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后,姜青葶与陈珠走得近了些,也知道了陈珠一直住城东偏僻角落,只因年少时与夫君相识相知于此,舍不得搬离。
陈珠其实资产颇丰,最令姜青葶没想到的是,金玉酒家竟也是陈珠借了他人名义开的,难怪她去得勤,熟人一大堆。
姜青葶惊叹不已,陈珠笑道:“妹妹是个实在人,这事儿我也只与你说了。那天的席面是妹妹的心意,我可是正经收下的,下回你家里人要去用餐,只需说一声,我不收你的银钱。”
姜青葶忙摇头:“这哪儿行?一码归一码,陈姐姐也帮了我许多。”
新一批的胭脂做成后,姜青葶第一时间就给陈珠送去了几盒。
精制的胭脂比起头次的成色更好,颜色更正,姜青葶在调制过程中,还试着加了自己制的香露。
兰香淡雅,桂香馥郁,木香绵长。
陈珠喜欢极了,逢人就要提几句。
而姜青葶镇摊的多宝镯终究还是没能留住。
一位路过的夫人看着喜欢,想着能请金匠打磨,也不嫌弃镯子有损,差了好几个下人不间断地,总算将多宝镯拿到手。
左思思那会儿也正失败,只能眼睁睁看着,心急如焚却又毫无办法,忍着没耽误姜青葶的生意,等人走了才险些哭出来,姜青葶拿着糖葫芦和碧玉糕哄了好久。
多宝镯没了,再加上这游戏简单省事儿,有不少人眼热,跟着姜青葶摆出了投环摊子,多少是影响到了生意。
好在姜青葶搭上了陈珠,陈珠多与自己认识的人走动几次,姜青葶的胭脂和定制首饰一下子有了不小的名气。
投环游戏越来越火爆,在城东有了不小的名气不说,连其他城区也有不少小姐姑娘的往这里跑。
有人总是投不中自己心爱的,便要忍不住追问:“你这兰香的胭脂卖吗?”
“那支柳叶簪呢?柳叶簪卖吗?”
“我想要祥云口脂!”
姜青葶早就与海棠、阿昭讨论过了,如今的收益,差不多可以先租个铺面,便笑着答:“如今摊子上这些都不卖,不过新货已经在备着了,近些日子就要开店,到时候还希望诸位赏脸多来捧场。”
姜青葶目前请得起的金匠手艺平平,为了不耽误生意,姜青葶还想好了,以后店里先摆些样子,在她请到老金匠前,就只帮娘子们设计绘制图样,由着她们自己去寻人打制。
自从阿昭来了,大多时候都是姜青葶与他看守摊子,海棠则按照姜青葶教的步骤处理胭脂材料,以及收拾家里的杂务,也终于有时间可以自己做饭吃了。
要开店,铺面自然很要紧。
姜青葶早早就想好了铺面的要求,如果门店面积不大,位置就不能离小院太远,方便他们往返。
最好是临街地段、四通八达,这样才好归拢最大的客流量,铺子格局要四方周正,方便打理,她也好作后续规划。
只是起了念头后,姜青葶托城东的房牙子领着四处看了,却始终没有合心意的。
看的第一间铺面在青角街尾,瞧着倒是崭新又干净,开间也很是宽敞,格局是不错,但姜青葶在门口站了一刻,门外过往行人俱是神色匆匆,基本没有女眷驻足。
房牙子指派给姜青葶引路的,是个体型微胖的青年,走得发热,手里蒲扇摇动不止:“姜娘子,你看这儿人这么多,要是开店做生意,那可不愁没热闹来的,您觉得怎么样?”
姜青葶微微摇头:“这里不大合适,带我们去看看下一家吧。”
姜青葶的定价算不上低,往后靠的就是贵妇娇娥们,这地段再热闹,但来往的看着都不是会逛胭脂铺的人,就算姜青葶的香料再好、首饰再精巧,也很难引来生意。
“好嘞。”选房选庄子选铺面少有一次就能成的,因此胖青年也不算失望,利落地应声,“姜娘子这边请。”
第二家铺面在闹市正中,可铺面的木门窄小,姜青葶一看就知道不行。
进去一看果然。
楼低逼仄,前后只有一间通屋,原先的租客也不大爱惜,墙角到处都是蛛网黑斑,空气中也弥漫着难以言说的臭气。
姜青葶皱着眉,掏出手巾捂了嘴。
胖青年像是也没料到是这景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东家可没说是这样的。这家刚说要租,我也是头一回来,因为地段好才想带您看。姜娘子,不必您说,我直接带您去看下一处。”
“好。”
第三家、第四家……
连着看了五六家,都各有缺憾,眼看着又是一天过去了。
阿昭之前一直默默跟在姜青葶身后,为了掩饰他是个灰户的事实,姜青葶向来对外称他是表兄,大多时候,阿昭只当自己是个哑巴护卫。
这时看姜青葶神色疲惫,他有些沉不住气:“姜娘……”
姜青葶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阿昭哽了一下,改口道:“……青葶,锦绣布行那处也不成么?”
锦绣布行是他们看的第五家铺子,还没彻底搬空,但也明说了只要姜青葶定下来,近日就可以收拾规整,抓紧签契。
阿昭之前也仔细看了,那铺面宽敞,有两个开间临街,后院也很大,往后要在院子里加工胭脂香膏,提炼香露,都很方便。
胖青年拍着腿也应和道:“可说呢,这地段儿、这敞亮,要不是赶巧了,这么好的铺面可实在不好找。”
姜青葶当然知道阿昭说的哪里。
那个铺面实在不错,姜青葶也很喜欢。一眼看过去,几乎连自己往后在哪里摆胭脂、哪里放钗环都想好了。
“好是好,但只可惜……”
阿昭歪着头看她,等着姜青葶继续。
姜青葶却没说下去,朝胖青年笑了笑:“今天就到这儿吧,辛苦大哥了,我……和表哥回去再商量商量。”
一个眼神示意,阿昭自觉地上前一步,掏出枚碎银子递过去:“劳烦了。”
胖青年掂了掂碎银份量,脸上一下子笑开了:“哪儿的话,姜娘子有事儿随时喊我!”
等人走远,姜青葶才悠悠地吐了一口气。
胭脂首饰本就是精细雅致的生意,姜青葶所谋甚大,更要求个长远。
她当然也累,若是一路搭马车,倒是省事儿,可惜铺面这样那样的缺点,也就容易被忽略过去,只能实打实地一路走着看。
姜青葶转了个身:“走吧,回去了……啊!干嘛?!”
身后一坨背后灵似的人满脸怨气盯着她。
姜青葶噗呲一声笑了:“行了,快走,姐姐一定还等着我们吃饭呢,我路上跟你说。”
阿昭这才有了动作,不过眼睛还是看向姜青葶:“为什么?”
姜青葶慢悠悠地走着:“锦绣布行那铺面就是太好了,哪里都很合适,所以才不行。”
阿昭听得一脸茫然,只能又问:“为什么?”
“因为太巧了。”姜青葶道,“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进那店面后,里头的人一边搬着东西,一边还总有意无意打量我们。”
阿昭点头,他毕竟是习武之身,五感其实比常人敏锐许多。
“但是……”犹豫了一下,阿昭垂着头含糊道,“但是这很正常。”
姜青葶离开沈府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布衣钗裙方便活动,也不怎么装扮自己,哪怕如此,容貌依然很惹人注目。
但在决定要开铺子后,又稍微得了闲,姜青葶晚上要敷夜妆保养,白日更是精心打扮。
比如这会儿,穿着一身霁蓝色香云纱如意纹齐腰襦裙,上搭品月色软烟罗衫子,上妆用的是自己做的胭脂,挑云垂耳双髻间插着样式新奇的花簪,连禁步荷包中的香丸子也是专程挑的,谁见了不称一声神妃仙子。
姜青葶一路走来,但凡有大胆的年轻娘子觉得好看,靠近来问,她都大大方方地说这是自家往后开店要卖的——姜青葶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阿昭觉得,这样的姜青葶被人多看几眼,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姜青葶扫了他一眼:“可是他们看我的眼神,和常人不同,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总觉得他们倒像是知道我要去似的……反正便是我多想了,也比少想了来得好。”
她认真道:“我们在盛京毕竟没什么根基,有的弯弯绕绕难免看不通透,万一被人借此给陷害了,找谁说理去?”
阿昭其实还是不太明白,不过既然姜青葶都解释了,他便没什么意见:“那我们明日再出来看,只是辛苦你了。”
姜青葶失笑:“你什么时候跟姐姐学了这套?分明是我辛苦你们了才是。等铺面挑好了,我们也差不多可以去牙行选几个利索又乖觉的来做工,到时候能轻松许多。”
“好。”阿昭点头。
两人一路说着话往回走,姜青葶还要跟阿昭打赌,猜海棠今日煮了几个菜,若是阿昭输了,就扣一天工钱。
阿昭不肯,因为姜青葶每次都耍赖:“若是我猜对了,你又会让海棠姑娘再去加一道菜 。”
虽然阿昭不介意一天的工钱,但是很介意自己每次都输啊。
“阿昭表哥真是小气。”姜青葶哼他,还要再说什么,却遥遥看见有个人影守在小巷口,“咦?那是谁?”
阿昭皱着眉望过去:“……是左娘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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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