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尘醒了。
醒来发现今天才周三的心情真是很绝望。
他迅速下床，整理洗漱出门下楼搭星槎去工造司一气呵成，坐在星槎隔着窗看外面，高速闪过的风景辨不出形状：
三天来都是这样，到今天居然就快习惯了。
他对自己的适应能力表示赞叹以及不可思议。
在工造司干了一会儿活，快到中午休息时间，守护甜心才姗姗来迟。
小燃：“你又不叫我。”
火尘总是很有道理：“你又不用干活，就当帮我多睡会儿咯。”能睡觉干嘛要早起。
小燃一想也是。
他不是单独来的，身后跟着路上碰到的锦书，锦书带了几本书册来，兴致勃勃跟他介绍：这是《仙舟美人图鉴》，那是《罗浮高手榜》，再还有《仙舟十剑》《世家公子排行榜》……
火尘兴致缺缺。
“你看，彦卿大人在这里！”
火尘坐起来看。
确实，他看两眼，按彦卿的知名度，确实会上榜；现在是演武仪典预热期，出现这些小册子也很正常。
“怎么？”
“你就这反应？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锦书也没多想，她就是顺路看看，给人炫一把就要把册子都收回去，然后发现对面人视线一直跟着她手动。
她把书推过去，视线跟过去；把书扒拉回来，视线跟过来。
切，不坦诚的家伙。
“都是别人送给我的，我看完了，五百巡镝卖给你，要不要？”
火尘：……
开玩笑，他是会花钱买这种东西的人吗？
他买了。
罗浮的书册贵是有道理的，照片拍得像写真一样清晰，而且都是动图，中间是一张怼脸镜头，彦卿正垂头看着什么，似乎注意到这边就抬头，一双圆眼睁大，满是疑惑。
好——可爱！
火尘趴桌上狂拍桌面，他好可爱！
你有这么可爱的彦卿进入战力榜，还愁不能卖脱销？
这个破班真是上不下去了！不抓几个彦卿来吃真的上不下去了！
旁边一大一小窃窃私语。
小燃：“你看，我就说吧。”
锦书：“久闻大名，甘拜下风。”
因为是战力榜，其实很少有怼脸镜头，配了三四张动图都是战斗场面，绚丽的丝状流光在书页上铺开，粉紫蓝三色正像长乐天的夜空，剑主旋身飞跃轻快灵巧，不太能看到脸了，观者注意力才能放到动作上来。
看不懂，没学过武。
他真好看。
火尘拿玉兆打开网页版存图，深吸一口气，又回到工作状态。
锦书看他发完神经就走了，小燃坐在旁边两手托腮看书，偶尔喊他一下让他帮忙翻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些人都会是彦卿的对手吧？”
“没啊，至少演武仪典将军不会下场。”话说连将军的近身照都拍得到，也不知这主办刊物的人究竟何许人也。
小燃还在看册子，随口应：“嗯嗯。”
火尘却想起彦卿昨天的话。
不放弃剑，吗。
彦卿当然不会放弃。
如果把平日的彦卿比作风、比作水，是春日的和风、春日的温水，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这个人身上、水面上，明媚又温暖；
那么战斗时的彦卿就应当比作冰，尖锐、锋利、寒凉、顽固不化，会直直捅过去，在认定的敌人身上扎一个血窟窿。
将军不下场……他想起从开拓者那儿听的另一段。
彦卿没有“那是将军，我打不过正常”的想法，而是在见过飞霄将军的实力后开始不安，虽然这样显得很没自知之明或是好高骛远，可是：
如果是他遇上超出认知范围的强者，他只会庆幸逃过一劫，但彦卿就会在短暂庆幸劫后余生后感到不满足，想要够到那个高度。
永远不放下对自己的高要求、永远不放下剑，接近本能地渴求战斗，这就是彦卿啊。
就像鱼儿要游泳，鸟儿要鸣叫，剑胎武骨或许天生就要奔赴战场，无论声名光彩阴影如何。
这就是彦卿啊。
我看到你了。
你几时才能重新看到自己呢？
火尘愣愣想了会儿。
没事，快了，不着急，急不来。
小燃在旁边托腮看他。
下午他接了个送客人去星槎海码头的任务，这个点出外勤，差不多就是说可以直接下班不回工造司了，公输师傅表示他正是这个意思：
“劳逸结合，松弛有道，方能长久~~”
大概是他之前懒成那样，一下子勤快起来叫师父不太适应。
他这阵子干了不少杂活，也学了不少，如果说之前是只知皮毛，现在就是皮毛的范围扩大了，变成知道好多领域的皮毛。
能算进步吗？算吧，对自己宽容一点。
总之火尘把人送上星槎后，下午就相当于被师父放了假，他无所事事在星槎海转悠，正想着要不回去睡觉算了，突然想起彦卿说的在天舶司后花园教人学剑。
溜去看一眼？
说去就去，但在走到天舶司后花园门口时，居然看见一大群人搭梯子趴墙头，他站后面，在有人转头时就问：
“你们在干嘛？”
“嘘——”
一群人的惊恐脸看着还是蛮惊悚的，这些人把他架起来挪到旁边放下，开始了意义不明的快问快答：
“彦卿大人几年前升任骁卫！”
“四年前。”
“彦卿大人的常用剑名为！”
“燕啄。”
“彦卿大人曾为一家刊物的剑器篇写荐语，那家刊物是！”
“停云小姐主办的《得物志》。”
“曾有人问彦卿大人有无剑以外的兴趣，彦卿大人回答！”
“兴趣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火尘念着念着好笑，这臭屁小孩，真算起来，说这话也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
对面人感动不已，握住他的手：“家人，加入我们彦卿全银河粉丝后援会吧！”
后援会。
火尘不意外，他早在看见一群人趴墙头时就有所猜测，配合走流程拿粉丝编号，看见一群人喜气洋洋，恍惚以为自己加入了什么奇怪组织。
他还没忘记自己的问题：“你们刚才在干嘛？”
为首人道：“彦卿大人在里面教人剑术，叫人好生羡慕！”
“羡慕！”
“但我们不能给彦卿大人添麻烦，只能围观！”
“围观！”
火尘：……
你们这一大帮人，光是围观已经能给人造成不小麻烦了吧。
他作为新加入成员被带去一起围观，幸亏梯子不够，他站门口看，发现彦卿居然真的没被影响到，依然全神贯注看自己的徒弟展示动作。
三月小姐扎马步看着也很辛苦，似乎匀不出多余的注意力分给旁人。
他在门口站了五秒不到，彦卿回头了。
火尘：！
后援会：！
两秒不到，他看着光秃秃的一排梯子，见识了什么叫作鸟兽散。
彦卿跑过来，惊喜：“火尘，你怎么来了？”
火尘绷不住：“……呃，我来看看你。”
彦卿弯眼笑。
不科学。
能发现我，却发现不了那些人？他对彦卿的洞察力深感忧虑。
“啊，他们去哪儿了？”
彦卿指上面那一排梯子。
他松一口气：还是看到了的嘛。
后援会为首一人探头：“彦卿大人……”
彦卿点头：“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们为什么攀在墙头呢？”
偶像提问，后援会会员老老实实答：“我们仰慕您……的剑术，听说您新近收了弟子，在此教授剑术，我们就想在旁观看学习。”
“哦……”
火尘站累了，在旁边找块石头坐下。
彦卿回头招呼三月七过来。
三月听完有点尴尬：“你们要看啊……这么多人围观我扎马步，怪不自在的……”
“三月姑娘人美心善！”
“三月小姐进步神速！”
“三月少侠必赢斯科特！”
“三月大姐头不愧是彦卿大人的弟子，穿梭在宇宙的无名客！”
“就连扎马步都是稳稳当当大侠风范！”
……
一人一句夸得三月七心花怒放迅速被哄好，大方挥手：“行，你们看吧看吧！”
“哎对，我和斯科特对战那天也要来看哦，看我把他打得一个七零八落人仰马翻落花流水！”
几人点头应是。
彦卿忍俊不禁。
几人也没再趴墙头，直接进来，一群人围到火尘旁边聚精会神看，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火尘发现这些人还真是来看剑学习的，忍不住挪了位置——毕竟他看不懂，坐中间也嫌吵。
后援会里没有和他一样的纯颜控吗？应该有吧。
不知道是他这个位置挪得不好，还是对方主动走过来，总之云璃站他旁边看那群人，嘟囔一句：
“闲事真多。”
正给他听见了。
火尘头也不抬：“你跟彦卿道歉了吗？”
云璃气急，预备拔剑，动作却一顿，转而恶狠狠朝他扔花扔草扔石头：“关你、关你、关你屁事！”
他昨天在工造司遇见云璃，对面一上来就打坏他师父的金人，火尘索性新仇旧恨一起算，骂了个过瘾。今日再见，不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至少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至于不对他拔剑……大概是因为他昨天装神经病碰瓷索赔装得太像了，无所谓，修金人的钱要到了就行。
【你跟彦卿道歉了吗？】
昨日他问出这句后，对面咬牙熄火，姑且视作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有点愧疚在。
火尘决定以后见面就用这句话代替招呼，反正他跟这个人没什么招呼好打。
花花草草被他躲开，石头被彦卿接住。
他一顿。
彦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松开石头，回身仔细看看他：“没事吧？”
他摇头：“没事。”
云璃看见彦卿，愣了一下，扛起剑扭头就走。
道个歉会死啊。
本来昨天这人走后彦卿来找他，他跟彦卿待了大半天已经不生气了；今天一看这人一副理直气壮死样子，又禁不住鬼火冒，想要上前却被彦卿挡住，他没好气：
“干嘛？”
彦卿若有所思看了他一会儿，伸出两只手，照着他脸左掐右掐。
火尘完全懵逼：
到底干嘛？
掐到他都忍不住抬手扒拉了，才听得一句：
“气还没消？”
……
火尘停住，对上这人清若明镜的一双眼，沉默几秒，应：
“对。”
他不知从何说起。
自在尚未孵化精力不济、彦卿要么太困要么喝醉，一大一小加起来几天都没把事情说清楚，还得他去找开拓者买记录。
他从知道这件事开始就一直在生气。
我认识你，我不需要从别人嘴里认识你，更不需要从一个初见就冒犯侮辱你的人嘴里认识你。
我知道你是如何一路走到现在的。
我知道你从未后退过，自觉强大时不退、自知弱小后依然不退，无论世界如何变化、内心如何动摇，就是梗着脖子不后退。
所以我无法原谅她那种程度的误判，无法原谅她用那种词那种话审判说教你，那跟污蔑没有区别。
他应了一声“对”，就咬唇不肯往后说，反正彦卿肯定要劝他。
但彦卿也没劝，只环住他，拍拍背：
“相信我吗？”
他闷声应：“嗯。”当然。
“那就好好看着我吧，”彦卿松手，直起身低头冲他笑，“不要去看别人了。”
一边开玩笑：“不是说最喜欢我？老盯着别人看算什么？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乱讲。”
就是因为喜欢你才会生她的气……偷换概念的家伙。
他绷着脸，仰头看这人全然放松的样子——因为信任他，所以乐意在他面前展露的样子。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
彦卿翻翻，翻出自己的守护蛋往他手里一塞。
他接住，抬头。
“这是我的理想，我的心，我状态如何看这个就知道了，”像许久之前自海上归来，只是这次彦卿视线再无躲闪，暖融融地望着他笑，“帮我保管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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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总之就是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