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
一声雷霆般的、夹杂着无尽悲愤与难以置信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单雄信高大的身影剧震。眼前这一幕,瞬间将他所有的血液点燃!
他挚爱的妻子是王世充的女儿!罗成正在被他的岳父、他的主公凌辱!
而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巨大的背叛感、对兄弟的失望、对岳父的愤怒、瞬间冲垮了单雄信的理智!
“畜牲!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牲!!!”单雄信目眦欲裂,巨大的悲吼震得房梁簌簌。一把将王世充抛下床去,摔得起不了身。
“罗成!罗公然!!!”他戟指榻上,声音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变调,“我单通待你如手足!瓦岗散了,我求郑王收留你!秦二哥、程四哥走了,我替你担下干系!我把你当亲弟弟!你…你竟如此下作!不知廉耻!与那李唐的奸贼私通…还有这…这禽兽…行此苟且龌龊之事!你对得起死去的翟大哥吗?对得起瓦岗众兄弟吗?对得起我单通一片真心吗?!你这…你这自甘下贱的兔儿爷!瓦岗的义气,都被你丢进粪坑了!”
榻上,罗成在“兔儿爷”三字如毒针般刺入耳膜的瞬间,指尖终于触到摸索良久的匕首!
极至的冤屈与绝望,混合着体内焚烧的药力,竟在绝境中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单!通!”一声如地狱恶鬼的嘶吼!
狠决!快决!一抹寒光划向单雄信脖颈。
闪避不及!下意识拖出腰间单刀格挡,单雄信虽武艺高强,但心神剧震之下,加之罗成这一击蕴含了毕生修为与濒死意志,“叮当”一声,刀锋虽格开匕首,锋刃却深深划破单雄信的手臂。
鲜血飞溅,沾染了挣扎起身的王世充一脸。
如果不是单雄信狂怒之下将他抛在床脚,这一刀就是他王世充被罗成割断脖颈,思至于此不由得抖如筛糠。
“好!好得很!罗成!”单雄信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摔在地上却竭力抓紧手中匕首的罗成,巨大的悲怆将他淹没,“咱们今日恩断义绝!再见,便是你死我活!”他狂吼一声,挥开亲兵阻拦,冲入茫茫雨夜。
罗成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彻底虚脱。
这一夜,洛阳的冻雨冰冷刺骨,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属于瓦岗、属于单雄信的温度。恍惚间耳边仿佛响起李世民的声音,带着痛惜与承诺:“公然,洛阳已无你容身之地。跟我走,这污秽之地,不该玷污你的银枪。”
单雄信捂着臂上被罗成匕首划开的、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独自站在府邸庭院的回廊下。雨水顺着瓦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声声敲打着他混乱而愤怒的心绪。
王世充的禽兽行径,罗成那决绝的一刺,瓦岗情义的彻底崩塌……这一切都让他怒火中烧,屈辱难当。但他并非莽夫,愤怒过后,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罗成,必须立刻离开洛阳!一刻也不能留!
杀?他下不了手。
自己与秦琼有过命的交情。秦琼离开时,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表弟。拉着自己的手垂泪:“人人唤我山东小孟尝,兄弟遍天下。实则我秦家曾遭逢大难,至亲的一点血脉唯有成儿。”
更深层的是,他无法否认罗成是被迫受辱,无法亲手斩断那份贾家楼结义的情谊,杀罗成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和王世充一样卑劣。
留?绝无可能!
罗成在洛阳一日,就是王世充**的活靶子,是他单雄信的奇耻大辱!更会像一颗毒瘤,腐蚀洛阳本就不稳的军心。王世充沉迷于美色,其昏聩之态,已隐隐有步杨广后尘的征兆!这绝非他单雄信追随的明主!
恰在此时,心腹将领匆匆来报:“将军!夏明王窦建德、南阳王朱粲、白御王高谈圣、宋义王孟海公,已响应郑王求援,各自亲率精锐,星夜兼程驰援洛阳!先锋不日将至!”
这个消息,如同一股强大的动力注入单雄信心头!他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攥紧拳头,臂上的伤口传来刺痛也毫不在意。
“好!天助我也!” 单雄信豪气顿生,胸中郁结一扫而空,“四大反王齐至,加上我洛阳雄兵,李世民纵有三头六臂,也休想破城!此战,正是我单通扬名立万之机,让天下英雄看看,谁才是当世豪杰!”
他本就自视甚高,四路援军的到来,更让他信心倍增。
洛阳固若金汤,李唐大军苦苦攻城难见其功,反而因为折损太大被迫停战围困。
四路勤王将至,粮草、兵勇充足。同时,自己臂上这一刀也让单雄信看出罗成身体耗损,再无生机,否则以他之能,自己此时已经是个死人。此时罗成的去留,对大局已无足轻重。
心下计定,他大步走向王世充的寝殿,无视侍卫阻拦,直接闯入。
王世充正为罗成之事心烦意乱,见单雄信气势汹汹而来,心中一惊。
“单通!你…”
“父王!”单雄信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直接打断王世充,“罗成已成洛阳心腹大患!留之,必乱军心,更损父王威名!儿臣已得密报,四大反王援军不日即至,洛阳固若金汤,无需此等祸水助阵!”
王世充想反驳,单雄信却不给他机会,步步紧逼,目光如炬:“若将罗成就此杀之,恐寒我麾下瓦岗旧部之心,更显得父王…气量狭隘。”
“那…依你之见?” 王世充被单雄信的气势所慑。
单雄信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决绝:“将他送出城!送还给秦琼!”
“什么!单通!你莫不是疯了!”
看着王世充愕然的表情,单雄信冷笑道:“父王放心!罗成如今身中奇毒,重病之下,已是油尽灯枯!洛阳至唐营一路颠簸,加上这凄风苦雨…他绝无生还可能!”
“让他死在秦琼面前,让秦琼亲眼看着他这‘好表弟’是如何心向李唐而不得善终!这既全了儿臣与秦琼最后一点瓦岗义气,更会让秦琼为义气所困,不能全力攻打洛阳,争取援军到来的时间。”
单雄信注视王世充的眼睛,面露凶光:“如此,又能彻底断绝父王的念想,免得父王重蹈…那昏君杨广的覆辙!为美色所误,断送大好基业!”
王世充好色如命,本是万般舍不得罗成,但刚才那一刀终于让他惊醒,罗成虽然姿容绝世,却是最锐利的枪锋,不是能供人狎玩的的脔宠?。
此时听到“重蹈杨广覆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世充心头。
单雄信本意是规劝王世充,匡正言行,才好争霸天下。
王世充自己心中有鬼,却念及宇文化及、宇文成都父子弑君另立的前车之鉴,越看单雄信越咂摸出宇文化及的影子来,如今兵权几乎全部掌握在他手中,自己竟完全无法与之抗衡。想起杨广的结局,顿时冷汗涔涔。
“好…好!就依你!” 王世充颓然摆手,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也彻底掐灭了心中那点龌龊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