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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鬼门关

那夜,那群黑衣刺客在船舱内四处搜寻,逢人就杀,血迹流到甲板上,像凋谢的泪花。仆妇们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几个黑衣刺客发现了她们,欲下狠手,一名仆妇用身体挡着小孩,捂住小孩的眼睛,低声道:“放过孩子吧。他还小。”另几位仆妇连连磕头,求黑衣刺客能高抬贵手,放过自己。

一名黑衣刺客 ,在空中挥起刀,刚想对小孩痛下杀手时,突然背后一阵剧痛,一支暗箭正中他的后背。他回头,是墨砚之,他的眼神寒光逼人,杀意绝不掩饰,他身后还有一些寒衣暗卫,下令道:“杀,但留几个活口。”

寒衣暗卫奉命行事,从身后的箭篓里取出箭,上箭拉弓,一时万箭如雨,几个黑衣刺客纷纷中箭,发出哀嚎,丢弃兵器,奄奄一息倒在船舱里。

墨砚之走近一位黑衣刺客,拔剑抵住他的喉咙,厉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说出来,我饶你一命。”

倒下的黑衣刺客扭头,不应他的问题,他的背后血洇了一地,道:“无可奉告。”

墨砚之脸色一变,转动剑锋,黑衣刺客的脖子出现一道深深血痕,喷出鲜血来,口中也流出血来,张着嘴巴,随后闭上了眼睛。

墨砚之冷笑一声,命寒衣暗卫用剑都抵上黑衣刺客喉咙,望向周围倒伏的刺客,厉声道:“我再问最后一次,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们都沉默不语,丝毫不畏惧生死,只有一个刺客捂着胸口,大喊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放我走。”

墨砚之嘴角一勾,道:“好,”随后走到他面前,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个刺客,冷冷道:“说。”

那个刺客瘫在地上,双眼微眯,瞳孔里映着墨砚之居高临下的身影,却丝毫不惧怕,只是闷声道:“你再过来点。”

寒衣暗卫们都把目光聚集在那个刺客那里,墨砚之瞟了刺客一眼,朝他的方向俯身低了一下,冷眼道:“说。”

那个刺客道:“你船上收留的那个哑巴水手,我知道她是谁,我还知道你很在乎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打在墨砚之的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底。墨砚之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那个刺客又继续道:“可惜,我看见她跳海了……”

墨砚之淡淡道:“你觉得这个秘密值你这条性命吗?”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刺客的眼睛,刺客眼睛里的火焰熄灭了一点,刺客继续道:“我还不得不提醒的一点,在你来之前,她已经掉进去整整两个时辰了。海上的波涛凶险,想必你也知道,一夜过后,到时候打捞上来的可就是一具尸体了……”

墨砚之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故作镇定道:“她在哪?”

刺客一笑,道:“只要你放我一命,放我这些兄弟们一命,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墨砚之扫了地下倒伏的刺客们,瞥见了那个刺客衣服上截然不同的暗纹,反问道:“倘若我不放呢?”

那个刺客仰天一笑,声音透出一股狠厉,道:“那她就给我们陪葬……”

墨砚之直直盯着刺客灰黑色的瞳孔,摆手,随后淡淡吐出一句,道:“你的条件未免太多了点……”

寒衣暗卫们将抵在刺客们脖子上的刀刃像脖颈深处抹去,一抹红色骤然破溅在甲板上,伴随着惊惧的嘶吼。

那个刺客转头望向他的兄弟们,涌起无名的怒火,破口大骂道:“墨砚之,你……阴狠无情……薄情冷血……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墨砚之冷眼相看,道:“我平生最讨厌被别人威胁,原本你的兄弟们可以活下来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手上事先沾了我船上无辜之人的鲜血。”

那个刺客顷刻被灭口,寒衣暗卫在他们的尸体上搜寻,竟在一个黑衣刺客衣服内衬里搜一个铜牌,上面刻着四皇子的名字,呈给了墨砚之。

此时,一个陌生的人影躲在众人看不见的暗处,攥着自己的拳头,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牙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墨砚之握着铜牌,看着上面的花纹,眼神陡然一转,肃杀之意,如同冬日的冰湖表面,透露出一种深不可测的寒意。

墨砚之走向甲板的栏杆,月光下寒冷的海面起了夜风,他吹着海风,死死盯着海底起伏的浪花,不禁皱起眉头,不知盯了多久才离开。

舢板在海上漂了很久。直到翌日日出,有一个渔夫在深海打渔,远远看见了海面上孤零零漂浮的舢板,舢板上两人正在拼命地挥手。

渔夫划着渔船靠近舢板,这才看见了两人的面容,净栗道:“船家,可否稍上我们一程?”

渔夫点头,两人随后上了渔船,航行在无尽深海里。

阿情因伤口发炎发起高烧来,昏迷在渔船上。净栗守着她,从自己衣袍撕下一块布来,仔细为阿情的伤口包扎换药,又喂她服下上好的紫雪丹,一句话也不多说。

阿情烧的迷迷糊糊,朦胧中好像在说一些呓语,净栗听的不是很清楚,只有一句话,净栗听清了:我,阿情不是一个好人……

净栗没有应她,只是用手将阿情额头上的汗水轻轻擦去,为阿情挡着恶毒的太阳。

远处,沧海号的帆影从天际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海平面上。

净栗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她继续为阿情换着药,净栗心里明白,回去之后有多少件事情要处理,昨晚的刺客是谁派的,船上又有多少个暗桩,墨砚之会怎么问,她又应该如何应对。

但这些都是回去之后的事情。

净栗现在首要做的事,是把阿情从鬼门关拉回来。

半个时辰之后,沧海号航行到渔船的面前,墨砚之站在桅杆的阴影下,他的身后有一群黑衣暗卫,而甲板上有仆妇在打扫昨晚刺客留下来的血迹。

墨砚之慢慢靠近栏杆,嘴角露出不可察觉的一抹笑,望向净栗道:“公主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净栗抬头看了眼墨砚之,目光垂下,望向阿情道:“快救救她。”

墨砚之看着狼狈的净栗,又看着满身是血的阿情,不禁皱起眉头来。他道:“速速救人。”

净栗扶着迷迷糊糊的阿情到了她的舱室,阿情的伤口很深,离心口的位置偏了一寸,但是血几乎染遍了全身。她将阿情安置在床铺上,自己则坐在舱门外的过道处,背靠着舱门,一言不发,偶尔有仆妇前来送水送药,净栗接过来,递进去,送完了就继续回来坐着。

墨砚之见到舱门外魂不守舍的净栗,问道:“怎么样了?”

净栗轻声道:“还行,没有伤到要害。”

墨砚之一愣,目光望向了舱门里面,又转头笑道:“我是问你。”

净栗惊讶,对上墨砚之的视线道:“出了点小意外,不过我暂时还不能离开沧海号。”

墨砚之凝视净栗,饶有兴致道:“但是我的沧海号向来不养闲人,上次你假扮水手侥幸混入,这次我救了你们,”他顿了顿道:“你愿意怎样报答我?”

净栗内心闪过一丝不悦,开口道:“先生此番相救,我心生感激,只是刚遭遇刺杀,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墨砚之眼神一变,冷声道:“莫非公主不想认账?”

净栗脑子里闪过账薄上的细作和那群黑衣刺客,平静地道:“先生还是先顾好自己的船。”净栗转过身,又继续坐回舱门外的过道处。

墨砚之沉默不语,眉头微微轻皱,离开了。

阿情昏睡了一天一夜,净栗也在舱门外守了一天一夜。净栗来到阿情的舱室的案桌上刚放下一碗药,看昏迷中的阿情的脸色依旧苍白,净栗用手摸了摸阿情的额头,万幸的是,高烧已退。

头上放着白纱布的阿情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在净栗转身拿碗的瞬间,阿情慢慢睁开了眼睛,光慌的刺眼,在看清的刹那,迎眼就是净栗的背影。

阿情看了周遭,发现自己在舱室里面,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道:“阿漓,我们这是回来了。”

净栗一惊,背后传来阿情的声音,她激动地转身,见阿情终于醒了过来,欣喜地扶着阿情轻轻坐起。

阿情靠着床垫缓缓坐起,净栗转身拿碗,又把碗中的药喂向阿情的嘴里,道:“想是船上的刺客已经处理了,我们目前安全了,”她顿了顿,道:“你睡了很久,先是中毒,再是刺杀,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折腾了,还需静养半月。”

阿情望见碗中的黑棕色汤药,轻轻抿下几口药,药的苦涩味充斥唇齿,她眼中多了几分厌恶的神情,望着净栗道:“那我在船上的活计怎么办,我可不能耽误太久。”

净栗把药碗放下,轻轻拍拍阿情的肩膀,笑道:“你尽心养病,活计我替你做。”

阿情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连嘴里的药都不苦了,道:“阿漓,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好。”

净栗沉默不语,迎上了阿情的目光,道:“也没什么,相聚便是缘。”

阿情愣住了,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道:“你就不问我?”

净栗疑惑道:“问你什么?”

阿情缓缓开口道:“问我为什么要上去挡那一刀。”

净栗沉默了一下,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挡了,就行了。”

阿情的眼泪从眼眶里面掉了出来,落在了胸口,她的心隐隐泛起一抹痛,也许是月夜对饮的清酒入喉留下的余味,也许是净栗的一碗水,一碗药,一份心。可是从一开始到现在,净栗却什么都不过问,她隐隐觉得,自己欠净栗的东西,永远也还不清了……

净栗望着阿情脸颊上的泪水,掏出手帕轻轻拭去了阿情的眼角的泪,坐在她床沿旁,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坐了两个时辰。

深夜,净栗回到自己的舱室,倒了一杯茶,准备喝时,目光瞥见了茶盏底下的一封匿名信,信上写着:北狄二皇子为除后患,她丈夫薛义已死。

净栗握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僵硬,她脑海里闪过那夜月下对饮时,阿情说起自己丈夫的故事,她握着碗的手突然握得很紧,一瞬紧的只有月光照的清清楚楚。

净栗心想,无论薛义死没死,这件事都不能让如今养病的阿情知道。

净栗把信靠近桌上的蜡烛,火焰慢慢地烧了起来,纸上的内容顷刻化为灰烬。烛光摇曳,映着灰烬的斑驳,黑暗的幽深笼罩在整个舱室里。净栗紧紧盯着信纸一点点被火焰蚕食,无声无息,只剩隐隐约约的尘烟味。

翌日,在船舱的桅杆旁,净栗像往常一样掌舵望风,她代替了阿情的位置,阿情平常作为桅杆长,负责每日登上桅杆,观察航海的路线与预测前方的危险。

净栗一手拉着粗大的缆绳,左脚踏在桅杆上,右脚狠狠定在甲板上。她另一只手也拉上缆绳,身体向后一倾,随后双脚踏风般上桅杆,脚步轻盈地立在桅杆上,抓着绳子,如闪电般站到了桅杆顶端。

远处,一个小点若隐若现,净栗定睛一看,是一座岛屿,岛上有连绵不绝的山脉,应是位于北狄境内的流星岛。

净栗脑海里突然浮现那封早已被修复的密信,密信展开后显示七日后,流星岛,水鬼毁船,算上今日,距离流星岛毁船仅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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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