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尘没睡好。
是的，他又梦到彦卿了，各种场景，各种神态，梦境最后是在演武仪典夺魁的彦卿：
星槎海的蓝天白云下，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少年身姿挺拔，比手中所持之剑更像一柄锋利的宝剑；他举手表明比赛最后的胜者，用毫无阴霾的笑容宣告宝剑已然出鞘，其势锐不可当。
然后他醒了，睡不着了。
火尘以前开始就疑惑：祝人睡得好怎么是“好梦”，做梦不就相当于会睡不好？
好在彦卿是直接祝他睡个好觉。
可貌似不管用，他还是做了梦，现在睡不着了，看一眼时间，正是大半夜。
他爬起来给自己泡茶喝，坐到阳台等茶水凉一点，顺势掏出手机，各种各样的消息提醒弹出来，睡意又消去一部分。
算了算了。
睡半个晚上也是睡，反正明天他不上班，在长乐天当守护者；反正他上班也没事做。
火尘清消息，看见桂乃芬开播了，给他发了直播间链接。
闲着也是闲着，他点进去，显示“准备中”，暂时还没有画面，背景音乐是桂乃芬在念她的杂技数来宝，念得抑扬顿挫轻快好听。
瞧一眼直播标题：【绥园探秘！和闺蜜一起扒一扒恐怖故事的真相！】
恐怖故事啊。
其实桂乃芬光靠念数来宝也会有人气，犯不着走恐怖赛道，大晚上跑到绥园那种地方还是挺危险的。
听了一会儿数来宝，火尘又有点困了，抓起手机往床边走，正巧桂乃芬准备好了，直播间里传出她念开场词的声音：
“有狐绥绥……”
危险，为什么觉得绥园危险？
他瞧两眼桂乃芬身后的背景，回过味儿来。
绥园是哪里？
他平常都只在工造司、丹鼎司、长乐天三个洞天打转转，根本没去过这个叫“绥园”的洞天。
说起来，他是在哪里听说“绥园”的？
火尘拧眉思考。
弹幕一条一条往外跳，桂乃芬人气不错，恐怖题材貌似也挺吸引人。他看了会儿弹幕，知道绥园因为废弃许久少有人来往，氛围幽深，是仙舟上很多恐怖故事的背景。
所以兴许他也是在恐怖故事里听说的？
“小桂子其实也很害怕，就叫来闺蜜陪同了，请大家点赞、投币、转发，为小桂子鼓鼓劲！”
桂乃芬挪了一下镜头，身后正是上次那位热心的素裳姑娘，两人的守护甜心也都好端端跟在身边。
他顺手点个赞，下意识要忽略心头微妙的不对劲，端起茶杯却一下想起彦卿的话：
【相信你无往不利的直觉。】
他放下茶杯，仔仔细细想。直播还在继续，桂乃芬和素裳姑娘不知走到哪里，身边连盏灯都没有，天色幽暗，连竹影晃动都显得瘆人。
“啊！什么东西！”
“什、什么什么东西！”
火尘凑近，看见屏幕角落隐隐有绿光闪烁。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嘛！”
“云骑剑法岂能斩杀无形之物……啊！没、没事，我保护你！”
两个姑娘一阵慌乱，画面晃动，最后齐齐发出一声惊叫，直播切断了。
他看得一阵心惊，连忙退出直播间给桂乃芬发消息，暂时没收到回复，只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报案吗？
等等，先确认一下。
告诉附近的云骑？联系驻守绥园的云骑？
等等，素裳姑娘就是云骑。
他揉揉脑壳，坐下。
【一帮去绥园探险的学生，其中一个走散了，同伴再找到他时，守护蛋就是现在这副模样。】
对了！是这个！
那天在白露大人那里，听到其他守护者上报，内容就跟绥园有关。
难道说，心灵之蛋异常安静，无法返回主人体内，跟岁阳有关？
手机屏幕亮了，是桂乃芬发消息跟他说“没事”，顺带一句：
【前辈，你对幽灵鬼怪感兴趣吗？】
第二天他在长乐天看店，彦卿对他的看法表示赞同，同时对他越来越重的黑眼圈表示深切的担忧：
“我听说短生种是会猝死的。”
“……确实会，但我还没到那个程度。”只是后半夜完全没睡而已。
倒不是怕鬼，只是躺在床上一直半梦半醒，不同状态的彦卿在他脑子里闪啊闪，简直像是中邪了。
他一大早起床，几乎是迫不及待离开自己的屋子，在长乐天的园林造景边溜达两圈等到书店开门，进来趴了会儿才好受些。
彦卿来之前，他正在思考今晚要不在工造司打地铺，至少那里有一个貌似能威胁岁阳的造化洪炉。
彦卿瞧他许久，开口：
“你莫不是被岁阳缠上了？”
好嘛，一开口就叫人难以招架。
“不然怎么一下就能想到黑化蛋异常安静和岁阳有关？”
居然是在这里露了破绽，还好他早有准备：
“最近司部里忙着修造化洪炉，我顺嘴问了几句，知道岁阳的概念就联想到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
“对哦，岁阳是从工造司出逃的。”
然而出乎意料，彦卿轻轻放过了这个问题，又在他刚松一口气时绕回最开始：
“你真的没受岁阳打扰吗？”
“比如某只岁阳在从造化洪炉逃出时看上了你的情绪，一直跟着你回家，扰得你不得安眠？”
……
想要糊弄彦卿真是一天比一天困难了。火尘脑门冒汗，眼睛乱瞟，不敢看人。
那个岁阳一连两天都在他梦中变成彦卿的模样，他怎么好意思说。明明刚开始还会变成别人，后来就认准了一样专变彦卿，叫他都不好找理由。
只有沉默。
大概是看出他打定主意不说，彦卿盯了他一会儿，起身：
“据说岁阳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刚开始表现出来不是很严重，等发现时已经病入膏肓。”
“……你吓我？”
“没有，是事实。”
好吧，他现在有点怕了，但他还是不想告诉彦卿。
彦卿走时难得“哼”了一声，他心虚不已。
小燃钻出来：“今天晚上的事，不拉彦卿一起吗？”
火尘摇头。
桂乃芬问他对幽灵鬼怪感不感兴趣，还说直播时没拍清楚，今晚要多叫点人再去一次，问他来不来。
你都不害怕的吗？
火尘对幽灵鬼怪不感兴趣，但要想法子赶走自己身上的岁阳。据桂乃芬所说，她和素裳最后是被十王司的判官请出绥园的，其中定然有问题，走这一遭，说不定能见到判官。
他再这么有一觉没一觉连环梦地睡下去，搞不好真的会猝死，正好问问判官们有没有什么对付岁阳的法子。
但说来说去，岁阳也好判官也好，都是些不确定的事情。不确定就不要跟彦卿说了，免得人家白跑一趟，他还得费心遮掩自己那些心思。
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出去巡街又捡了几个没动静的黑化蛋，收纳好预备下次一起送去白露大人那儿，转眼就下班了。
桂乃芬在金人巷码头等着，满脸兴奋：
“我请到一个超级厉害的高手！”
火尘和她一起等，来人是开拓者，确实是超级厉害的高手。开拓者来了看他一眼，点点头，他回个点头。
两人都沉默，但好在桂乃芬很能说，从金人巷坐星槎开始一直说到走进绥园，路上碰到不少守卫机巧。
桂乃芬时不时停下来拍素材，火尘回头看来回巡逻的护卫，两人在开拓者的武力保护下一路也算有惊无险。
没见过的装束，手持重兵，会是十王司的人吗？
开拓者偏头看他，又顺着他视线看向那些人，拍拍他：“打坏了算我的。”
他语塞，桂乃芬凑上来：
“但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我们绕道吧。”
大家都同意，但这一绕道，就正正好撞上了貌似很不好惹的人。
一行三人朝他们走来，居中一人身材高大、面色苍白、双目无神，眼下青黑明显，不同于寻常长生种；
身侧一人倒是目光有神，但却眼神冰冷叫人胆寒，皮肤也看不出血色；
身后貌似亦步亦趋跟着个矮个子，身材瘦小，被挡住了看不清脸，却能看见一大团青绿色的火焰，在夜里亮得吓人。
走夜路会撞鬼。
结合绥园的背景和这两天的遭遇，火尘忍不住退后两步，然而对面一行人已经到他们跟前了。
“你们是什么人？”对面先问。
“你们又是什么人？”桂乃芬回。
“我等是十王司的判官，奉命在此……”
有人帮忙说话的时候，火尘就不太想说话了，在旁边细细听两边沟通。
对面为首一人自我介绍是判官，叫寒鸦，看着吓人，语气态度却都算和善，意思也很明确：十王司在此处布阵处理岁阳的事情，让他们速速离去。
“我是问字部的判官，即使你们不说，我对诸位的情况也算有些了解。”
“桂乃芬，化外民，无业。”
桂乃芬急忙为自己解释：“我是主播，是靠网络获取收入的主播啦，好歹也算个正经营生！”
“火尘，化外民，无业。”
火尘：……
小燃笑出声。
好吧，虽然他之前到处打工，现在赖在工造司，但确实还没通过入门考试，不算正经员工。
桂乃芬消声了，拍拍他肩膀，示意：Don't mind。
他拍回去。
“你貌似，”寒鸦判官瞧他两眼，话还没说完，“正受到岁阳的困扰啊。”
火尘眼一亮：专业人士，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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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绥园探险