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黄昏，天空烧成熔金的绸缎。
阿娜尔把最后一罐波斯玫瑰露摆上木架时，门帘突然被掀起，卷进一股奇特的焦糊味——不是香料烤焦，倒像是暴雨后森林里被雷电劈中的古木。
柜台前站着个男人。
黑袍破得像被千军万马踩过，下摆还有烧灼的痕迹。头发根根竖起，发梢残留着细碎的电光，在昏暗的店铺里明明灭灭。他手里紧紧攥着半截乌漆嘛黑的木头，纹理间隐约有金丝流动。
“招工吗？”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许久未说话，“我会……记账。”
阿娜尔挑眉，鼻尖轻轻嗅了嗅。
稀薄却暴烈的雷霆气息，混着某种高处不胜寒的清冷。她不动声色地拈起一粒丁香丢进银碟，慢条斯理地研磨：“名字？”
“阿……阿霆。”他眼底突然闪过一抹金芒，像是有什么禁制被触动，耳根瞬间红了。
——三天前，九重天，雷部正殿。
司聿跪在诛仙台上，耳边是天帝冷漠的声音：“雷神司聿，私动神雷，劈毁江南三州粮仓，致凡人饥荒。剥去神力，贬下凡尘，历人间百年苦楚。”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真相。
难道要告诉整个天庭，他那天喝醉了，本想劈的是纠缠织女数百年的那个浪荡星君，结果瞄错了方向，把人家刚建好的姻缘殿偏殿劈成了焦炭？而粮仓……纯粹是余波扫到？
更丢人的是，他劈完才发现，那星君当时根本不在殿内，人家正和月老在瑶池赏花。
“着陆点：西域黄沙堆。谋生技能：零。”传令官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司聿大人，好自为之。”
于是此刻，前·雷神大人站在一家香料铺子里，肚子饿得咕咕叫，神力只剩不到一成，还被迫用了个土得掉渣的化名。
“识字？”阿娜尔问。
司聿点头。他识三万天道符文、八千星象秘字，人间文字自然不在话下。
“会算数？”
再点头。周天星辰运转都能推演，何况区区账本。
“那好。”阿娜尔从柜台下抽出一本泛黄的账簿，“这是上个月的收支，今晚理清。错一处，扣三天工钱。”
司聿接过账簿，信心满满地翻开——
然后僵住了。
“肉桂二两……这是‘肉’字？怎么写得像蚯蚓打架？”
“赊账人：哈桑·买买提……后面这串鬼画符是什么？”
“西域银币兑换中原铜钱的汇率……每日不同？！”
他抬头看向阿娜尔，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像极了沙漠里最狡猾的狐。
“不会？”阿娜尔走近，身上传来混杂的暖香——玫瑰、没药、一点点辛辣的胡椒，“那先从辨认香料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