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苏冰握着语嫣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语嫣一会儿,眼泪又涌了出来:“六表妹,你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你是不是被我大哥给气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可能,你能不能原谅我大哥?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你愿意给他机会,无论做什么他肯定都是愿意的,你知道,他早就对你情根深种了,他……他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语嫣心中一阵酸涩:冰表姐,我和玉表哥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抽出一只手,掏出手帕擦了擦苏冰脸上的泪:“冰表姐,再哭下去妆都要花了。你知道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说?”
苏冰接过帕子,一边拭泪一边抽抽搭搭地说:“半个月前,我闲的无聊到祖母的院子里玩儿,想着和祖母开个玩笑,就躲在祖母会客室的帷幔里。哪知过了一会儿,母亲神色慌张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我刚准备出去,就听着母亲持着急腔对祖母说:‘娘,不好了,玉哥儿出事了!’
祖母吓的站起来,厉声问:‘玉哥儿怎么了?’母亲赶紧说:‘娘,您别急,玉哥儿没事儿……’祖母刚要坐下,母亲接着说:‘玉哥儿说他做了对不起嫣姐儿的事儿,他和嫣姐儿此生无缘了……’
祖母急得一把夺过信看起来,母亲接着抽抽噎噎地说‘玉哥儿他让我们做好心里准备,再面对嫣姐儿时,要注意分寸,不要做让嫣姐儿将来难堪的事情,具体的原因等明年他回来说。娘,您说这是怎么了,嫣姐儿多明事理的孩子,她能不能放……’
祖母这时已经看完信,闻言厉声喝到:‘闭嘴!嫣姐儿回来了,你要敢去说这句话,我苏家就没有你这个媳妇!’母亲被祖母的严厉吓到,喃喃道:‘娘……’祖母也意识到自己太过严厉,她放缓了语气说:‘老大媳妇,不是娘严厉。玉哥儿不是信口开河的孩子,他对嫣姐儿的情分你也知道,若不是他真的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他会放弃嫣姐儿吗?而且,他最后还强调了一句:我们苏家此生欠嫣姐儿的情是还不清了。他这么说,那就是嫣姐儿必然为了我们苏家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你若还是去求嫣姐儿,不是让嫣姐儿为难吗?’
母亲的眼泪掉下来:‘娘,我知道了,我只是舍不得嫣姐儿这孩子啊……’祖母颓然道:‘我知道,我也舍不得,可是姻缘的事情不可强求。你去把老二和老三家的都叫来吧!从此以后,嫣姐儿就只是我们家的表姑娘了……’后来……”
苏冰神色暗淡地说:“‘我不同意……’我叫着从帷幔里冲了出来,被祖母和母亲同时处罚跪了三天的祠堂。再后来,姑姑也来了,她也收到了大哥的信。六表妹,我知道肯定是我大哥不对,我也知道我不该和你说这些,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别人能做我的大嫂。六表妹,如果,这件事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不为难的情况下,你能不能……呜呜……我好喜欢你……”
语嫣眼泪早就打湿了脸庞:苏子玉即便是已经不记得她了,却依然是那个善良的苏子玉!年后如果此仗他们胜利的话,那么苏子玉和禾卡妮的赐婚诏书就会送到苏家。倘若苏家人不知道,在过年的时候,依然把她当做“未来儿媳妇”对待,她既不能拒绝也不能说明原因,那么,届时她就会成为亲戚中的笑话!其实她真的无所谓,心都碎了,还在乎这些虚礼吗?可是苏子玉在乎,他提前写信给苏家和苏氏,就是让这件事情给她在京城带来的困扰降到最小。
语嫣闭上眼睛好一会才压住汹涌的泪水:“冰表姐,等玉表哥回来,你再决定要不要求情,好吗?不管怎么样,我永远都是你的表妹!”苏冰一听,就知道语嫣是知道实情的了,见语嫣泪流满面,她慌忙给语嫣把泪擦干:“六表妹,你别哭,你一哭我心里就更难受了。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了,只要你好好的,怎么都行……”
走到王家门口,苏冰说:“六表妹,我就不进去了,我回去和祖母她们说一声你回来了,免得她们挂念!”语嫣点点头:“冰表姐,你和祖母与舅母们她们说我很好,让她们不要挂念。我一会儿和阿娘要出去一趟,你不用着急!”
苏冰的马车刚拐弯,苏氏和乐珍就出来了。一看到语嫣,苏氏的泪就出来了:“嫣姐儿,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我的孩子,你受苦了……”乐珍也不停地擦眼泪。
语嫣心想:得亏了路上崔嬷嬷已经给她养回来一点肉,不然苏氏更心疼,也幸好香姨娘不知道原来她有多胖。话说,她是瘦了不少,但也不至于大家都这么夸张吧!那她原来得多“珠圆玉润”,才让大家觉得反差这么大啊!
语嫣一边挽着苏氏一边挽着乐珍:“阿娘,六嫂,我这是路上奔波才瘦的,我保证,只要一个月,我肯定能把我的肉肉们给吃回来……”一行人说着往四房走去。
语嫣这副打扮不好去见长辈,只好先洗漱。穿衣服的时候,她才知道大家的反应为何这么大,她原来的衣服个个都松松垮垮,没有一件合适的。冬青好不容易找了前年做瘦了的一件衣服才勉强看的过去。
冬青一边给语嫣梳头一边问:“姑娘,冬灵姐姐怎么没有和您一起回来?”“冬灵不舒服,我就让她好了再回来,冬灵回来之前,你就跟着近身伺候吧!一会儿先让人赶紧改几套衣服出来!”语嫣笑道。
“哎——姑娘,我把您化的稍微精神了点,您看这样行吗?”冬青把镜子递给语嫣。语嫣看了一眼,妆容比她平常的要浓,但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她满意地点点头。冬青见语嫣满意了,放下了心,同时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表现,等冬灵姐姐出嫁了,她就是姑娘身边第一丫鬟了!
苏氏带着语嫣和乐珍到王老夫人、林氏、和吴氏处转了一圈,把语嫣带回来的礼物送给了大家,语嫣又收获了无数的“要快点胖回来”的关心,就直接和苏氏去了孙家。
孙夫人正对着妯娌的信里的上上签“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来回的琢磨,这签说的云山雾罩的:淑女在哪儿?是求到了还是没有求到呢?
丫鬟进来禀报说:“夫人,门外王夫人带着王六小姐求见!”说着递上了一张帖子。孙夫人打开一看:“孙姐姐:翰林胡同王家四夫人求见!苏婉拜上!”简洁明了,也没说为啥求见啊?
孙夫人站起来:“走,迎迎去!”
远远地,孙夫人就见着苏氏带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矮的女孩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一个嬷嬷捧着一个礼盒。苏氏孙夫人以前见过,还是那副温温婉婉的模样。那女孩孙夫人是第一次见,她穿着鹅黄色的襦裙,披着一个橘黄色的披风,梳着堕马髻,只在髻子上别了一个简单的红宝华盛,看起来清清丽丽。只是她略有点瘦,不过很好看:圆圆的杏眼,高高的鼻梁,小巧的嘴巴,嘴边还隐隐有两个小酒窝,很讨喜的模样!
孙夫人压下心底的疑惑,热情地将苏氏二人迎进去。甫一坐定,苏氏就笑着说:“孙姐姐,冒昧来访,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姐姐?”孙夫人爽朗一笑:“王妹妹客气了,何来打扰之说?你是我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呢!”
苏氏朝着语嫣微微一点头,语嫣接过苏嬷嬷手里的盒子,双手捧到孙夫人跟前:“孙伯母,我叫语嫣。想来孙公子已经和您说过了,他回来的路上有个王家公子搭顺风船,那个公子就是我假扮的。我姨娘在松江府和贵府的丁夫人很相熟,为了我的安全,她特地托了丁夫人搭了顺风船。为了远行方便,我一直都是女扮男装,虽不是有意欺瞒丁夫人和孙公子,但到底有失磊落,希望孙夫人念着我的苦衷,原谅我!这是我家铺子里的首饰,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孙夫人喜欢!”说完行了一礼,然后将礼盒打开放在孙夫人旁边的桌子上了。
孙夫人瞟了一眼:是一套很适合她的碎宝首饰,既不太贵重,但又很用心,很适合做感谢的礼物。她微微一笑,对苏氏推辞道:“使不得,这礼物太贵重了。既是我弟妹答应了的,那就不是外人,怎能当的如此的礼物?王妹妹太客气了!”说着将盒子盖上往苏氏那边推了推。
苏氏笑着将盒子推回来:“孙姐姐这么说我都汗颜了,哪里谈得上什么贵重,孙姐姐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这是我家嫣姐儿的一点谢意,占的不过是用心罢了!姐姐可能也听过,我看嫣姐儿如珠似玉,这孩子是个孝顺的,知道她姨娘在松江府有点事儿,是天天吃不好睡不好。我一想,干脆让她回去一趟全了她的孝心。可我偏偏又没有时间陪她,只好让家里的忠仆跟着她去。自她了出门,我是天天担心,惦记,知道她搭上了官船,我才算是放心下来,所以姐姐不要推辞了!”
孙夫人也是个爽利的:“妹妹铺子里的首饰那是个个好看,我就不推迟啦!嗳,不知道我家那个孽障路上有没有唐突嫣姐儿?”想起直爽的孙豪,语嫣不由地一笑:“孙伯母谦虚了,孙公子待人真诚,为人有趣,路上很照顾我们!”
孙夫人哈哈一笑:“我家臭小子实诚是真实诚,刚才还和我说:‘王兄又有学问又会玩儿,娘,等回头您见了肯定喜欢他!’这傻小子刚才被他的朋友叫去接风了,不然我倒想看看他见了‘王兄’的呆模样!”
语嫣想着孙豪可能吃惊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了。
孙夫人说:“王妹妹,我是真羡慕你啊!我这辈子最稀罕的就是会读书的人,你看看你家孩子,个个都会读书,我家臭小子但凡有你家孩子的一半,我就阿弥陀佛烧高香了!”
语嫣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语,又偷偷地看了孙夫人一眼,想象着她用鞋底子“问候”孙大人的英武模样,笑意更浓了,她微微端起茶盏遮住了自己的笑容。
苏氏笑着说:“姐姐谦虚了,姐姐和孙大人伉俪情深,满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孙大公子孙二公子精明能干,嫣姐儿说孙小公子为人仗义,待人赤诚,这是多么难得!有了这些品质,多读几本书少读几本书有什么打紧?”
孙夫人笑得更开心了:“我真是后悔没有早点和妹妹深交,妹妹这话说的我今天定要多吃几碗饭!不过呢,咱们是彼此彼此啊!”说完俩人相视一笑!
孙夫人愉快地将苏氏和语嫣送到大门口,看着她们的马车“咕噜咕噜”走远,孙夫人开心的无以复加:这淑女不就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