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嫣,你尝尝他家的果子点心,很好吃的!”裴铮殷勤地把几碟果子放到语嫣的面前,包间很大,完全不是裴铮对李梓明说的什么“雅间不够大”,看来这家伙就是单纯地不想邀请人家进来。雅间中间隔了一个屏风,赵琳儿带着其他的人在那边摸骨牌。
语嫣见裴铮两眼亮晶晶的笑看着自己,也不好一上来就说玉佩的事情,只好拿一起一块糕点尝了尝,然后点点头:“嗯,甜而不腻,口感绵密,味道确实不错!”裴铮松了一口气:“阿嫣吃着好吃就行,不枉我让他们试了好几遍!回头要重赏厨子!”祖母说光对人家姑娘默默地好不行,做了要让人家姑娘知道你的诚意。
语嫣笑着揶揄:“让人家做?不是连大点的包间都定不到吗?”裴铮想起自己刚才的话,脸微微一红,还是说到:“我就是不想让不想干的人打扰我们说话嘛!”语嫣翻了个白眼,又拿起一块糕点:她才懒得搭理他,她要是一接话,没准裴铮又要是说什么肉麻的话了呢。
见语嫣吃的愉快,裴铮又笑眯眯地端过来一盏茶,放到她面前:“这是我找赵妃娘娘特地给你讨的顶级龙井,这是皇上特地赏给赵妃娘娘的,据说总共也就几斤而已!你们南方的人大多都爱喝这类茶,阿嫣,你尝一口,配着糕点很棒!”语嫣端起茶盏:“谢谢你!”
裴铮笑的像个大傻瓜,他坐在语嫣的旁边,也端起一盏茶,笑道:“阿嫣你跟我还客气!”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语嫣:“阿嫣,你比去年刚回来的时候胖了一些,气色也好多了,你就应该这样胖胖的才可爱!从去年到现在,我都十几天没有见过你了——初十那天不算,我只敢瞟了你一眼,生怕苏婶娘觉得我孟浪!阿嫣,这十几天我忙坏了,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看你。你没有生气吧?虽然我没有去见你,但我每天……”
语嫣见他越说越肉麻,果然,她就不能给他一个好脸子,她是觉得大过年的没必要一见着人家就冷脸相对,结果呢,这家伙八得寸进尺了还,她正不知道找什么机会说玉佩的事呢,正好,这就说了吧!她打断他的话:“裴兄,我阿娘对不相干的人一向少兴趣,我也没有生气的理由,我觉得上次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明白了,我们就是熟人而已。你不要多想!”她放下茶盏,从荷包里拿出玉佩,放到裴铮面前:“我想裴老夫人大概是拿错荷包了,这见面礼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裴铮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原来,她找我是为了这事儿,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
裴铮哭丧着脸,声音低沉:“阿嫣,你是不是相信了那些流言?觉得我不配送你东西?那天,我看到这个玉佩的时候,立刻就想到你是荷月的,这个你一定会喜欢的。你在西南的时候买了很多玉,我想你应该是喜欢这些小东西的。我怕我送你有私相授受的嫌疑,就托了祖母,说我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请她帮我送给你,结果……我知道了,你是嫌弃我进而连我的东西也嫌弃了。我原不配送你东西……”他伸手将玉佩推到语嫣的面前:“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来,你如果觉得它讨厌,你就把它扔了吧!只是,拜托你不要在我面前扔,就算是给我留一点面子吧!”说完别过脸去,眼睛里似有晶莹闪过……
语嫣闻言懵了: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这哪里是什么配不配的问题啊,是她不能无缘无故收人家的重礼啊?还有,什么流言?怎么一个两个都说这个?可是,裴铮这样子,她倒不好硬还了,不管怎么说,他对她一向都不错,拒绝可以,但打击自尊就没有必要了。算了,回头有机会再还礼吧!
她叹了一口气,收起玉佩道:“裴兄,不管你信不信,我还玉佩只是因为我觉得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收你这么重的礼物不太合适。你的为人我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我是怕你多想,怎么会扯上配不配的问题呢?说句不恰当的,我就是信不过你,我也信得过琳儿姐姐啊,你若是不值得一交,琳儿姐姐会帮你吗?还有,我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流言,所以哪来的什么信不信的问题啊?”
裴铮闻言满脸惊喜地扭过头来:“真的?你相信我?你不是因为流言就讨厌我?”“我们两家又不在一个社交圈子,我哪里去听什么流言啊?”语嫣简直气笑了。
裴铮一听这话,脸又垮下来,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所以,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一点也不打算知道我的消息了?我是四哥最亲近的人之一,你是四嫂最好的姐妹,我俩也算是相识了,你就不留心留心我的消息?”
语嫣心说:我干嘛要留心你?我还怕你误以为我对你有点啥呢!不过她抬眼看了一眼裴铮:他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受伤中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他刚才看到自己时是那么的快乐……
语嫣的眼角扫到桌子上的糕点和茶盏,那句“我为什么一定要留心你的消息”的反问就有些说不出口了,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岔开话题:“这茶味道是挺好的!对了,到底是什么流言?”
裴铮见她避开话题,气的弹了她一个脑瓜崩:“阿嫣,你就会避重就轻!”语嫣气的瞪他一眼:“说话就说话,干什么要动手动脚的!说流言!”
“阿嫣瞪人也好看!”裴铮先是贫了一句,才冷冷地说:“今年过年,裴夫人去各家走动的时候,带了一个脸上有伤的侍女,有她相好的夫人‘悄悄’地提醒她:下人受伤了就放回家好好养伤,免得人家说咱们刻薄下人。裴夫人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紫藤这丫头怪可怜的,好歹是我院子里出去的,我不保她谁保她?人们好奇去问紫藤,她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夫人是为我好,是我蠢笨,得罪了二公子……再问就不说了。好奇的人们七拐八拐地到处打探消息。后来就传出,我贪念紫藤的美貌,想要强纳了她,她因为心有所属,坚决不从,不惜毁容让我死心……继而我不孝的事情又被人扒拉出来说了一遍……”
“她这么抹黑你,是不是四殿下那里成功了?”语嫣忍不住站起来,激动地问。“阿嫣,你相信我对不对?我就知道阿嫣你信我!我、我……太高兴了……”哪知裴铮闻言比她还激动,搓着双手围着她转了好几圈,那样子傻乎乎的。
语嫣简直连瞪也懒得瞪他了:“我又不是傻子,你的人品在哪儿呢!听紫藤那话,她是裴夫人派到你院子里的,以你和裴夫人的关系,你大概会对她的心存芥蒂吧!就算是那姑娘倾国倾城,你对她有意,大概也会想法子得手,哪里会让她出来大放厥词呢?”
裴铮的脸立时黑了,什么叫“想法子得手”,他是心有所属洁身自好好吗?他刚想反驳几句,就听到语嫣担忧地道:“如果我没有见过裴夫人,我大概不会相信,但是……裴夫人长的太‘正义’了,再说了,三人成虎,裴兄,你要小心!”
裴铮的心里立刻暖暖的,他站在语嫣的面前,定定地盯着她:“阿嫣,你放心,没事,我已经有法子了!你不要担心我,我打算……”
语嫣被他眼里的深情吓到,心中暗叫一声:糟糕!他肯定误会了!她立刻打断他的话:“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对了,裴兄,你不是说有事儿和我说吗,什么事?”
许是被拒绝惯了,裴铮也没有很伤心,反正阿嫣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对自己漠不关心,这个认知就足够让他开心了,他顺着语嫣的话回道:“四哥给我传来消息,他们和苗王和卡里应外合,顺利地拿下叛军营地,成功营救出太子,并活捉了首逆李广明,大概二月初他们就可以回来了。大捷的消息大概后天的大朝会上皇上会亲自宣布。”
“太好了!琳儿姐姐知道这个好消息吗?”语嫣开心地问。
“我的消息是密信。正式的奏折明天到,四哥给四嫂的信和奏折差不多同时到。目前就只有你和我知道,所以……”
“我懂我懂,我一定……”语嫣做了个封口的动作,没想到,她有一天还能成为知道“国/家/机/密”的人!
见语嫣如此开心,裴铮想到一会儿要说出口的消息,有些不忍,踌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还有一个消息……苏兄的事情**不离十了,正式的旨意得等四哥回来之后才颁发,到时候封爵和……赐婚诏书估计会一起……”
语嫣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的心一阵阵尖锐的疼,她拼命地想咽回眼泪却徒劳,只好带泪转身微笑看着窗外:“挺好……真的……挺好……”
语嫣转身时的那一抹晶莹刺痛了裴铮的眼:她的肩微微抖动,显然是在控制不住地在哭泣,她的背影是那样的悲伤和无助……裴铮心疼的要命,尽管不是最好的时机,但裴挣还是觉得自己此刻必须做点什么,一个冲动,他冲上前,拥住语嫣:“阿嫣,你想哭就哭吧,我的肩膀可以让你随便依靠,我可以代替苏兄照顾你……”
下一刻,他被用力地推开,语嫣无力地跌坐在凳子上,压住自己的嗓子冷冷地说:“裴铮,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麻烦你先出去吧!”
裴铮瞥了一眼屏风,许是赵琳儿刻意给他们制造一个说话的空间,屏风那边很热闹,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小声哀求道:“阿嫣,一会儿你哭完我还可以帮你打水净面,不然四嫂知道你哭了,准要担心。我就坐在旁边,保证不说一个字,你不要赶我,好不好?”
语嫣没有回答,却也不再赶他,只呆呆地坐着,静静地流泪。裴铮心揉成一团,他宁愿她大哭一场,要是自己能赶走她的悲伤该多好啊!许久,语嫣轻轻地说:“裴兄,麻烦你帮我叫点水来,我净个面。”裴铮点点头,也不叫别人,他从侧门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一盆水进来。
语嫣整理完毕,对裴铮说:“裴兄,你最近大概就在忙这个吧,谢谢你!”裴铮受宠若惊:“不客气,为阿嫣做事是应该的,能帮上阿嫣,是我的荣幸,我愿意……”
语嫣摆摆手:“裴兄,这是四殿下交给你的差事,你理应做好,只不过这也是我的心愿,所以我谢谢你!其他的话就不要说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完起身离开,快转过屏风的时候,她停住脚步:“裴兄,以后——没事儿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于礼不合。”
裴铮沮丧地坐在凳子上:阿嫣又一次拒绝了他,难道,自己真的没有机会了?他反复地思量今天和语嫣见面说的一字一句,半响又高兴起来:阿嫣说“没事儿就不用见面”,那么,有事儿就可以了啊!他还是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