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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比武彩头

很快,严太傅便在朝堂之上亮明了对宁雨寒的诚意——无论宁雨寒提出何等决策,他皆全力支持,纵有朝臣出言反对,也会被他厉声驳斥。在他的鼎力相助下,金丞相的旧部几乎尽数被宁雨寒提拔的心腹替换。

这般形势下,纵使日后金丞相的冤屈得以昭雪,他重回官场亦是单丝不成线、孤木不成林,大雍的权柄,终将尽数落入宁雨寒掌中。

公主府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殷烜是武将出身,若想重回朝堂,势必要拉拢军中同僚、收拢武将人心。而促成此事的契机,正是殷淮设下的这场比武攻擂赛。

这法子,断不会是殷烜那粗线条的武将能想到的。全凭殷淮——福安长公主卧病在床的那两年,他代表公主府踏遍京城大小宴会,看惯了觥筹交错间的暗流涌动。

为助父亲,他本也想效仿旁人办一场宴会,可转念一想,那繁文缛节实在无趣,索性改了章程,设下这比武攻擂的擂台。

彩头一出,瞬间惊动了满京城的武将子弟——那是一块暖玉,乃福安长公主生前万金苦寻而来,温润通透,触手生暖。

自长公主故去后,公主府久无这般热闹景象,擂台尚未开锣,府门前已是车马盈门,少年郎们摩拳擦掌,少女们则窃窃私语,有人为暖玉而来,有人为切磋武艺而至。

可这边喧嚣正盛,另一边,独孤宸却先沉了脸。他快步上前攥住殷淮的手腕,力道微紧,语气却依旧是惯常的沉敛,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这暖玉是公主赠予你的,两块玉佩本是一对,你怎舍得拿出来,供旁人哄抢?”

殷淮侧眸瞥了他一眼,手腕轻轻一旋便抽了回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中那块同宗的暖玉,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笃定,还带着几分毒舌的傲气:“既已到了我手中,自然该由我处置。更何况,满京城能胜过我的人屈指可数,这暖玉,说不定根本没人能赢走。倒是你,瞎操心什么?”

独孤宸抿紧唇,没再说话。他不懂这暖玉值多少金银,只知道这暖玉是公主留给殷淮的念想,他不能看着它落入旁人之手。

话音落时,擂台之下已是人声鼎沸。负责主持的家仆扬声高喊,宣布攻擂规则——先由殷淮守擂,如若殷淮败了,再换胜者守擂,直至日落西山,最终留在台上者,便能带走那块价值万金的暖玉。

殷淮一袭月白劲装,腰束玉带,足踏皂靴,身姿挺拔如青松,掠身便跃上了擂台。他生得眉目清俊,一副清风霁月少年郎的模样,此番尊容让看台上的好些丫鬟小姐都红了脸。

殷淮平日里虽带几分闲散,可握剑时眉眼间的锐气却藏不住。台下众人见是他亲自守擂,先是一阵哗然,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

第一个跳上台的是镇北将军家的次子,他一身玄甲,手持丈八长枪,虎虎生风地便朝着殷淮刺来。那枪尖带着破空之声,直逼心口要害,殷淮却不慌不忙,侧身避开,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剑花,精准地挑向对方枪杆。

枪剑相击,发出“铮”的一声脆响,震得那将军次子腕骨发麻。两人交手不过十合,殷淮便瞅准破绽,以巧劲挑落对方手中长枪。

那将军次子亦是爽朗之人,抱拳认输后,还不忘赞一句“殷公子好身手”。

紧接着上台的是禁军统领的千金,一身红裙,手持一对鸳鸯双刀,招式狠辣刁钻,招招不离周身大穴。

殷淮不愿与女子过多缠斗,只守不攻,长剑如行云流水般挡下对方的每一次进攻。那千金的双刀使得密不透风,可殷淮的防守却如铜墙铁壁,待对方气力渐竭,脚步虚浮之际,他才借力轻轻一带,将人稳稳送离擂台,分寸拿捏得极好。

连赢两场,殷淮额角已沁出薄汗,他抬手拭去,目光扫过台下跃跃欲试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

第三场上台的,却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男子,身着青衫,手中握着一柄软剑,身形瘦削,看着弱不禁风,谁也没料到这文弱书生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甫一上台,软剑便如灵蛇出洞,直逼殷淮肩头,那剑招变幻莫测,时而如柳絮飘飞,时而如惊雷破空,与寻常武将的路数截然不同。

殷淮不敢大意,提剑相迎。长剑与软剑相撞,软剑却如无骨般缠上长剑,竟是要将他的兵刃绞脱。

殷淮暗道不好,急忙撤剑,却已迟了一步,手腕被对方的剑风扫过,瞬间泛起一道红痕。他咬咬牙,旋身而起,足尖点着擂台的木板,身形如飞燕般腾挪,长剑划破空气,朝着对方的手腕刺去。

两人缠斗了足足二十余合,台下的喧哗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台上的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殷淮渐落下风,手中长剑被软剑死死缠住,每一次发力,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从着力。那书生的软剑越收越紧,眼看就要挑断他的剑穗,殷淮猛地沉腰,左手拍出一掌,逼得对方后退半步,右手长剑趁机出鞘,堪堪挑中对方的剑鞘系带。

白面书生一怔,随即收剑认输,翻身跃下擂台。

殷淮拄着长剑,微微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依旧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一道玄色身影自人群中跃起,如鸿雁掠空,衣袂翻飞间,已稳稳落在擂台之上。

来人蒙着一面玄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场,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认出这是何方高手。

殷淮挑眉,握紧了手中的剑,语气带着几分挑衅:“阁下是何人?报上名来,本公子不与无名之辈交手。”

蒙面人并未答话,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尖握着的长剑,剑身莹白,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两人交手的瞬间,殷淮便觉出不对劲。对方的招式路数,竟与平日里和他切磋的独孤宸如出一辙,可速度与力道,却远非平日里那般温和。那长剑刺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招招直逼要害,竟让他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殷淮拼尽全力应对,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可对方的剑却总能找到破绽,如灵蛇般钻进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殷淮的长剑便被对方的剑格开,剑尖擦着他的耳际飞过,钉进身后的木柱中,嗡鸣不止。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侧过脸去看那柄长剑,毫不意外的,剑身上镌刻着“尘徊”二字,剑柄上坠折的祈安符亦是殷淮赠与独孤宸的那枚,如此想来,眼前人的身法,眼神,还有兵器,除了独孤宸,还能有谁?

殷淮气极愤愤地咬了咬牙,哑声道:“你……”

蒙面人却没给他多说的机会,只是朝着台下众人颔首,算是接下了守擂之责。

接下来的攻擂者络绎不绝,有手持大刀的壮汉,有擅使暗器的游侠,可在蒙面人手下,竟无一人能撑过十招。他的剑法凌厉狠绝,却又恰到好处地留有余地,从未伤人性命——要么挑落对方的兵刃,要么点到即止,让对方知难而退。

日落西山时,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擂台上只剩下他一人。

家仆将那块暖玉奉上,玉质温润,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蒙面人接过,指尖触碰到玉的温度,眸色微微柔和了几分。他转身跃下擂台,无视了周围的恭维与打探,径直朝着府内走去。

夜幕降临,公主府的喧嚣渐渐散去,只余下几声虫鸣,伴着清冷的月光。

殷淮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一壶酒,他却一口未动,只是盯着桌上的烛火,脸色阴沉得吓人。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冷冷道:“进来。”

门被推开,独孤宸走了进来,脸上的面巾已经取下,露出那张略显清隽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手里还握着那块暖玉。他走到桌前,将玉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笨拙:“物归原主。”

殷淮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那块暖玉上,又移到独孤宸脸上,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毒舌的性子尽显:“你早就料到我会输,是不是?所以特意蒙着脸来抢我的彩头,看我的笑话?”

独孤宸点头,没有否认,声音闷闷的:“那书生的剑法,你应付不来。后面还有人。”

“所以你就替我出手?”殷淮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独孤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连一块玉都守不住?”

独孤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讷讷道:“不是。暖玉是公主的……遗物,不能落旁人手里。”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殷淮的怒意。他想起平日里两人切磋,每次独孤宸都是点到即止,从未真正胜过他,原来全是装的!

“那你平日里与我切磋,又是为何?”殷淮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每次都故意让着我,让我以为自己的剑法有多厉害,原来都是假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被宠坏的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独孤宸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他不是故意让着,只是舍不得伤他。他如今是个无家可归的人,若不是公主收留,若不是殷淮不嫌弃他的出身,与他相交,他或许早就死在了爹娘的坟前。他怎么舍得伤他?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殷淮的手,却被对方狠狠甩开。

“别碰我!”殷淮别过头,不肯看他,语气带着几分霸道的别扭,“赢了玉,你就拿着,还回来做什么?嫌我丢人不够吗?”

独孤宸抿紧唇,沉默了片刻,伸手将殷怀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两块玉佩放在一起,色泽质地一模一样,合在一起,竟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他看着殷淮,声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句,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执拗:“公主说,这两块玉,一块护你,一块护……你想护的人。我不懂它值多少,只知道是公主的东西。我替你守着,不让旁人拿走。”

殷淮的目光落在那对玉佩上,心头的怒意渐渐消散了几分。他知道独孤宸说的是实话,他本就不是贪图富贵之人,又怎会在意暖玉的价值?

可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别扭,别扭自己输得狼狈,别扭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独孤宸见他神色松动,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笨拙的讨好:“阿淮,别生气了。下次……下次我不瞒着你。”

殷淮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两块暖玉,心头的别扭终于烟消云散。他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毒舌:“谁稀罕你的相让?下次切磋,若再敢让着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独孤宸愣了愣,随即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好。”

殷淮别过脸,不去看他,却没把暖玉拿回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的两块暖玉上,温润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映得满室生辉。

晚风拂过,卷起帘栊一角,将两人的沉默,悄悄藏进了静谧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