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营哨塔。
“报——!洛阳城门开!一骑冲营!是…是单雄信!” 哨兵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李世民正与诸将议事,闻言眉头微蹙:“单通?他这是…寻死!”
秦琼猛地站起,脸色煞白:“秦王殿下!让我去!我去劝他…”
李世民身侧一抹白色身影,不发一言越众而出。
秦琼见拦不住他,大叫:“表弟!切莫伤他性命,生擒来见!”
营外,单雄信已如疯虎般杀入前营!
金钉枣阳槊舞动如风车,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挡路的鹿角拒马被生生劈碎!
“挡我者死——!” 怒吼声中,两名唐军校尉被一槊扫飞,骨断筋折!
箭雨攒射!他竟不闪不避,战袍瞬间被鲜血染透,火焰驹悲鸣着中箭,却依旧驮着主人,踏着血泊向前猛冲!他要杀穿这连营!他要冲到那象征着李唐权力的中军大纛之下!
“单通!” 罗成的清喝如寒泉击石,瞬间穿透喊杀声!白袍银枪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单雄信冲锋的正前方,挡住了通往中军的道路。
单雄信血红的眼眸死死盯住罗成,那身刺目的白袍在火光下如同招魂的幡!
“罗成!”他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悲愤,“我悔不该当初没有当机立断,将你碎尸万段!”
金钉槊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巧地朝着罗成当头砸下!
罗成手中银枪如灵蛇吐信,精准地一点槊杆!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震得单雄信手臂发麻!单雄信本已力竭,又身负数创,这一击更是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罗成压下胸中翻涌上来的一口血,手腕一抖,银枪上五个爪勾顺势缠住槊杆,一绞一崩!
“撒手!”
单雄信虎口崩裂,沉重的金钉枣阳槊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巨响,脱手飞出,深深插入泥地之中!
火焰驹也终于力竭,前蹄一软,悲鸣着跪倒在地!单雄信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泞里!他挣扎着想爬起,一口鲜血却猛地喷出!
白影一闪,冰冷的枪尖已稳稳停在他咽喉前三寸!枪尖的寒气,激得他脖颈汗毛倒竖!
罗成端坐马上,白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脸上一片沉静。他看着泥泞中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如同濒死野兽般瞪着自己的单雄信,半晌,枪樱抖动,锋刃撤了开去。
“你走吧!”
单雄信死死瞪着罗成,再看看周围如林般指向自己的唐军刀枪…所有的愤怒、不甘、绝望,最终化为一声撕心裂肺、泣血般的惨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义薄云天’的罗成!这会儿顾念起兄弟情谊了?我却偏不成全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来来来!给某家一个痛快!”
他闭上眼,引颈就戮,赤发散乱在血污与泥泞中,如同燃尽的余烬。
罗成握着银枪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冰冷的枪尖,此时仿佛有千钧之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绑了!押回大营,听候秦王发落!”
唐军士兵一拥而上,将瘫软在地的单雄信捆了个结实。单雄信没有挣扎,任由摆布,只是那双紧闭的眼角,在火光映照下,似乎有滚烫的液体混着血污,悄然滑落。
罗成勒转马头,不再看被押走的单雄信。伸手擦去唇边溢出来的血迹,寒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挺直了脊背,白袍银枪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生擒单雄信之功,于他而言,不是荣耀,而是亲手斩断最后一丝兄弟情义的冰冷屠刀。
刑场之上,阴风怒号。
罗成一身素白孝服,外罩玄甲,面无表情地端坐监斩台,脸色苍白如纸。
单雄信被五花大绑地推了上来!他拒绝投降,誓死不屈。按照律法,亦当处斩。
“罗先锋!单雄信在此!请令!” 行刑官高声请示。
瓦岗旧部被允许观刑。秦琼虎目含泪,双拳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次欲冲上前,却被徐茂公死死按住。作为瓦岗军师,他心知,单雄信的死是理想破灭后的必然之路,瓦岗的“义”字在权力面前不堪一击。
程咬金眼中是化不开的悲愤,手提酒坛。
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唯有单雄信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罗成身上。
罗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看着刑场上那个曾视他如亲人、如今却满眼恨意与鄙夷的单雄信,看着那张写满不屈与悲壮的脸。
洛阳雨夜那声“兔儿爷”的唾骂,那匕首划破皮肉的感觉,那恩断义绝的嘶吼……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翻腾。
罗成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的朱红令签。拿起它,仿佛有千钧之重。
“且慢!”程咬金提着酒坛上了行刑台,走到单雄信面前,“雄信,你吃这杯酒,愿你灵魂早升天界。今生不能救你,来世再补报你吧!”。
单雄信虽然痛恨归唐的兄弟,但他深知程咬金为人憨直重义,这番举动是真心实意的送别。他悲愤交加,痛饮了程咬金敬的酒。
“罗成!罗公然!…老子在下面…等着看你将来会有什么下场…!瓦岗的众位弟兄,咱们来世再见!”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瓦岗旧部无不恻然!秦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令箭落地!
鬼头刀寒光闪过!
单雄信的人头滚落尘埃,怒目圆睁,至死瞪着罗成的方向!风中回响着程咬金仰天嘶吼:“单五弟!”
鲜血喷溅,染红了刑场,也彻底染红了罗成通往李唐的道路。
单雄信人头落地时,徐茂公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罗成端坐不动,宛如一尊冰雕。只有离他最近的亲兵,或许能看到,那身素白的孝服下摆,在刑场阴冷的寒风中,微微颤动。
寒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掠过刑场。瓦岗旧部哭声一片。秦琼踉跄着走到单雄信的无头尸身前,脱下自己的战袍,轻轻盖在了那躯体上。
罗成依旧端坐。直到人群散尽,刑场空寂。他才缓缓起身,走下监斩台,脚下一绊,几乎跌倒。
洛阳行宫深处,幽禁郑王的偏殿。
王世充早已不复当年意气,肥胖的身躯蜷缩在锦被中,惊惶地看着那个无声无息出现在床前的身影。
罗成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夜行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烛光摇曳,映着他苍白冰冷的脸,深潭般的眼眸中,是沉淀了许久、刻骨的杀意与寒霜。
“你…罗成?!你想干什么?!秦王已判我流放蜀中…你…” 王世充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鲜血飞溅,王世充头颅滚落尘埃。
洛阳陷落,河南、山东等地望风归附,李唐势力连成一片,再无强大割据力量能挑战其威势。打开了南下平定萧铣、林士弘等残余势力的门户,统一进程势不可挡。
破薛举、败宋金刚、擒窦建德、降王世充…李世民几乎以一己之力打下半壁江山。洛阳之战展现了他无与伦比的统帅才能,军中威望如日中天。
战后,李世民获准开设天策上将府,自置官属。权力达到亲王极限。
王世充曾以玉玺为饵,如今玉玺随洛阳陷落重归李唐。这象征着天命所归。李世民亲手将玉玺献于李渊,既彰显孝道,更凸显其“夺回国器”的不世之功。
与李世民赫赫战功相比,李建成坐镇后方,功绩黯然失色。
洛阳大捷,李世民携大胜之威回朝,声望与权势已严重威胁太子地位,兄弟矛盾彻底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