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裴铮急得不停地看漏刻和门口:都过去一刻多钟了,四嫂咋还没有回来?难道是语嫣不愿意和他说话……
一想到这个可能,裴铮坐不住了,他在屋里踱了几圈,忍不住抬脚想出去找她们。刚走到门口,丫鬟问到:“裴公子,您有什么事情?奴婢可以帮忙吗?”
裴铮一愣——如果他去了,阿嫣会不会不高兴?他赶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坐久了,腿有点麻,我随便走走,走走……”丫鬟回到:“好的,公子有事儿尽管吩咐奴婢!”裴铮只好又折回去,坐下耐着性子接着等。
赵琳儿找到厨房的时候,语嫣正在和赵夫人学着做生煎,赵夫人详细地给语嫣讲着如何配料、面要如何讲究……语嫣听地很认真,那模样恨不得拿个笔给记下来。
赵琳儿笑道:“嫣妹妹,我阿娘的秘技都给你学完了可怎么办?”赵夫人见女儿过来,知道她有事儿和语嫣说,就嗔道:“你看你这孩子,也不早说,我都教完了你才说,娘不是亏大发了吗?嫣姐儿,赶紧走,别把最后一点儿也给学去了!”语嫣边往外走边笑道:“赵伯母,你说晚了,我已经会啦!”厨房的人都笑起来了。
“琳儿姐姐,有什么事儿?”语嫣问。
赵琳儿笑着看了她一眼:“还和姐姐装,什么事你猜不出来吗?”
语嫣脸一红:“这个裴铮,和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赵琳儿拉着她的手:“嫣妹妹,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考虑终身大事。但就像当年我退婚的时候你劝我的——忘记一件事的最好方法是用另外一件事去替代它。阿铮对你的心思,殿下也和我说过。我相信你那么聪明,肯定看出来了。听姐姐的一句劝,阿铮为人好,对你也用情深,给别人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语嫣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琳儿姐姐,我知道裴公子为人很好,但他家……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最是懒散不过,我顶顶想找一个家风纯朴的简单人家,过平平淡淡的日子。裴公子和我言谈之间对家庭多有微词,我不想伤害裴公子,不想让他知道真正的原因,所以才躲着他的。再说了,他和四殿下的关系,我怕到时候你夹在中间为难。”
“傻丫头,我和殿下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尊重你的选择。无论你将来选了谁,我们都会衷心地祝你幸福。”赵琳儿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感动,“殿下和我对你亏欠太多,殿下的为人你也有所了解,他绝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再说了,感情的事情要讲缘分,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的啊!我让你去见阿铮,不是催你做出什么选择,只是希望你能迈出新的一步,你只有去了解了,才知道什么是合适你的。至于你说的那些顾虑,阿嫣,相信姐姐,只要你足够心悦一个人,那都不是问题。选择殿下难道没有烦恼吗?但我相信只要我和殿下一心,总会走出我们的精彩的!”
语嫣将头靠在赵琳儿的肩上:“我答应姐姐,将来一定会选一个好夫婿的,所以姐姐和姐夫就不用再自责了。不过——”她站直了对着赵琳儿挤眉弄眼道,“姐姐还没有嫁过去,就夫唱妇随了。姐夫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找到个又漂亮又贤惠的好媳妇呢?”说完“哈哈”笑着往前跑,赵琳儿羞红了脸,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道:“你这个坏丫头,看我逮住了不挠你痒痒……”
裴铮觉得自己快要绝望的时候,听到了语嫣“哈哈”的笑声,他激动地走到门口一看,果然赵琳儿领着语嫣有说有笑的走过来,他这才放下心来:阿嫣愿意和他说话,四嫂真棒!
赵琳儿领着丫鬟走了,临走时还贴心地关上了门:“今儿个天还真有些冷,别让冷风吹进去了……”
见语嫣坐下,裴铮马上狗腿地倒了一杯热茶:“阿嫣,你喝杯热茶暖暖。我今天一见到你,就觉得你比在鹤州时瘦了好多。要是四哥知道的话,肯定得怪我没有照顾好你了。在鹤州办完事之后,我就沿路追你,哪知追到京城也没有追到。一路上,我担心极了,生怕你出什么事情。有一天,我梦到你被土匪抓走了,把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我就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直到知道你平安,我才放下心来。阿嫣,你下次要是再有什么别的打算,可千万告诉我一声,我可经不起这么吓了……”裴铮顺势坐在语嫣旁边的椅子上,诉说他的担心。
语嫣见裴铮脸上有掩饰不住的风霜,再算算时间,他几乎是一路上没有怎么休息都在赶路。她心中一暖:“裴公子,对不起,我也是临时起意去的松江府,所以才没来得及和你说。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殿下就是知道了,我也不会让他责怪你的。”
哪知裴铮闻言有些哀怨地看着她:“阿嫣,现在你和我生分了!从刚才在大门口遇见开始,你就一直叫我‘裴公子’,好像我们是陌生人一样!”
语嫣的感动瞬间飞了:“裴公子,我现在这样的打扮叫你‘裴兄’好像不太合适吧!”
“那你也可以叫我阿铮……”见语嫣瞪他,他又改口说,“或者叫我裴大哥也行啊!”
语嫣给肉麻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她赶紧转了话题,不然就围绕“称呼”这个问题裴铮能和她掰扯个没完:“我大哥叫王鸿涛。好了,不要再纠结叫什么的问题了,称呼不过是个符号罢了。季掌柜怎么样?得用吗?崔大哥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裴铮回道:“阿嫣看中的人怎么会不得用?季掌柜账目上极能干,他不爱说话,钱武却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俩人一静一动,配合的极默契。我给四哥写了推荐信,四哥现在正用人,这下两厢得宜。崔大哥不放心季掌柜,说等两天再走,估计过几天就到。我牵挂着你,一刻也等不得,就先走了!”
语嫣假装没有听到那句“我牵挂着你”,高兴地点点头:“那就好!裴公子,也不知道殿下那里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希望殿下和骁表哥……他们都平安吧!”
裴铮听着那个明显的停顿,心里顿时酸溜溜的:连“苏子玉”的名字都不敢坦然提起,心里还是介怀着的吧!他忽然就有些生气——怎么不见你牵挂我?一个冲动,他猛地站起来走到语嫣的面前,弯下腰,认真地盯着语嫣:“阿嫣,这十几天来,你有没有想念过我?”
语嫣正奇怪裴铮怎么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就感到面前一片“乌云”压顶,她一抬头,就撞进了裴铮的眼睛里——焦急、不甘、伤心、期盼……种种复杂的情绪让那双迷人的桃花眼格外的动人!离的近了,可以将他看的更清楚,他的皮肤不复之前的白皙,有些地方还有一点点的皲裂,尤其是他的嘴唇,都干的卷起了细细的皮……
语嫣忽然想起在四海楼后院的湖边看到的裴铮,那时候他虽然说话很欠揍,但整个人散发着无忧无虑的快乐气息,像山涧自由自在流淌的小溪。此刻,那个快乐的大男孩不见了,战场的生涯使他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稳重。患得患失的心情让他眼睛深处透漏出一丝丝恐惧,生怕自己的答案会让他坠入冰冷。语嫣忽然就心疼起来,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没有”就卡在了喉咙里,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会心软。
裴铮见语嫣怔怔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又问了一遍:“阿嫣,你有没有想念过我哪怕一次?”
语嫣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不知道……”
裴铮喃喃道:“可是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想你的音容笑貌,想你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想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你在黄果树瀑布下对我释放的善意……阿嫣,除了睡觉,不!就是做梦,我梦到的都是你!我每一刻都在想你,我甚至幻想着我们重逢时你也有一丝丝的高兴!我憧憬着能不能让祖母去你家拜访……”
“裴公子!”语嫣打断他,“你再说下去我们就不认识了!我和琳儿姐姐情如姐妹,你是殿下的伴读,所以我们算是相熟。我们之间,仅此而已。如果我有什么让你误会的地方,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想多了……”语嫣狠心说,再这么黏黏糊糊下去,她怕自己会心软,但是,她真的不想陷入威北候府那个烂泥潭里啊!
裴铮颓然地坐回凳子上:“为什么……为什么……在黄果树瀑布的时候,我们明明还好好的……”语嫣见裴铮失魂落魄,心里也很难过,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就说开吧!
“裴公子,京城不是黄果树瀑布,有些事情,事过境迁就不合适了。而且,我暂时不想考虑婚姻的事情,就是考虑,我们也不合适,原因我不想再重复了,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我们就是熟人,仅此而已!”
“阿嫣……”裴铮哀求地叫了一声。
语嫣垂下眼睑:“裴公子,请叫我王姑娘,我们并没有熟到你可以叫我闺名的地步。想来公子也是守礼之人……”
“阿嫣,我求求你,没有外人的时候,我叫你‘阿嫣’好不好?这样至少我可以确定,我曾离你那么近……”裴铮的声音几乎可以听得到心碎。
语嫣那句决绝的“不行”就说不出口了,她听到自己低低地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