如此,今晚吃牛肉米粉呗!”
“行!你洗碗!”
因为李明皓不在了,新的居住点仍然没有安装洗碗机。
“那咱们用锅吃。”
章黎明踩了她一脚,两人嬉笑几句,章黎明还是妥协了。
“还有一件事。FLG的事情很快就可以被解决了,我们也不会再保持和设立各个据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李主任说,组织会优先考虑我们的意愿。”
“你想做什么?”柳宇反问。
“我想去军校学习。”
章晓和李明皓曾经都是军校毕业的,任中尉军衔。
她想起今天上午见到的体外胚胎婴儿生活的条件和他们的状态,想起自己只挂过名衔的第一个职务,又想起自己想要拯救更多孩子的愿望。
“我想去做一个老师。”
章黎明特别了解她:“好!”
两年后,世界形成新的格局,文化、经济再度繁荣,一座座城市由人类亲手重建,高楼拔地而起,大街连小巷、交通繁盛,每一处都呈现欣欣向荣之态。
柳宇成为了一所专门接收体外胚胎婴儿的学校的校长,学校的老师中也有不少外胚胎婴儿,她和老师们一起指导学生,不仅仅是知识,还有生活。
章黎明在军校上大二,再过两年本科毕业,她就可以获得中尉军衔,像她的爸妈一样。军校里面有各个年龄的人,最大至四十多,最小至章黎明她自己。
柳穹成为了一名生物医药研究员,和散琰一起,他们参与了第一批和第二批WXGH6的疫苗的研发。虽然他们现在还只是以向前辈学习为主,但是他们前程远大,未来可期。
很多第一批体外胚胎婴儿都改了名字,意为拥抱崭新的生活。
但是柳宇没有。
所有体外胚胎婴儿中,只有第一批拥有名字。虽然在一些人看来,这些名字取得很随意,用谐音的姓,用相同或相似的偏旁部首。但是她是感激的。
不知道是谁为他们起的名字,无论是谁,他一定是把他们看作生命,把他们当作孩子。他用591个名字,祝福591个孩子,祝福他们的诞生,祝福他们幸福成长,祝福他们创造自己的生活。
在漫长的历史中,人类不断地与自然灾害斗争,人类也与人类斗争,不断地寻求生存的最优解,个体的,群体的,整体的。
不论当下如何坎坷,人类共同命运的前景始终是光明的。
困难暂时遮住了探寻光的眼睛,但是炬火生生不息。
楼高者,上与浮云齐也。
海阔者,明月共潮生也。
平凡者,英雄之所出也。
奄奄一息,生机勃勃。
The building is so high as to touch the clouds.
The sea is so wide that the Moon rises with its tide.
The ordinary people ultimately grow up to be heroes some day.
And, dying as it is, living still.
最后一章和第一章字数都比较多,算是头尾呼应。
由于叙述视角的限制,有一些情节和逻辑推理不够清晰,如果大家对此有疑问,或者看下来有困惑,请一定要在评论区提出来。
这是我的第一篇超过两万字的小说,也是第一篇发布在网络上的小说。
我是一个很笨很懒的人,因此,这个小说十分简短。
在我看来,一部篇幅较长的作品需要作者大量的精力投入、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语言连贯性、知识储备和文学底蕴。我还是一个幼稚的学生,既没有大量的空白时间,也没有丰富的知识和经历,支撑不起一个篇幅较长的文章。
其次,我个人也比较喜欢较短的作品,它可以被很快地读完,所有的情节、人物在脑海中都是连贯的,情感也是一气呵成的,读完感到酣畅淋漓。
最后一点,就是我懒,不想写较长的文章。
因为这个小说的篇幅很短,所以情节比较简单,很多细节不够到位,人物塑造也不算立体,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这篇小说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在2020年疫情爆发得最厉害的时候,我产生了一个灵感,也开始写。但是当时我的知识体量太小,不足以支撑这样的一篇文章,于是写了一万多字就暂停了。今年,我在家上网课的时候,在U盘中发现了这篇文章,于是就打算继续写下去。
最初的想法中是没有体外胚胎婴儿这一角色的,而是一个幸存者偷偷逃出来,不小心染上病毒却又痊愈了,于是宣布这个发现,全球解封。后来我觉得它的冲突不够,于是几番修改,就大变样了,不再以一个简单的冒险和发现为主,而是以以柳宇为代表的一群孩子的成长为主。
在此之前,我写过很多很短很短的文章,都在一万字不到或者一万字出头的样子。我喜欢荒诞的作品和悲剧,还喜欢人物的内心冲突,这几点应该在这篇文章中也有细微的体现。
最后,写文章只是我的一个兴趣,我既没有达到写作的水品,也没有那么大的执念。希望巧合之下点进来并看到最后的你们,可以看得开心,但得一乐。
谢谢你们!也谢谢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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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