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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福安长公主薨逝

一夜过去。福安长公主的寝屋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宫女们垂着头,用帕子捂着嘴,压抑着哽咽声;侍卫们肃立在廊下,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眼底的哀色。殷淮跪在床榻边,殷烜则是静静立在少年身后,眸光一直不曾从福安长公主身上移开。

太医唇色发白,稳住心神给福安长公主施针。一针、两针……一连十几针扎下去,榻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太医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他攥着银针的手,却仍旧稳如泰山,就在这时——

榻上人的手指,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娘!”

殷淮几乎是瞬间扑过去,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惶恐,“你醒了?娘,你看看我!”

福安长公主的眼帘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往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的凤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疲惫,像是燃尽了油的灯芯,连光亮都透着微弱的倦意。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别动……”殷淮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凉意让他心头一紧,他强忍着泪意,声音放得极轻,“娘……对不起,是我们没保护好你,害得你变成了这般模样。”

少年的情绪几乎被难过与悔恨浸透。

福安长公主却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他掌心缓缓划过,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殷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读懂了那两个字——毓禾。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猛地窜上头顶。他不敢置信,却又无比笃定,母亲绝不会骗他。他猛地抬头,对着门外的侍卫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传我命令!全力搜捕毓禾!哪怕翻遍整座皇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领命,转身便疾步而去,脚步声急促得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寝屋内的光,似乎又暗了几分。

福安长公主闭了闭眼,殷淮却更加用力地捏紧了她的手,似乎是在惧怕母亲再次陷入昏沉。

可福安长公主却将手抽了出来贴在殷淮的脸颊上,指尖轻轻抚过少年被泪洇湿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幼时的他。而后,她又缓缓转向身侧的殷烜,握住了丈夫的手,眼中是化不开的不舍与眷恋。

下一刻——

那双含着万般不舍的凤目,缓缓、彻底地阖紧。

殷烜死死攥住那只尚且残留着余温的手,只觉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飞速褪去,指尖渐渐冰凉,凉得发沉,最终无力沉下,重重落在床榻边缘,再无动静。

死寂一瞬笼罩整间寝殿,周遭所有细碎的声响,尽数消弭。

太医脚步沉重地上前,指尖颤巍巍搭上公主腕脉。

片刻死寂的沉默后,他肩头微微一垮,猛地闭上双眼,缓慢而沉重地低下了头,无声摇了摇头。

这一个动作,便是最后的宣判。

“娘——!”

殷淮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冲破死寂,响彻整座檀华殿。

门外的独孤宸,听到这声哭嚎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手中的尘徊剑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很快,太医从屋内走出来,对着庭院里跪了一地的下人,声音喑哑,一字一句:

“公主……薨了。”

两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侍女小厮们再也忍不住,齐齐跪倒在地,放声痛哭。呜咽声此起彼伏,混着窗外呼啸的朔风,让整座公主府,都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悲恸。

长公主薨逝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入皇宫。

龙椅上的帝王,捏着奏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良久,只下了两道旨——厚葬福安长公主,明案司彻查毓禾身份。至于毓禾是否与后宫有关,他只字未提。

皇后宫里,听闻消息的皇后娘娘,竟是当场泪流满面,却对着前来问话的内侍,矢口否认自己认识什么“毓禾”。

线索,断了。

而所有的怀疑与证据,最终都指向了独孤宸。

明案司的人,不再顾及他是殷淮的伴读。

只因为,当年毓禾入府是他引荐的。如今毓禾逃之夭夭,独孤宸却还留在公主府——纵然没人真的相信他是同谋,可他的身份来历本就存疑,如今恰逢其会,自然成了最好的突破口。

殷烜和殷淮拼尽全力作保,却终究抵不过朝堂上的暗流涌动。

独孤宸,被暂时收押,关进了明案司的监牢。

同一天,王虚也被拎了进来,和他关在同一间牢房里——理由是,他与独孤宸往来过密,形迹可疑。

殷淮正陷在丧母的巨大悲痛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他只能强撑着,派人去明案司打点,只求能让独孤宸和王虚,少受些委屈。

福安长公主的灵堂设于檀华殿正殿。

昔日典雅繁华的殿宇此刻白绫垂落,玄纱遮断殿门,冷风穿堂而过卷着化不开的沉郁哀戚。

灵台静静布设完毕,白玉棺椁停放在殿中央,摇曳烛火映着四下素色,满目凄然。

殷家父子一身缟素,长跪于牌位之前。殷淮双目无神地凝着火盆,通红炭火舔舐纸钱,漫天黑灰纷飞。他麻木地伸手,一遍遍将纸钱投入烈火,直到明火灼上指尖,尖锐的痛感漫开,才迟钝地缩回手。指尖烫得泛红,他却浑然不觉,只剩满心死寂。

静寂之中,轻浅脚步声自外而来。

金婉姿一身素白衣裙,鬓边簪一朵素绢白花,不施半分粉黛,眉眼间凝着浓得化不开的哀戚。她缓步走入灵堂,对着长公主牌位恭恭敬敬三叩首,随后默然跪在殷淮身侧,金婉姿未曾言语,泪水已簌簌坠落,砸在冰冷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湿痕。

此后,朝中百官陆续前来吊唁。

殷烜强忍丧妻之痛,挺身应酬来客。往日温和褪去,眉眼覆上冷厉锋芒。他心知长公主离世,暗处政敌必会伺机发难,唯有牢牢稳住人脉权势,护住殷淮,方能守住公主府。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他才好安心离去,去往九泉之下,陪他的妻子。

监牢里,阴冷潮湿。冰棱融化变成水滑落,滴答作响,像是数不清的眼泪。

独孤宸靠着墙角坐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他怀里抱着尘徊剑——殷淮派人打点时,特意让人把剑还给了他。祈安符剑穗被他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却像是能灼伤皮肤。

公主府的变故,与他息息相关,可他却只能被困在这里。他甚至不敢去想,若不是自己当年引荐了毓禾,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只盼着,官兵能早日抓到毓禾。不为自己重获自由,只为告慰长公主的在天之灵,让她能九泉之下安心。

一旁的王虚,百无聊赖地瘫在草堆上,有气无力地扯了扯他的衣摆:“喂,宸老弟,说句话呗?这牢里闷得慌。”

独孤宸没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虚也不恼,索性爬起来,伸手按住他的脸,强行将他的头扭过来,正对自己。王虚的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痞气,多了几分认真:“独孤宸,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出现在公主府?为什么能得到公主的重视?又为什么,会跟我一样,被关在这里?”

王虚哪里是不知道独孤宸的身世,他只是想唤回眼前这家伙的神智罢了。

独孤宸却猛地拍开王虚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他靠回墙角,闭上眼睛,轻叹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纸:“你知道我是从逍遥城逃出来的,那时候我孑然一身,眼看着就要死在山岭之中。是驸马和公主殿下,把我从蜀地带回京城。公主仁善,知道我无处可去,便留我给公子做伴读。至于为什么待我如贵客……我不清楚。”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责:“公主殿下那么好的人,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如果把我关起来,能更快抓到罪魁祸首,我……毫无怨言。”

王虚搓了搓被打红的手背,斜着眼看独孤宸那副失意落寞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一身好功夫这个时候不用啥时候用啊?把你关在这里,才会找得更慢!换作是我,早就闹着出去查案了。”

独孤宸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的灰,没有任何波澜。他仰头看着牢顶斑驳的石壁,声音低哑,一字一句,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就算让我出去,我也没那个心力去查案了。”

“我能做的,只有等。等阿淮来接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