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漫过阁楼木窗,隔夜浓雾彻底沉落街巷,地面积着一层冰凉水雾,风也褪去夜半刺骨寒意,变得平缓柔和。
油灯燃尽,屋内一片清明。
窗边江逾白垂着手,指尖随意擦拭手背浅浅刀伤,雾毒浅淡,伤口只渗了一点血丝,不算棘手。
身侧傅烬收妥短刀,刀身拭去雾泥,余光淡淡扫过那处伤口,指尖摸出腰间瓷瓶,随手抛了过去。瓷瓶擦着风落在江逾白掌心,磕碰出一声轻响。
“外用。”傅烬靠着窗框垂眸擦指尖雾水,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惯有的不耐,“别半路拖慢脚程。”
江逾白捏着瓷瓶抬眼,眉眼清淡:“自有备药。”
“随你。”傅烬懒得再多言,转身走向休憩区,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多说。
二人昨夜并肩御敌的默契转瞬消散,又变回平日里互不迁就、懒得周旋的模样,气氛淡且疏离。
屋内其余人陆续起身。
许星眠弯腰叠好昨夜铺下的麻布软垫,边角折得规整平整,转头看向方才坐起身的陆知珩。少年晨起神色偏淡,指尖下意识摩挲腕间旧绳,是常年戒备留下的小动作。
他将叠好的厚软垫挪到陆知珩身侧靠窗却避风的位置,低声开口:“等下赶路耗体力,若是累了,靠着这里歇片刻。”
语气平和,只是同伴间妥帖关照。
陆知珩抬眸看他,眼底倦意浅浅散去,微微颔首应声:“多谢。”
一室天光里,分寸安稳,心意不言。
阁楼墙角,温叙白倚墙静坐一夜,起身时身形微顿,肩头隔夜沾染的夜风凉意未散。
沈砚辞早已站在一旁,手里拎着烘干半干的深色外袍,静静等他起身。待温叙白站直身子,他抬手,将外袍轻轻搭在他肩头,动作轻缓,没有对视,没有言语。
做完便侧身离开,去往桌旁清点行囊物资,好似只是顺手之举。
温叙白拢了拢肩头衣料,暖意顺着衣料漫上来,抬眼只看见沈砚辞利落清点干粮的背影,唇角微动,终究只是默然收下。
偏爱藏于举手投足,不露声色,外人无从察觉。
屋内唯一的苏晚糯揉着惺忪睡眼起身,小步走到桌边,看着桌上均分妥当的麦饼与干果,乖乖等着众人分食。楚昭与林知予清点完全部行囊药草,将包裹系带逐一系紧,确认物资齐全无误。
短暂休整过后,屋内氛围沉静安稳。
江逾白收好掌心药膏,抬眸环视全员,褪去方才私人对峙的神色,声线沉稳落定:“雾散窗口期只剩一个半时辰,吃完早食即刻动身,目的地城西废书院,密道入口藏在后山枯井。”
傅烬倚着木桌,闻言抬眸,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讥讽:“你选的路,次次埋伏不断,这次若是再撞上影卫,我不会再替你挡暗刃。”
江逾白淡淡回看:“无需你出手。”
短短两句,针锋再起,是二人刻入日常的相处模式。
无人劝解,无人诧异,其余五人早已习以为常。
晨光愈盛,檐下雾霜彻底消融。
七人分食过早食,背起行囊整装而立。前路雾城街巷暗藏杀机,城主府影卫蛰伏暗处,一行人整顿神色,推门踏入微凉晨光之中,向西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