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开业也只不过是走个流程,按着流程走,自然也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苏晓晓自然是不担心的,毕竟新店的事都是由田琳一手策划的,田琳做事,她很放心。
只不过田琳那边,田叔叔一直都在手术室还没有出来,她自然是有点担忧的。
便想着尽快结束新店的事情,然后赶往医院去看看情况。
苏晓晓来到医院时,田叔叔刚从手术室出来,目前人还在ICU躺着。
看着田琳泛红的眼眶,苏晓晓好像想起了七年前。
七年前爸爸去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每天无所事事,以泪洗面。
爸爸离世时她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这件事成为了她心里永久的遗憾。
苏晓晓走到田琳身旁,轻轻的拍了拍田琳的肩膀,“琳琳,你放心,田叔叔人好心善,上天一定会保佑他的。”
“哪怕是为了你,他也一定会努力活下来的。”
田琳看着苏晓晓,那眼眶里含着的泪水再也忍受不住了,哗啦啦的往下流。
她抱住苏晓晓,“晓晓,都是我,都是因为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关注过爸爸的身体。”
“如果爸爸要是有什么意外,我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刚才在外人面前她都强忍着不让自己落一滴泪的田琳,没想到这会居然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了出来。
“放心吧,琳琳,田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苏晓晓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在生死面前,一切都似乎显得那么的无力。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田琳,只能够用满怀希望的言语为其提着口气。
田琳的妈妈在田琳读大一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死于车祸。
那一天,林阿姨本来想着要来学校看望田琳,谁知林阿姨在来学校的路上却发生了车祸。
因为这事,后来田琳还整整休学一年,她心里一直都在责怪自己。
田琳觉得妈妈的去世是因为她,如果那天妈妈没有来学校看她,那么也就不会发生车祸了。
她恨自己,把自己困在宿舍困了大半个月。
不吃不喝,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如果不是苏晓晓把她从床上硬拉了起来,也许田琳她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时候的苏晓晓还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爷爷去世是因为衰老,但是人总会有衰老的一天。
而且她和爷爷其实相处时间也不算长,所以自然是感受不到的。
但是后来爸爸的离世,她才逐渐意识到,死亡意味着她再也见不到爸爸,再也无法在爸爸的怀里撒娇。
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看着ICU里躺着的田叔叔,心也越发的疼了起来。
田叔叔和她父亲的年纪差不多大,说话也和爸爸一样的和蔼可亲。
他一辈子堂堂正正,没做过什么伤害别人的事。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常年忍受病痛的折磨。
她看了看田琳,焦躁的情绪早已让她脸色苍白,被吓得没有一丝血色。
苏晓晓叫了个外卖,“琳琳,你先吃点东西吧。”
看着田琳面带愁容,苏晓晓接着说:“琳琳,你也不想想,万一田叔叔醒了,到时候你又病了,田叔叔看见了该有多么的伤心。”
“所以为了田叔叔,也为了你自己,还是吃点东西吧。”
能够在这个时候主动关心的人本来就不多,田琳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一股热流从心底升起。
她热泪盈眶,擦着眼泪:“晓晓,谢谢你。”
“琳琳。”苏晓晓皱眉:“你干嘛要跟我这么客气呀!”
“你难道忘了,我们可是一辈子的朋友!”
“朋友有难,就应该相互帮助的。”
田琳破涕而笑:“我记得的。”
“当年妈妈去世时,我甚至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是你,晓晓,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出来。”
“这件事我始终都记得的。”
那年,田琳学会了喝酒,她经常用酒精麻痹着自己,好像这样她就可以不用痛苦了。
但是酒醒后,心却还是很疼,甚至比往常感到更加的疼。
有一次,田琳又把自己喝得迷迷糊糊的,她不知怎么的来到了天台,当时可把苏晓晓给吓坏了。
苏晓晓一口气连爬了五楼,就这样把田琳从围栏上拉了下来。
九十五斤瘦小的身材没想到瞬间能够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
苏晓晓看着田琳,委屈得直流眼泪,她从未如此委屈过,但那一次,她哭了,苦得比田琳还更加的厉害。
“琳琳,你说过,我们以后要一直都在一起的,可是......可是你刚才差点就抛下我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差点就要失去你了。”
眼泪止不住的流,二人抱头痛哭。
从那以后,田琳便戒掉了烟酒。
现在回想起来,苏晓晓都觉得心惊,如果当年她要是晚了一步,那后果简直可以说是不堪设想。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了,田琳一直都还在她的身边。
“你放心吧,琳琳,田叔叔这次也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她们相互依偎着,这种感觉就像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一天在学校天台上,她们彼此也是像这样相互依偎着。
也就是那一天她们相互约定,要做彼此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你们谁是田亮家属?”
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走了过来,她打量了苏晓晓和田琳一眼。
“我是。”
二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眼。
“王医生找你。”
“知道了,谢谢。”
“不用谢。”
那护士的神色看起来不大好的样子,苏晓晓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她转身看了看ICU里躺着的田叔叔,周身插满了管子,看起来就让人觉得窒息。
冰冷的机器上嘀嗒嘀嗒的响着,苏晓晓站在门口突然觉得浑身发寒,也许是医院的冷气开得太低了吧。
她拿起外套穿了起来,转身又继续坐在椅子上。
不管有什么事都要等田琳回来以后再说。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苏晓晓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田琳已经去了大概快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难不成是田叔叔的病情很严重,苏晓晓心底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
她再次站在门口看了看病房里的田叔叔,脸色顿时沉重了起来。
看见田琳手里拿着资料走了出来,苏晓晓第一时间走上前去。
“琳琳,医生怎么说?”
田琳酝酿了许久,勉强一笑,“晓晓,没什么,你就放心吧!”
“哦。”苏晓晓点头,但看这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劲,田琳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应该是过于疲惫吧。
“琳琳,你要不要先去隔壁酒店休息会。”
“好。”
不对劲,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她所认识的田琳从来都不会像现在这般,一点情绪都没有,感觉像个木偶人似的。
“田琳,田叔叔的病情到底怎么了?你难道连我也不能说吗?”
“晓晓。”
说着说着,田琳泪崩了。
“爸爸......爸爸的肺癌脑转移了,医生说......说他活不了一个月了。”
她再也承受不住了,脸色苍白没有一丝力气,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苏晓晓把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俯身安慰着:“琳琳,你放心,我会给田叔叔找最好的医生,我们一定能够治好田叔叔的。”
“没用的。”
“能够用的办法我都试过。”
“晓晓。”
她哭得有气无力的,连带着声音都虚弱了许多:“五年前我就已经知道了爸爸随时会离开我,晓晓,你放心,我有心理准备的,我还没到那么脆弱的一步。”
听着田琳说这话,如果真如她说的一样,那苏晓晓到不怎么担心。
可是田琳的性子,苏晓晓十分明白。
她是喜欢把痛苦压抑起来,不想让别人跟着她一起难受。
但其实她的心底比谁都难受。
有些痛,有些苦,注定了就要由自己一个人承担,别人再怎么安慰,那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生老病死,人总是左右不了自然规律。
也许这就是生而为人的命。
她突然不知怎么去安慰田琳了,因为再多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的苍白。
人在疾病与死亡面前,总是显得那么的无力。
“琳琳,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只要尽力了就好,你没有必要强撑着自己,你这样,我看着都难受。”
“要是田叔叔醒来看了,也只会更加的难受。”
沉默,沉默,再沉默。
田琳发愣了许久,过了半晌,她开口:“医生说爸爸脑溢血,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沉甸甸的言语像天雷般,轰的一声,苏晓晓顿时被震惊。
“你说田叔叔他......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不就是成为了植物人了吗?不,植物人至少还可以活下去,可是田叔叔他这相当于只是吊着口气。
这个信息着实让苏晓晓感到震惊,她从来没有想到田琳和田叔叔连最后一面都只能隔玻璃门望过去。
“晓晓,你说我该怎么办,医生说如果现在拔管,爸爸就会立刻离开。”
“如果不拔,爸爸也活不了多久。”
“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看着田琳痛苦的样子,苏晓晓也不知该怎么办,这确实是个很为难的事情。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无法做到亲手拔了爸爸管子这种事,这相当于亲眼看着爸爸离开。
这种事身为子女的,都很难选择吧。
“琳琳,听天由命吧。”
就让上天来决定这一切吧,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但至少做到心无遗憾。
哪怕是就这样看着,至少还可以感受到爸爸的体温,不像她,甚至连爸爸的骨灰都没有见到,只能对着个冷冰冰的墓碑述说着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